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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巧儿,你有没有感觉她最近在躲着我?”李婉卿坐在将军府前厅上座,司父司母尴尬地在找共同语言,努力不让气氛冷场。
巧儿聪慧,自是知晓殿下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殿下不如去军营试试?”巧儿轻声提议。
李婉卿摇摇头,每次她去军营就听见司青亦前脚刚走的消息,不是跟都督校尉去钓鱼就是跟左将军去喝茶,不然就是去东郊陪士兵狩猎,美其名曰:培养将领与士卒之间的情感交流。
可是本公主也想参与昭昭的培养交流啊!
“叨唠振武侯与夫人了,其实本公主此次来是归还将军的帕巾的。”李婉卿拿出一方小小的帕巾,素白的帕巾右下角绣上了几朵簇拥在一起的桃花, “还望振武侯与夫人能告知将军本公主来过。”
“恭送长公主——”
司青亦见她拐过街口,松下一口气从将军府边上的小巷子里翻墙落在将军府前院。
回头得好好感谢那些帮她打掩护的兄弟们。
一道倩影在将军府拐角的街口侧目看着。
真不乖啊,昭昭为什么要躲着她呢?难道还是让她害怕了吗……
“亦儿!”司母激动地抱住她,心有余悸道, “是不是长公主殿下看出什么端倪来了?”
司父皱着眉,深深叹了一口气, “都是我的错,若是我当时不执着忠孝两全,对亦儿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就不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司青亦摇摇头, “爹娘莫要担心,我很好,能上战场为司家为大晋保护百姓,是我的期盼,亦是我的荣幸。”
当年的事其实也不复杂,不过司家上下没有嫡子延绵血脉,司母生了一场大病,司家男丁全在战场上厮杀,不想让丈夫分心,却因身边无人照顾,过度忧心亏空了身子,再无法生育,司父自觉对不起司母,坚决不肯纳妾。
祖父看着只有三岁半的司昭昭陷入沉思。
他后在众人面前伪造女童死去的模样,实则放至乡下伯亲家养着,又在司昭昭七岁那年找到机会,在自己古稀大寿宴上宣布“司青亦”是司母遗落在外的司家血脉,多加渲染后,世上除司父司母之外无人再记得,那个死在十九年前的司昭昭。
祖父去世前挥退所有人,拉住她的手,眼里满是赞许, “谁说女子不如男!我的好昭昭,青出于蓝亦胜于蓝!”
年幼的她对祖父做的事并无印象,但这是在她的印象中,祖父第一次叫她“昭昭”。
她也就在十岁那年知晓了一切。
司父曾经想过让她恢复女儿身,但她想起祖父的话,坚定地摇摇头,脆生生地对他说, “爹爹,我想像祖父和您一样成为大英雄!”
司父看着她坚毅的眼神,点了点头,此后她便跟着父亲练武,跟着其他贵族子弟上学堂,一步步成长成现在的司青亦。
后来除了司母,再无人叫过她曾经的闺名,那段暗沉的往事如同飞扬的尘埃,慢慢落回污土,再无人翻扰惊动过。
……
整个司府的上空笼罩着愁云数片。
司青亦这几日都躲着李婉卿,以往自己上完朝后,她都可能会在从宫门至将军府的道路上的任何一个地方出现,使得自己总是防不胜防。
但今日怀着忐忑和隐隐的期待中,司青亦独自一人快走完了一整条路,完全没有她的身影。
可能是腻了吧,这样也好,自己又在期待什么,本来就是没有结果的。
司青亦拿出那方小小的帕巾,眷恋地用手拂过右下角针脚略粗糙的几朵艳丽的桃花,细细闻起还有淡淡的馨香。
已经能望见将军府的大门了,她小心地放好帕巾,快步走向大门,却见有两台大轿缓缓停在门口。
随行的小厮丫鬟足有十来人,一个丫鬟拉开门帘,两个小厮熟练地头对头跪在轿子面前,一个身着紫袍,头戴玉冠,腰配三五香囊与名贵玉佩的老者踩到小厮的背上稳步下地。
老者鹤发童颜,精神抖擞,眼里却时常闪着阴险毒辣的光芒。
“丞相大人。”司青亦微微躬身,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镇远大将军,不敢当不敢当。”顾丞相让随从拦下门口小厮要去通报司父司母的步伐。
司青亦不露声色, “丞相不想去将军府坐坐?”
顾丞相呵呵笑着拂着雪白的胡子, “皇上赐住的将军府,将军住得可还安心?”
