碌碌

　　在初宸的印象里，喻泽几乎是没怎么生过病的，反倒是他自己，换季时十次里有七次都会中招。
　　刚在一起那会儿，有一次他吹了风感冒，喻泽被他咳得停不下来的阵势吓着了，小心翼翼地一直跑前跑后，又是换热水又是看着他吃药的，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好像他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器一样，弄得他哭笑不得。
　　喻泽当时盯着他连续喝完两三种药，接过杯子放到一边，然后像只大狗狗一样抱住他蹭了蹭，声音蔫蔫的：“ 你怎么每次生病都这么严重啊。”
　　初宸身上有点没力气，胳膊又被他圈住了抽不出来，只能象征性地在他腰侧拍了拍，安抚道：“还好啦，其实没那么难受的。”
　　喻泽没吭气，显然是没怎么相信他说的，只是黏黏糊糊地抱得更紧了些，看那委屈巴巴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生病的是他。

　　江序的电话将他从回忆里剥离，他接起来，指尖勾着工作证的挂绳去门口接人。

　　今天天气不错，没到正午太阳就明晃晃地挂在头顶上。江序一没证二没票，被工作人员拦在了门外，只好借楼前的一点阴影躲躲刺眼的阳光。
　　初宸从侧门出去，在拐角处的垃圾桶旁边捡到他，挂了电话面对面贫了几句。初宸不喜欢晒太阳，没说两个字就单方面结束，扬手把工作证扔到他怀里，转过身在前面带路。
　　这个点粉丝们都还没来，工作人员坐在大门里的椅子上聊天刷手机，看到初宸带人进来纷纷和他打招呼：“小沐老师好，带朋友来玩啊？”
　　初宸点点头算回应，“嗯”了一声又说：“辛苦了。”
　　大家笑着跟他摆摆手。
　　江序把工作证戴到脖子上，稍微落后初宸半步。他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有点新奇，不停地左右打量。
　　初宸没管他，像带着个五岁小孩。一路走进会厅，他随便拉了把椅子放到VIP席旁边，说：“喏，你的位置。”
　　江序很满意这个临时凑出来的座位，离舞台够近又不用仰脖子，除了视线有点偏以外简直完美。他知道初宸没法待太久，主动让他回去：“你去忙你的，我在这儿等着就行。”
　　群里77已经在问他去哪了，初宸以为他们收拾的差不多了，简单回了句“马上回来”，又嘱咐江序：“那行，有事打电话。”然后直接单手撑着翻上舞台，从后面的门抄近路回后台。
　　化妆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一阵一阵的哄然大笑。路原的声音很好辨认，隐约还夹杂着几句陈曦的笑骂。
　　初宸有点渴，没心思一探究竟，径直推开隔壁休息室的门，77他们几个全在里面。
　　工作室这帮人平时忙着插科打诨无组织无纪律，但该干正事的时候也认真严肃。77抱着台本和谬珉凑在一起，不停小声地重复一会儿要上台的歌词，薄薄的几页纸上荧光标记一片，被翻得卷了边角。
　　初宸从矮几上捞过自己的水瓶，“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小半杯。舞台剧没他的戏份，他心安理得地在旁边摸鱼。

