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藏此章节]
[投诉]
文章收藏
第38章
梁惟予耳根控制不住地带上一抹潮热,眼前热雾散尽,眸光偏落,避开了明笙的直视。
自然也不曾看见谢明笙的颊色隐隐泛红,藏于袖中的手指不自然地勾了下悬于膝上的桌帏。
谢明笙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回。
氛围实在有些古怪,精心选择的膳食好像也失了趣味。
“咳。”
梁惟予一声清咳,几息间表情恢复淡定,态度坦然自若,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寻常话。
“用膳吧。”
谢明笙也回神:“汤正热,陛下趁热喝。”
注意到明笙有些慌乱地避视,了然并非他一人心乱,梁惟予难掩笑意:“嗯。”
两人平日里都不大遵守食不言的规矩,但此刻却是无言。
安静地用完膳,残羹被规矩的宫侍无声收走,并无声地尽数退下。
梁惟予看向身边人,瞥见一双素白的手指有些拘谨地在桌帏处勾挠。
“今夜雪大,就留在太和殿吧。”
“怕是不合规矩。”谢明笙轻声。
太和殿位置离前朝颇近,后妃留宿难免有些忌讳。
抓过那只不安的手,惊得人身子轻颤,梁惟予愈发开怀,缓缓俯身,直至鼻尖相触,呼吸纠缠,方才停下。
停顿须臾,梁惟予头往后稍仰,触感分离。
“后宫诸事当以皇后为重,皇后的规矩才是规矩。”
至于太后,让其荣养,已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闻之,谢明笙眼睫轻颤,不甘于心神被人这样牵动,目光直直望去。
太后势必要扶王桑若,皇帝想要她做挡箭牌,而最大程度的放权则是筹码交换。
虽疑惑梁惟予今日为何如此直白地表明会让她“独宠”,但谢明笙并没有太相信。
“听陛下的意思是妾身能在宫中肆意妄为,妾身是个听话的,陛下做好准备了吗?”
梁惟予的眸色漆黑如深墨,她见过这双眼阖目时的温润,也感受过如刀剑般的凝视。
但此刻,这双藏锋的眼眸里含着柔软的笑意,和纯粹的引诱。
谢明笙周身不住地有些发凉,面上却是深冬繁花如春般的羞涩,眼角眉梢缠着盈盈情意,静静凝望着梁惟予。
四目相对,两双含情目,压得痴缠在两人之间的古怪氛围有一刹那滞塞。
良久,梁惟予抬手拨开粘在谢明笙鬓边的发丝,身上浸透的沉梅染香随着靠近的距离在谢明笙鼻翼间愈加清晰。
轻得如秋叶飘落的凉吻落下,转瞬即逝的温软感触。
“自是随阿今恣意。”
梁惟予纵容地在谢明笙眼睛上,鼻尖处印下轻吻,惹得明笙不由闭目,遮去了灼热的目视。
谢明笙双臂挽上梁惟予的脖颈,“陛下金口玉言,阿今入心了。”
她不会去打压其余人,她要的会自己去争,只是没想到如此轻易。
眼前人竟然就这样许诺了,谢明笙反而心生怀疑。
情爱便如那沉水浮木,哪一头多出三分重量都极为明显。今夜这个情况,分明是谁都不曾真心,全是做戏。
唇角弧度微扬,主动覆上男人的薄唇。
梁惟予眸色一瞬沉暗,但动作温柔至极,缱绻又缠绵。
真聪明呐,但聪明不是坏事,只盼着皇后能配合好他。
他没多少空余,若有贤良内助,懒得将心神放在这些杂事上。
一人和数人,还是一人轻省些。
无声感慨,梁惟予将他的皇后环抱而起,几番绕转,已至内室书案之后。
而后将人放下,探身取了一本书册,递过去:“这是我以前自己写的游志,我看阿今平日里喜欢这些,刚好想起来送给阿今。”
谢明笙欢喜地接过:“多谢陛下,家中带来的也恰好看得差不多了,妾身正打算向陛下要藏书阁的手令呢。”
皇宫藏书阁藏天下万书,非天子手令不得入内,得到手令的人少之又少。
谢明笙在梁惟予面前看了几个月的书,总算逮到机会要手令。
“藏书阁手令?”梁惟予生了疑惑,谢家藏书不少,皇后竟会对这个地方好奇。
谢明笙颔首:“听闻皇室藏书阁有一室专门放置天下游记,囊括了凡是人所在之地域。向往已久,望陛下赐下手令,借妾身一观。”
梁惟予沉默思考,当真只看游记吗,里面可还有不少前朝旧书。
“好,明日让钟实把手令带给你。藏书阁里只是书而已,阿今想要看看其他的书也是可以的。”
“多谢陛下。”
梁惟予蹙眉:“阿今,还是这么客气。”
恍然,谢明笙弯眉浅浅笑着,伸手轻轻拉了拉梁惟予的袖摆:“是我的不是。那陛下,我能再拜托一件事嘛?”
