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穴瞳
天蒙蒙亮,谢桥走进房间,一脸疲态。
沈青迷迷糊糊睁开眼:“你上哪去了?”
谢桥到洗脸盆处洗了把脸,说道:“我在白家坟附近的一个山头建了一个阵法,咱们可以引那些人去那边。”
沈青勉强清醒,坐起:“咱们对付得过来吗?”
谢桥点点头,心中似乎很有把握。
谢桥口中的那些人并不简单,灵力低微的他又怎么敢贸然与他们交手呢?
这其中,可别有门道。上文提到那些黑衣人是赤实文的手下,是他一手打造的死士。
这些人从小就被灌输拼死为主、嗜杀为乐的有毒观念,又在极其苛刻的环境中训练,其血性、忍耐力、武力值都是顶级的。如果直接和他们硬刚,那么势必会死得体无完肤。因此,只能巧取。
古有兵法言:避实击虚。虽然乍看,这些死士毫无弱点,但有一个优点却恰恰是他们的弱点,那就是嗜杀成性。一旦陷入疯狂的欲望当中,便会丧失理智,各方面都会变弱。此时,便可乘虚而入。谢桥的阵法名为正术,心性正的人入内毫发无伤,反之,心性不正的人入内则会自取灭亡。
谢桥向沈青道其一二,沈青放下担忧。只是,还有一个疑问,那么要怎么引他们入阵呢?
谢桥郑重其事地看了眼沈青,沈青心里立马叫苦:老天,不会是要我去当诱饵吧!
转眼间,沈青就被谢桥提上了街,一脸苦闷。
他站在一个算命先生的旗子旁边,猛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大喊:“久居青山的妇科圣手出山啦,专治各种疑难杂症,还能接生,保证您家接生出来的儿子又白又胖、又干净!”
在街边吼了这一嗓子后,众人都纷纷向他投去好奇地眼光,沈青如芒在背,自己编起谎话来是一套一套的,真不害臊。
此时正值正午,旁边的算命先生正趴在自己支的摊子上午觉,他抬头眯眼,不耐烦地说:“去去去,哪来的小子,别抢我的生意!”
但当他完全睁开眼时,发现面前站的是一位挺鼻薄唇、清新俊逸的美男子,不禁喜道:“这位小公子,祖传的算卦秘方,要不要来算一卦哪?”
沈青刮了一下鼻子,警觉地看下四周,树荫处、凉亭中有不少神色可疑之人,想道:这些乔装打扮的人想必就是那些死士,他们游走在街坊领居之中,打听有无新生婴儿的下落。我这么一喊,他们等会必定会跟踪我,查看情况。现下光景,哪还有算命的心思?
“不算,不算。”沈青挥一挥袖,正打算走,那算命的又拉住了他,说:“这位公子,我看你印堂发黑,今天晚上必有血光之灾哪!”
沈青跳了起来,抢白道:“去去,我好端端的,你可别咒我,有、有什么法子?”
算命先生拿出一张符咒,然后伸手张开五指,示意:“公子,五文,可保你消灾劫难。”
沈青:“有多少给我多少。”
算命先生眼睛一亮,心道:“好久没遇上这么好上当的人了!”
于是,他弯腰从摊子后面的一个小箱子里拿出一叠厚厚的符咒,有股潮湿的霉味。
“公子,给,符咒越多越能保障您的安全。”
沈青付了钱,揣进胸口,跑去和谢桥汇合。
“谢桥!谢桥!”沈青兴奋地喊道,他大力挥手,手中拿着厚厚一叠符咒,跑上山,钻进了谢桥藏身的地方。
“你一半,我一半。”沈青兴致勃勃地分起手中的符咒。
谢桥看着被塞进手里发皱的符咒,莫名有些好笑,无奈道:“也就是你这个胆小鬼,才会相信这种东西。”
“什么?什么胆小鬼?”沈青蹲在地上,努力分辨着符咒上的字,问道。
谢桥才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亲昵,自己怎么和没认识这几天的陌生人,这么亲密?
他摇摇头,便把剩下一半符咒也收下。
谢桥抿紧嘴唇,转头看向前面布置好的阵法。洒下自身的血为中心,山中之树绕中心成一圈,形成圆形之阵。成阵之初,灵力低微。三个时辰之后,灵力可增至百倍。
两人警觉地看向前方,时刻注意着任何风吹草动。
沈青蹲得太久,脚有些酸软,便随地坐下。他转头看向谢桥,不由自主盯了他好久。面前之人,剑眉星目,仪表堂堂,尽显阳刚之气。
略微黝黑的脸上冒出层层细汗,沈青从胸口摸出一张帕子来,正要给他擦时,谢桥低声道:“趴下。”
此时,林子里风起云涌,数叶狂响。
“他们来了!”谢桥和沈青两人屏息凝神。
只见有数道黑色人影呼呼地从他们眼前一闪而过,纷纷落在树林从中,拿着剑巡视周围。
“就是现在!”谢桥持手念咒,叽里咕噜念了一大堆。
黑衣人发出咆哮声,响彻天际!一个个布满了红血丝,面目狰狞。
他们的血性都被激发了!正是攻击的好时候!