司青亦微微皱眉, “丞相这是何意?”
顾丞相凑近她的耳边, “将军可知为何长公主殿下如何日日追在您身后?您觉得李氏靠他们姊弟二人又能撑多久?”
李婉卿靠在当初司青亦藏身的隐秘小巷边上,听着两人的对话眼底阴沉,她不过就是这一日被事绊住,他就敢来挖她的墙角。
“这件事,将军可要好好思虑,这时间可不多了。”顾丞相状似抬头望天, “这长安城的天,马上就要变了……”
司青亦不再言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久经沙场的肃杀气势一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莫名惶恐安静下来,定定地看向她。
顾丞相不想承认自己被她吓到,但他需要她更准确的答复。
“将军,这是我府中的两个乖巧庶女,长得倾城倾国,个个都是都是花容月貌。”顾丞相让开身子,身后的轿子上下来两个妖艳的女子。
“大将军洁身自好,这么大年岁了连个通房丫鬟也没有,说出去难免在别人耳目中传出歧义,如若我这两个小庶女配不上大将军侧室,也得配上通房丫鬟吧!”顾丞相此话一出,两个女子都要上前拉扯她的衣襟。
司青亦右手拔出佩剑,寒光乍现的玄铁闪得久居深闺的庶女连连后退。
“大将军这是何故?”
“司氏祖训,司氏子孙不可在妻室未允前纳妾。”司青亦并没有把佩剑收回去的意思。
“诶!大将军没尝过女人,自然不晓得滋味多销魂——”顾丞相笑得一脸猥琐的样子,还一边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腰间的三五香囊, “还是说将军喜欢更刺激一些的?”
“滚——”司青亦看着女子配合地做出风骚的动作一阵恶心,挥剑削下她们的头上的发,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珠钗。
听着女子哭哭啼啼的啜泣声,她不免烦躁, “下次削的可就不止头发了,丞相。”
“哼,不识好歹的家伙,你迟早会来回来求我!”顾丞相爬上轿辇远去,那两个庶女害怕地望了她一眼,哭哭啼啼地上了马车。
司青亦目色暗沉地看着摔在门口的珠翠, “真是晦气。”
“呸!什么人呐都是。”小厮朝他们离开的方向吐出一口唾沫来, “将军别生气,小的现在就给门口清理干净!”
李婉卿待到人声已定,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好昭昭,真是我的好昭昭啊。
司青亦独自坐在厢房内,拿出胸前时刻不离身的半边虎符查看。
是权,也是祸。
——
“皇上,长公主殿下在门外等着呢……”福如海站在勤政殿外轻叩扇门。
李承意从一堆堆成小山的奏折中抬起头来, “快把阿姊请进来。”
“几更天了?”李承意喝下福如海递来的茶,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 “阿姊快来坐。”
“皇上,已经清晨四更了。”福如海接过茶杯,恭敬退下。
李承意见李婉卿气定神闲地坐在下首座,不禁跟她抱怨起来, “阿姊你看看他们!真是吃朝廷的闲饭吃撑了,那奸贼佞臣不弹劾,尽是给我挑些功臣莫须有的罪行出来,你看看你看看,这个‘户部侍郎天天打鸟,不务正业。’切,户部侍郎整夜整理户籍,排列户部档籍的事怎么没听他们说!还有讲大将军的,一个、两个、三个……整整八个!他们真是……”
李婉卿把玩着团扇站起身, “阿弟啊,你犯得着为这些杂碎浪费感情做什么,你只要心中记挂着他们的好他们的坏,待到事成之日一举拿下,是人是狗的嘴脸尽会暴露在天光之下。”
李承意往后靠在椅凳上,揉着眉心, “阿姊,司青亦那边怎么说?”
她拿起一本奏折细细看了看,笑了出来,转身放在烛火上烤炙,奏折很快燃烧起来, “大将军心自然是向着大晋,不过我倒不忍心她蒙在鼓里。”
贪婪的火焰往上不断跳跃吞噬,试探舔舐的火舌在快要触及纤纤细指时被一扬而上抛至空中,火星无能狂怒地喷溅,最终却还是消逝殆尽缓缓坠入厚厚的地毯之中,有些墨迹密实的地方没被火焰完全吞噬——“臣顾宇达愿以丞相之位弹劾司氏长子司青亦,狼子野心,虎符傍身,大晋半壁江山……”
李婉卿踏过那方小小的灰烬,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 “他们会在三月二十日之前行动,皇上还是放下猜疑的心思,快些做准备吧。”
今日是三月十七,还有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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