　　见面会持续了两三个小时，粉丝们都很热情，把现场气氛炒得火热。初宸往江序的方向看了几次，见他一副被旁边小姑娘的呐喊吓蒙了的样子，心里好笑。
　　“那么我们小沐老师抽到的是哪边呢？”
　　冷不丁被主持cue到，初宸愣了一瞬，随即想起来他们刚刚抽了游戏分组的小球。他举起手给大家看了一圈，是蓝色的。
　　“好的，那就请小沐老师移步到右边。”
　　初宸依言走到77旁边站定，再往旁边一个是谬珉。台下的粉丝们肉眼可见比刚才更激动了。
　　圈子里粉丝们都是多担，还自带cp粉属性。主持人了然地笑笑，熟练安抚粉丝的情绪。待现场稍微平静下来后才继续cue下面的流程。
　　江序完全跟不上场下的节奏，看着身边姑娘涨红的脸只觉得莫名其妙——不就是分了个组又换了个位置吗？
　　“啊啊啊啊啊啊，77被两个哥哥夹在中间了！”
　　“这是要3P的节奏吗呜呜呜呜呜，妈妈的7崽辛苦了。”
　　“哈哈哈哈哈77站在中间好像一只鹌鹑哈哈哈哈哈……”
　　什么玩意儿？3P？
　　江大少爷不算纯洁的心被深深震撼了，一边感叹世风日下现在的小姑娘都是怎么了，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挪远了点。

　　舞台结束之后还有团建，初宸发消息让江序自己先走。对面答应得爽快，只说这两天一定要让他抽时间回去一次。
　　娱乐场所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么几样，时间太晚又没人能提出什么创意性建议。陈曦干脆拍板在酒店订了一整层，吃完饭就地就可以唱K看电影，还配着两间游戏房，玩累了或者喝High了拐个弯就是大床房。
　　初宸不怎么会打游戏，在饭桌上又应景喝了点红酒，窝在KTV包间沙发的角落里听他们鬼哭狼嚎。他酒量不怎么好，只喝了两杯薄红已经从脖颈蔓延到耳根，所幸脑子还算清醒，比台子上抓着话筒不放的两个好了太多。
　　桌子上摆满了小吃零食和饮品，路原随便抓起一罐果酒豪迈地喝了一口，扯着嗓子继续嚎：“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77：“就像飞翔在辽阔天空～”
　　路原：“就像穿行在无边的旷野！”
　　然后一起合唱：“拥有挣脱一切的力量！”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其他人受不了他们撒酒疯，一拥而上齐心协力制服了企图把麦架当钢管热舞一段的77，把两个神志不清的人拖到了离话筒最远的地方，以防他们再蹦起来抢麦。
　　路原今晚吃饭的时候白的红的混着喝了好几杯，劲上来又开了几罐果酒，此时被扔到沙发上脑袋糊成了一团，挣扎了两下没起来，直接头一歪睡了过去。
　　包间里音响开得很大，又有点闷热，初宸酒劲没下来被捂得难受。他绕过身边躺着的路原，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给他盖了件外套，起身去外面透气。
　　门关上的一瞬间隔绝了令人头痛的吵闹，走廊安安静静一个人都没有，各个房间的打闹声隐隐约约从隔音门后传出来一些。
　　初宸被冷气吹得清明不少，皮肤上沾染的红慢慢褪下去，重新恢复冷白的颜色。
　　他喝过酒之后思绪总比平时慢半拍，一时也不知道要去哪，站在原地无意识地摩挲指根的戒指。
　　“发什么呆呢在这？”身后传来脚步声，初宸转头看到了陈曦。
　　“没什么，里面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陈曦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得到同意后侧开两步点上吸了一口，向初宸晃了晃：“要吗？”
　　初宸摇摇头：“早戒了。”
　　陈曦了然，把烟盒收回裤兜，吐了一口白雾，几秒后突然问他：“怎么了？”
　　初宸没反应过来，重复道：“怎么了？”
　　“你心情不好。”陈曦没看他，抬手挥了挥眼前的烟雾，“别老自己憋着，可以的话跟哥说说。”
　　初宸盯着地毯沉默，眼睛垂着被睫毛遮了大半，明明陈曦吐出的烟雾没飘到他这里，却也像笼了一层灰蒙蒙的屏障。
　　陈曦没再说话，就站在那里陪着他。
　　初宸安静了很久，久到陈曦抽完一整支烟，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拍了拍他的肩准备转身推门进房间。
　　“哥。”
　　陈曦压在门把上的手下意识松了力道，下一秒听到初宸说：

　　“这里的薄荷糖味道太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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