梁惟予哑然失笑,无奈地敲了下面前人圆润饱满的额间。
“这会儿又不客气了,说吧。”
“我想要一个武婢,我身边的画眉太过稚嫩,容易留破绽,打算送回去,就空了一个位置。”谢明笙委屈捂额,眼神期盼。
闻言,梁惟予心情复杂,他了解自己,一向多疑。
不得不承认,他对谢明笙的诸多纵容来自于谢明笙的坦荡,虽然说乾清宫有一半的人是由谢家送进来的,但他已经将其几乎全部掌控。
除了白絮,贴身侍从里他给足了空间,现在谢明笙竟然还愿意让他再放一个人。
是无畏于他的监视,还是真的没有丝毫隐瞒。
梁惟予解下腰间响佩,在旁边木柱一敲。
从窗外翻身入内一名黑袍男子,跪在面前。
“甲陆,明日将丙柒送去乾清宫,并除名丙柒。”
梁惟予沉声吩咐,又对明笙叮嘱:“阿今以后出门同时带上青兰和丙柒。”
谢明笙乖乖点头。
“好了,我还有些奏折。阿今先在这里休息会儿。”
谢明笙乖巧应了,手支在下巴上,染了蔻丹的素指在颊边轻点,目光微微落在刚刚黑袍人所站立的地方。
直接当着她的面,这是震慑吗?
长夜风雪慢慢覆盖整座皇宫,帝后同住太和的消息很快被传遍后宫,该安眠的从未被惊扰,但有心人却就此失眠。
谢明笙第二日早早的就回了乾清宫,后妃留宿太和殿已是逾矩,若是晚些时候走,撞上了问事的朝臣,又是一阵麻烦。
被奏折弄得心烦的随手一扔,梁惟予简直要气笑。
有钱有粮的赈灾,竟还有地方拿不出章程。
“钟实,去传旨给王世淼,若是还有地方官员对赈灾无章程,直接让按察司革职纠察。”
钟实转身去传旨,见状钟成上前斟茶,“陛下。”
随着钟成手上动作的揉按渐渐放松,梁惟予捧茶浅啜一口,看向桌案放着的藏书阁手令:“钟成,你说皇后昨日为何突然过来。”
已经消退的怀疑在烦躁的气氛里又涌现,梁惟予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疑窦。
比起皇后,目前其余人更值得警惕。
“将乾清宫的暗哨撤去一些,盯紧慈宁宫和其余太妃宫殿,但凡有异动就立刻呈上来。”
钟成低声应是。
“派给人把手令送去给皇后吧。”
*
“这就是藏书阁手令?”
谢明笙手上把玩着一块紫檀木牌,上面没什么繁复的花纹,只有三个“御书阁”的刻字和一幅鸾鸟衔书的图案。
平平无奇,唯一华贵的可能就是这个木牌本身了。
谢明笙将其搁下,“过两日再去,先看陛下送的书。”
掩唇一个轻轻的呵欠,谢明笙有些困倦,早辰起太早了。
“娘娘,画眉的行李收拾的差不多了,想要再见娘娘一面。”青黛奉茶上前,压低声音请求。
谢明笙摆手,“不必了,早日出宫才安全,青黛你去送送吧。”
青黛与青韵对视一眼,说上一句已经足够,再多的就是僭越。
青黛转身,画眉背着包裹在殿门口殷殷盼望着。
青黛不忍,但直言道:“娘娘让我送你,走吧。”
画眉失望垂头,犹豫几番,眼神变得坚定,深深拜伏跪地。
“奴婢永远只尊娘娘一人,愿娘娘福寿安康,清宁无扰。”
青黛轻叹,“走吧。”
两人慢慢行至宫门,画眉眼眶微红,哑声问:“我是不是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见娘娘了。”
无言只叹息一声,青黛拍拍画眉,“你在宫外也可以帮娘娘。”
就要出宫,突然赶来一群人拦住二人。
青黛认出为首者正是慈宁宫掌事女官娉芸。
将画眉挡在身后,青黛厉声呵问:“娉芸,你这是做什么?”
娉芸微微一笑,挥手:“将画眉拿下。青黛,你身后之人牵扯进一桩要事,算算时间,应当已经有人到乾清宫禀报了。”
青黛不肯让开。
娉芸冷漠下令:“若要再拦,一并拿下。”
谢明笙被喧哗声惊扰,缓缓睁眼。
“青韵,何事?”
青韵匆匆行至:“娘娘,慈宁宫派人来说,有一名宫女死了,而画眉恰好与其相识,要抓画眉去询问。”
谢明笙竟丝毫不意外,破绽是她自己放的,纵然已经想要及时止损,但到底漏了空,被人钻了空子。
坐起身,谢明笙脑中极其清明冷静,“让白絮去一趟太和殿,告诉陛下,此事无需劳烦陛下插手,一切都依陛下的承诺行事。”
“另外,青韵你亲自拿着我的令牌去宫门守卫处,传口谕——即刻起,宫中所有消息不可泄露,如有泄露,今日所有上职者以渎职罪连坐并罪。”
插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