炼金

　　聊了半个多小时，苏玉华忽然笑着问道：“妹妹，你觉得程队长怎么样？”
　　罗茉听到这三个字就头大，不禁皱眉道：“好姐姐，你就不要再提他了，我真的对他一点那个意思也没有。”
　　苏玉华轻轻推了她一把道：“所以我才要问呀，你对他一点意思没有，那就是觉得他不好喽，那你到底觉得他哪里不好？”
　　罗茉摇头道：“程队长没什么不好的。他工作认真、能力出色又很有责任感正义感，除了脾气有时候有点霸道外，绝对是个好警察。”
　　苏玉华道：“既然你觉得他没什么不好，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罗茉笑道：“姐姐呀，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和他是不是个好人并不是一个概念呀。一个人浑身都是优点，难道别人就一定要去喜欢他吗？这不是一个合理的逻辑。”
　　苏玉华问道：“那你是怎么跟你男朋友在一起的呢？”
　　罗茉有些卡顿，和韩当是怎么在一起的呢？
　　似乎是他突然来表白的。
　　那个时候的自己还太小，对情爱只是一个懵懂的状态。
　　只不过韩当每天都和自己在一起，好像时间长了就成了一种习惯，觉得离开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行的。
　　那种感觉才是爱吧？
　　苏玉华见她不开口，又接着问道：“是他先喜欢的你还是你先喜欢的他？”
　　罗茉低声道：“是他先喜欢的我。”
　　苏玉华笑道：“那他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喽？所以你这么多年都为了他没有再和其他人恋爱，连程队长这么正直的人也入不了你的眼。”
　　罗茉低着头，默默的思考着。
　　韩当，他很独特。
　　他可以不在意任何人、任何事，只要他在意的事情做到最好，其他的就都不重要。如果按世俗的标准来审视，他既不好好念书、也不好好帮助家里做生意，那他算不得是个优秀的人。
　　但如果以实现人生价值的角度来衡量，没有人比他活的更快乐、更自在、更洒脱。
　　自己爱的何尝不是他这种人人乞而难及的自由呢？
　　低着头，轻轻掰着自己的手指，低声道：“不是因为程队长不好，是我......我觉得自己根本就配不上任何人。”
　　苏玉华有些惊诧道：“我的好妹妹，你怎么会这样想？”
　　罗茉摇了摇头，似乎是在进行一种自我否定一样，轻声答道：“其实我觉得，我不但不配拥有爱，甚至不配做一个警察。”
　　苏玉华忙拍了她一把道：“这是胡说！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罗茉苦笑道：“我知道程队长好，除了离过婚，没有什么缺点。更何况他还多次救过我，可能你们都认为于情于理我应该答应他的追求，哪怕是出于报答。可正是因为要感谢他几次救过我，我才不能欺骗他的感情。我根本就不敢去爱一个人，我也做不到。我以为我远离家乡、离开熟悉的一切就会逐渐忘记过去那些伤痛，可是十几年都过去了，我什么也没能忘记。我除了怕过节，我还怕一个人待着。人多了，热闹的时候我会想起过去；人少了，安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过去！我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就什么都做不好！”
　　说罢，情绪有些激动，眼角也有些湿润。
　　苏玉华愣了愣，见她说的如此可怜，不由得也有些伤感，缓缓道：“妹妹，你还年轻，不要轻易的说要放弃任何事情。我年轻的时候也很多人追的，那时候眼光高挑来挑去的。不过最后还是和我现在的丈夫在一起了。虽然我的丈夫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个普通的司机，但他几十年如一日的关心我、爱护我、理解我、包容我，这就足够了。人嘛，最终都是要回归生活的，你在那么年轻的时候经历了那么多，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当时的你根本就不了解爱，所以出了事之后才会对爱产生怀疑，现在才会害怕去爱，也害怕被人爱。其实，爱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了。不需要死去活来，不需要轰轰烈烈，甚至也不需要朝夕相对。爱就是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罗茉神色一滞。
　　爱是，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真的是这样的吗？
　　见她发呆，苏玉华温柔的抚了抚她的头道：“你好好想一想。我和程队长是省队同事，经常打交道，他人真的不错。我和他认识十几年了，从来没见他对任何人这样用心，我是非常希望你们能走到一起的。案子快要结束了，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哦。”
　　除了母亲，很少有女性愿意和自己这样推心置腹的交谈，罗茉忍不住感动，不由得侧过身靠在她的肩上，低声道：“我知道程队长是个好人，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姐姐。”
　　苏玉华搂着她的肩，缓缓道：“这次错过了他，下次可就不一定能碰到比他好的人啦。”

　　两人在海边又待了一会，看了看时间，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准备起身到酒吧去把几个男人拉出来。
　　站起身，一回头，却看到程旭之捏着个易拉罐坐在两人身后的长椅上，正在目视远方。
　　苏玉华吓了一跳，忙道：“程队长，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也不说话？吓了我们一跳！”
　　程旭之举起易拉罐一饮而尽，沉声道：“酒吧里太吵，我就出来透透气。看见你们俩在这坐着，就往这走了。没想到我还没顾得上叫你们，你们两个倒搂在一起了，我不敢再打扰，只能坐在这等着看了。”
　　说罢一脸坏笑。
　　苏玉华举起包朝他身上作势打了一下道：“你个小兔崽子，我好心好意为你做嫁衣，你倒开起姐姐的玩笑了！”
　　罗茉忙转过头看向别处，只当没听见。
　　程旭之对两人道：“走吧？别在这吹冷风了。”
　　三人一起走回了酒吧，把还在对酒吧恋恋不舍的几个人拎了出来。

