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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三十三)
清晨的阳光把我叫醒,我不敢动,因为我的头挨着他的头。阳光格外的明朗,冲破了灰雾照进来,锋利得甚么都能撕裂。
“可晓得鸡鸣轩的来历?”他问。
我没有挪动,轻轻摇了摇头。他吐字如兰:“鸡打过三遍鸣以后,第一缕天光会越过‘鬼见愁’的峰顶直落在这里。”
这不是个多么风花雪月的故事。但我心里只觉得喜悦,只有喜悦。我不知道他,放掉他最初的悲凉没有,我放掉了。因为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在我的身上,除了不可思议我没有别的意念……
沉沉的念想被战战兢兢的声音打断,一个小太监的头从地洞里钻出来说道:“八爷,催了好几遍了,您抄完了么?”
我被蛰了似的跳起来坐好,眼睛规矩地盯着书案,再不看别处。
他哈哈大笑,拾掇了书本跟那小太监去了。
我坐在那儿呆呆的,一切又安静下来,忘记了我是在做梦,还是……
好在阳光还真实!
养了几日,皱巴巴的浮皮子褪了,脸面果然光溜起来,比先的还洁净。单只手腕上的一处,留了疤。
我怕给九阿哥十阿哥见了笑话,拿了那先的蓝石头扇坠子来,比了大小,又问小格格的乳母嬷嬷要了红绸绳,打了几个络子绑上,戴在腕子上盖住。
我正拾掇,芸香打帘子笑道:“姑娘,几位阿哥到牙门口了,候着呢,快去罢!”
内廷有定例的:凡阿哥年满十岁,娘娘未逾五十的,除却生母,不许私相拜望。我忙整了衣裳走出来。
却是一行四人:除却九阿哥十阿哥,还有十一。他如今已八岁了,再不是那个拖着大鼻涕的小东西了,却长成了极出挑儿的人物,一双桃花眼笑吟吟地瞧着我。
另一个,年纪更小些,上来便问道:“这就是华圯的娘家人?”
十阿哥赏了他一记爆栗子,他张口就咬上了阿哥的手。九阿哥忙拉开他二人,笑道:“华圯的娘家人?华圯是她的娘家人!”
那孩子五岁上下,猴儿也似的,一张小脸眉目分明,生得格外神气。被九阿哥一说,他挠着头犯难。
十阿哥一面笑一面道:“还是那个爱咬人的性子!你是狗儿么?”
他一昂头道:“是熊是狮,是豺狼虎豹!凡野的都是,咬不死你!”
十一笑道:“是九阿哥前儿打死的那只熊么?”又哄他道:“再没有规矩,也不许说死!”
他道:“你也说了,还说了两回!”那三个大的便一齐笑了。
十阿哥指了他与我道:“永和宫小阿哥。”我要施礼,他却推了十阿哥一把道:“我是十四,不是永和宫小阿哥。”
九阿哥和十一哈哈大笑。十阿哥又逗他:“皇阿玛许了你序齿,没入玉牒的不算!”
他待要争,十一才拉住道:“他脑子不好一时忘了,别作计较了,十四弟!”
九阿哥笑着问我:“那一晚鸡鸣轩里,你单是去伺候了,还是也帮衬了笔墨?”我吃了一惊:八阿哥同他交情尚浅,断不肯说私房话,难道康熙爷看出来了?
忙问甚么事。小十四便道:“皇阿玛本欲磨磨他的性子,不是真心罚他,谁承想他不止抄完了,字儿还好……”我早耐不得了,拽了他道:“又罚了他么?罚了么?”十四几乎被我提了起来,眼睁得大大的,诧异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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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在廉篇的出场,我想了好久,好表现、啰嗦、吃软不吃硬,应该都是他的标签。如果还记得之前察兰格给十阿哥包扎伤口,就应该知道,二十七年那个小婴儿就是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