谢桥拿出手中的洞箫,开始吹奏。随着箫声渐起,竟有数片金色叶子在空中踏浪而来,飞向那群依然丧心病狂的人。
只见金色叶子飘飘然,在空中急转而下,又迅速蜷缩,靠近黑衣人的脖子时,轻巧一割,刹那间,数人倒地不起。
收拾完那些黑衣人之后,谢桥起身:“走。”却发现身边没有回应,沈青不见了!
却说沈青在一旁看谢桥杀敌时,看得他是目瞪口呆、精彩至极啊,他都忍不住拍手鼓掌喝彩,却隐隐嗅见了一丝血腥味。
很新鲜,像小孩的。不像那群人的。他鼻翼翕动,一路闻去,却发现自己竟然在一个洞里了!
他焦急地大喊一声,却不想惊动了洞内什么东西。
啪!极其缓慢而沉重的一声,似是什么庞然大物击打在坚硬的石壁之上,令人森然。
沈青浑身僵住,待他缓慢转过头,却是一只金色瞳孔,待他再将视线拉远一些时,却看见了一只坑洼不平的软皮三角头!
哪里来的巨蟒?晕。
沈青心脏瞬间停了半拍,他颤抖地摸出刚才买来的符咒,猛地向前一洒。巨蟒不耐烦地用蛇头挡住符咒,片刻,竟僵住了。
算命老爹,诚不欺我!沈青拔腿就跑,可当他刚跑出十米远,五米宽的蛇尾疯狂摇摆,在水池中疯狂甩动,水花四溅。想必是那符咒压制过强,导致它反抗太强。突然,又是啪一声!蛇尾痛甩在地上,沈青大叫一声,跌倒在地。此时,巨蟒发飙欲狂,惊得整座山洞地动山摇,摇摇欲坠。
谢桥一个飞身进了山洞,他勉强站稳在地上,寻找沈青的身影。
“谢桥!救命!”
谢桥焦急地搜寻,发现那巨蟒张开血盆大嘴,要去吞食地上正慌乱跑动的沈青。他一拔萧,吹奏出金叶子。那些叶子翻飞不已,像蝴蝶翩翩,排成一列,猛地向蛇头进攻。不料,那蛇头虽软,却到底硬过锋利的叶子。几番攻击下,金叶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而此时,蛇尾却已抡起沈青,往嘴里送。谢桥一急,纵身一跳,和沈青一起进了蛇嘴。
“啊啊啊啊啊!”巨蟒咕噜一吞,吞没了惊恐的叫声。
褐色黏糊发臭的不可名状之物布满又软又腥的内壁上,缓慢到几乎不能流动的发酸黑水汪洋一片。
“谢桥!你在哪里?快起来!这里到处都是蟒蛇的胃酸,别碰到,我们会被腐化的!”
沈青扒着内壁,强忍呕吐大声叫道。
“知道!”对面同样扒在内壁的谢桥应道。
“这样,你还有符咒吗?贴在它内壁试试?”沈青吃力地攀在壁上说道。
“有有,我这就去。”谢桥回答。
他双脚踮在窄小的内壁底边,右手抓着内壁上红色的肉,左手从胸口前掏出符咒,贴在内壁上,横向移动。
半晌后,巨蟒的一侧内壁上已经贴满了符咒。
不久,两人听见外面一声朦胧的长啸,中间的胃酸混合物突然开始涌动。
“抓好!”沈青喊道。两人紧紧地贴在壁上。
砰!巨蟒轰然倒地,胃酸如死水般停滞不前。两人贴壁行走,来到巨蟒的口腔前,合力张开发黄发臭的牙齿,终于逃出生天。
“不好!”谢桥心道,他脚下一滑,扑通掉进了水力。
沈青伸手一拉,没能拉住,却也随他跳进了池子里。
“正好!我们洗洗身上的脏东西,刚才真的脏死了!”沈青嬉皮笑脸地说道。
谢桥浮出水面,帮他捋去脸上沾湿的发丝。
“咦,谢桥,你看前面,那是什么?”
水池那头,发着隐约的红色光芒。
“咱们去看看。”
谢桥游上前,沈青露出怯意,他双手轻扒谢桥的后腰,说:“咱们小心点。”
“嗯。”
两人轻悄悄地游,眼前的红光越来越明显。他们游着,游着,来到了一处岸边。岸前,有个洞口,红光就是洞口里发出来的。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进洞里,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惊不已!