　　走在路上，苏玉华拉过宋奇，悄悄的叮嘱了几句，他立刻点头行动，拉住黄江生和刘鸣，非要两人陪他去上厕所。
　　苏玉华也叫住了郭文强和季望，说是想让他们两个陪着买个东西。
　　几人都看懂了宋奇和苏玉华的眼色，忙寻找借口各自走开。
　　苏玉华临走前还嚷嚷冷，罗茉忙把围巾脱下来给了她，这次苏玉华倒是没有客气，笑着就接过了围巾。
　　罗茉心里清楚，这几个人是在给程旭之制造机会，皱眉苦思冥想，不知道该找个怎样的理由也赶紧跑掉。
　　结果这些人一瞬间就蹿的无影无踪，自己落了个后，无处可躲，只好跟着程旭之在海边乱逛。

　　广场上放着圣诞歌曲，热闹的很。
　　已经将近12点了，海边确实挺冷的。
　　正在思考要不要去附近找家还开着的店买件衣服，背后已经被披上了一件外套。
　　歪头一看，果然是程旭之的夹克。
　　慌忙摘下衣服对他道：“程队长，算了吧，我不是很冷。”
　　程旭之歪歪头看着她道：“你要是执意要还给我，那我只能当做是你想叫我抱着你了。”
　　罗茉囧的厉害，只好又把外套披在身上。
　　两人站在海岸边，静静的望着海的对面。
　　程旭之低头看了看她，问道：“你就那么不想去香江吗？”
　　罗茉道：“想去，也不想去。”
　　程旭之道：“你真是矛盾。”
　　罗茉苦笑道：“是啊，我真是矛盾。”
　　沉默了一会，程旭之问道：“案子结束后有什么打算？”
　　罗茉低下头，轻声道：“把实情告诉市局，然后等待处理。”
　　她抬头看着他道：“程队长，谢谢你。”
　　程旭之摇头道：“举手之劳，我知道你一心想要破案，这件事早一天说晚一天说并没有太大影响。就算将来上边知道了，一切有我呢，你就说是我不让你说出来的。”
　　罗茉皱眉道：“程队长，这怎么行？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怎么能把你拉下水？”
　　程旭之没有吭声，过了半晌，忽然低声笑道：“我心甘情愿。”
　　罗茉不敢答话。
　　怕这夜晚太过于快乐的气氛增添所有人无端的幻想。
　　程旭之忽然道：“我有时真的不希望案子结束。”
　　“因为结束之后，我就要回省城了。”
　　罗茉还是不敢开口，也不确定自己开口会说出些什么话。
　　只听他继续道：“刚才你和苏医生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你怎么会有那么傻的想法？”
　　“对于我来说，你才是天上的神仙，是我配不上你才对。”
　　“知道我为什么想让你去香江吗？”
　　罗茉呆呆的望着他，摇了摇头。
　　“你的男朋友死的蹊跷，你一直有疑惑，这我知道。你的心里有疑问就永远不会往前走一步，所以我想陪你一起去解开你心里的结。”
　　罗茉有些震惊，他让自己去香江，竟然是要做这件事？
　　简直不敢相信！
　　“我说过要永远照顾你，就一定会做到。而且，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的未来注定是要和我在一起的。无论时间、空间，都不能阻止我的决定。你一天不答应我，我就等你一天，你一年不答应我，我就等你一年。我们两个都30多岁了，就算等到你100岁，也不过短短60年，我才不会放弃。”
　　罗茉被他的话惊呆了，半天作声不得。
　　“我知道我喜欢你什么了，我喜欢的就是你和我一样倔强不放弃的劲，当然了，我承认，我还喜欢你长得漂亮，漂亮的就像天上的仙女。”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大男子主义，但我答应你，只要你做了我的老婆，我就永远只听你的话。”
　　罗茉根本说不出话来，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呆子一样。
　　缓缓开口道：“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程旭之抬起手，轻轻挡住了她的嘴，沉声道：“你不用说任何话，因为我已经把我的一生都交给了你，而你的回答只是早与晚的区别，并不是是与否的区别。”
　　罗茉已完全开不了口，只能呆呆的望着远处的香江。
　　他也太......太露骨了吧？
　　韩当死去了那么久，也许像苏玉华所说的那样，自己的确该往前看了。
　　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程旭之。
　　他立刻察觉，对自己咧嘴一笑。
　　罗茉忙转过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难道真的是在一起久了，竟然感觉没有最开始那样讨厌他了？

　　广场上的人群在热闹的喧哗着。
　　临近午夜，大家开始倒数。
　　圣诞到来之时，整个海岸线都被欢呼声充斥、包围。
　　罗茉缓缓抬头，对程旭之道：“程队长，Merry Christmas！”
　　程旭之低下头，把嘴凑到了她的耳边。
　　“罗警官，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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