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千年

　　（三）
　　“我刚刚说的……”余年坐在副驾驶位上，向手心哈了几口热气，试探道。
　　“很好，”段倾看向她，“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想这么多。”
　　余念：“你之前觉得易青宸已经变成了周家的弃子，可是这次周家却干涉了调查。这说明，要么易青宸还不是弃子，要么这其中牵扯上了周氏不能放弃的人，并且后者的可能性居大。
　　“文件上截取的消息里，‘甲方’指使‘’乙方’去获取许晨曦、许安的照片等。就之前许姐的科研组里遇到的阻碍来看，真正的甲方大概就是易青宸的人。如果易青宸成了弃子，那么这些勾当或许再也不会有人发现，又或许像现在这样嫁祸于人。可现在周氏因为某些缘故不能放弃易青宸，那这个乙方很有可能会成为另一个替罪羊。”
　　段倾：“不管他们是怎么找到这个‘乙方’的，对方现在大概率已经清楚周氏的动向并体会到了危机感。可和许教授他们相比，周氏毕竟是一个更大的靠山，在不清楚这个靠山是否会崩塌的前提下，保持和‘甲方’的约定的同时，以我们这条线索向许教授买个好，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余念：“可是你搅黄了这个买卖。”
　　段倾：“是啊，接下来就要看他是不是个聪明的‘替罪羊’了。”
　　“你好恶毒哦……”余念眯起眼睛，嘀咕道。
　　“你说什么？”
　　“呃……”余念忙说，“我说我好饿呀！”
　　段倾笑了笑，又揉了揉余念软乎乎的毛，然后开车，“回家吃饭。”
　　“你最近怎么总摸我头！”
　　“因为手感很好。”
　　“那我也要摸你的。”余念说着伸手。
　　“别闹，开车呢。”段倾往左躲了一下。
　　余念“哼”了一声。
　　“乖，可以……晚上给你玩。”
　　余念顿时觉得脸上滚烫，心道，“……什么叫‘晚上给我玩’？这，这是在耍流氓没错吧？”
　　段倾看向余念气鼓鼓的样子，笑出了声。
　　“别笑了，”余念把脸埋在围巾里，“开，开你的车。”
　　……
　　乌云摘掉了夜晚的星星，余念不喜欢这样的天气。
　　段倾把牛奶放进微波炉，顺手洗掉水池里的碗。
　　微波炉嗡嗡作响，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杯子在一直转。余念安静地盯着段倾的背影。
　　如果能永远这样就好了，她想。
　　段倾似乎察觉到什么，问，“怎么了？”
　　“没什么，出差顺利吗？”
　　“……”段倾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走过来把手凑到余念鼻子跟前，道，“还有油味吗？”
　　余念嗅了嗅，或许是段倾整个人都凑得太近，她只闻到了段倾檀木香的信息素，整个人有点轻飘飘的。
　　余念摇了摇头。
　　“这么讨厌油烟味，以后碗还是我洗吧。”
　　“我只是……”段倾心想着后半句，“我只是怕把你弄脏。”
　　“只是什么？”余念歪头凑过来。
　　“没什么，水凉，还是我洗。”
　　“我调热……”
　　微波炉响了，余念飞奔去取牛奶。
　　重逢后这段时间里，段倾很清楚，每当余念做出一些幼稚举动，都是在掩饰内心的不安。在车上，她说出她想到的来龙去脉时，段倾的心像被揪住似的。她原本希望余念永远都不用去想那些，她希望余念的世界里只有她热爱的，她珍稀的，她需要的。可她并没有做到，她也很清楚她将再也无法做到。
　　“你还没说出差怎么样，扶苏镇很漂亮吧。”余念端回两杯牛奶。
　　“很漂亮，有空一起去。”
　　“好呀，如果明年……”余念欲言又止。
　　“想问很久了吧，”段倾又一次揉了揉余念的头发，“周氏出了事，作为合作方，项目会延期一段时间。”
　　“之后呢？”
　　“最近老师问我有没有回校任教的意向。”
　　余念愣了一下，她有点开心，段倾是不是会为了她留下来？可她立刻又觉得自己很恶心，那种窃喜，和多年前意外被段倾标记后的窃喜如出一辙。
　　“你要留下？”
　　“没想好，不过还早着呢，”段倾问，“你希望我留下来吗？”
　　果然，段倾真是这么想的。
　　“不，”余念立刻答道，她害怕自己那卑鄙的自私在片刻犹豫后战胜理智。
　　她看着段倾眼中的错愕，继续说，“比起把你绑在身边，我更希望全世界都能知道你的名字。”
　　段倾愣了片刻，她看着余念的眼睛，语调不自觉地比平时柔和了好几倍，“我也希望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的名字。”

　　冬夜是萧瑟的，没有夜莺，没有蝉鸣，没有风过林稍奏响的夜曲；冬夜是温暖的，有热牛奶，有令人昏昏欲睡的电影，有乌云散开后，夜幕里漏进的星光。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