一面、两面、三面!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罐瓶子林立。洞内散发着厚重、甜丝丝的血腥味,仔细一瞧,那些罐子后还有丝丝冷气,走近一看,却是坚硬如铁的冰石。
沈青拿了一瓶,拔开塞子,闻了一闻,说:“不错,这就是刚才我嗅到的味道,独属于婴儿血的气味。”
谢桥疑惑:“你的鼻子这么灵?”
沈青耸肩,眨巴眨巴眼说道:“不知道”,又接着说,“所以,刚才那个是外洞口,而那条巨蟒极有可能是被人放在这的。”
“不错。”
“那你说,这些是赤实文干的吗?”
“有可能。”
“但那老家伙,到底犯了什么病,要牺牲这么多人,他到底杀害了多少婴儿!”沈青忿忿地说道。
谢桥摇摇头,叹息了一声,嘴里喃喃道:“造孽啊……”
沈青沉吟良久,突觉胸口疼痛,摇摇晃晃便倒下。
“沈青,你怎么了?”谢桥大步走过去,急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许是……许是刚才可能……不小心……伤着了……”沈青捂住胸口,吃力地回答。
“我来看看。”
谢桥蹲下,手停在半空,似是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解一下你的衣服。”
“嗯。”沈青轻声回答。
他手指触碰到那条绣有彩云花纹的腰带,将其解开,然后温柔地拔开外衣、中衣。
手指碰触在冰凉如玉的肌肤上,有些温热。从来没有哪个男子有这般光滑的肌肤。
“嗯……”沈青仰头痛苦地微喘一声,面色如朵朵桃花一般发红。
“是哪里疼?”
谢桥的手在沈青胸前游走,像是触摸一副玉璧。
“哪……哪儿……都疼……”沈青弓起背,喘得更加大声。
谢桥只好拔开他的上衣,露出清瘦有力的上半身。
谢桥抿嘴,正去触碰那深陷的锁骨时,竟然出现了一只眼睛!
窄长的水滴围成一轮金黄色的圆环,底盘是幽深的黑色,似乎有摄人心魂的力量。瞳孔占据眼眶极大的部分,令人生畏。
“惩罚。”
穴瞳开始说话。这声音低沉空洞,广阔深远,令人平添几分寒意。
沈青逐渐冷静下来,低头看着那只眼睛,才想起判官所说的惩罚。他无力地笑道:“他老人家真是好心肠。”
“谁?”谢桥疑惑地问。
沈青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就是个诅咒而已。”
谢桥慢慢地将手放回,不再问什么。
“要惩罚我什么?”
“让你看见真相。”穴瞳说道。
沈青苦笑,摇摇头说:“这,也算惩罚?”
前世,不知道真相的他才算痛苦,如果真知道真相了,那还有什么痛苦?岂不是一切大白,也好了了心中的不平之气。
沈青难以支撑穴瞳生长出来的疼痛,便晕了过去。
谢桥再一次将他抱起,不知道面前的人经历了什么,眼神里尽是心疼。
沈青进入了一场梦境之中。
烛火摇曳,他隐身在一处屏障后面。他眯起眼,从缝隙里……竟然看到了他父亲的身影!
“裴汉,你也该权衡利弊,不要不知好歹!”屏障前传出一声怒吼。
地上跪着一人,面不改色说道:“大人,恕裴某无法奉陪,裴某最后再劝您一句,及时收手!”
“好啊,你都不站在我这一边。”
有杯具摔碎的声音。
“裴某与您相处十几载,风风雨雨,实在不忍心看您……”
难不成是父亲不从,所以父亲的朋友设计杀害他?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父亲有这般暴脾气的朋友?
可若是父亲的朋友,怎会下如此毒手?
沈青思索片刻,正想挪地看清另一人的面貌时,眼前却突然糊涂成一片……
“沈青!沈青!”
沈青张开双眼,模糊地出现了谢桥的脸。
我刚才那是,做梦?
沈青扯着嘴角,无奈想道:“判官啊,判官,不愧是你的惩罚,让我眼睁睁看见当年的真相,虽尚不可知,但是我全家都不在了,我就算知道了一切,那还有什么意义?”
“沈青!沈青!”
“我在呢——”沈青收回神思,回答道。
“我们马上到了,前面是陈家宅。我们过了这个镇子,就快到仙尊那里了。”谢桥说道。
“那……我们这是在哪里?”
沈青问完之后,才觉身体摇摇晃晃。
“船上。”
船上?晕,恐怕得再晕一次。
沈青蜷缩起身子,抵抗着摇晃。
“你干什么?”谢桥疑惑地问。
“啊?啊?我没干什么啊。”沈青一脸无辜地回答,而他的手却紧紧抱着谢桥的脚不放。
“陈家宅——快到了——”船夫嘹亮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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