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深浅

　　去医院前无心查的资料，却在天台误打误撞遇到了真正经受过那一切的甘浅之。那时的他们，早就认识了不止一次，可却如同第一次相遇的陌生人……
　　不过，既然说到天台——
　　刘深：“你那天跑去医院天台干嘛？总不可能是大冬天的看风景吧？”
　　直接被否决掉一种答案的甘浅之沉默了。

　　他在刘深的手触碰到自己从不见光的小臂时就已经做好了对方质问自己的准备，没想到没有等来这个，小风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眼见着刘深眼睛越眯越细，甘浅之沉默不下去了，他声音稍低，显得有些心虚：“去告别。”
　　那天最后一次去做复查，他拿着报告书经过那隐秘的、依旧没被人发现的通向天台的金属门时，没忍住心绪的波动，终究推门走了进去。
　　他在那所医院度过了最痛苦的一年，医院的天台他亦不是第一次踏足。每一次来都是身形缓慢、如同木偶，任黑暗一点点侵蚀自己的世界。只有这最后一次，踏进期间的少年不再心存死志，他本想好好看看楼下遮天的大树又发的一缕春芽，想看看远处公路的车辆来往；但没等他仔细看个清楚，就被一股大力扑倒了。
　　扑倒他的少年有着一双极明亮的眼睛，寒冷的风中被冻得通红的手执拗地抓着他，仿佛怕人消失似的。
　　他离开医院时，手腕上还存着那好似来自恒星的温暖，热意久久不散，烧人胸膛，连心脏都复活了一般——于是甘浅之在这里最后一丝灰暗的记忆也没有了。

　　刘深知道甘浅之还有很多细节没告诉自己。锯嘴葫芦就这点不好，你不问他不说，你问了他也不一定都说完。
　　“那我信了，你可别蒙我。”刘深的尾音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一丝委屈，决定暂且将此事揭过。“走吧，我们去看他们跳绳。”
　　他自顾自拉着甘浅之换场地，完全没想到八班的人。
　　等着两人说完话再来个迟到的庆祝的八班人：……
　　累了.jpg

　　集体跳绳比赛结束后就是老师们的集体活动，学校也真没打算让老师跑八百啥的，于是第一个跑步项目是50米——意思意思就行了。
　　但即使这么短的距离，依然是状况百出。同时在场的学生却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起哄声简直跟要把天掀了一样。
　　因为这些青春期的少年们发现，平日对他们有着绝对血脉压制、堪称恐怖的作业灾难制造者的老师们——原来也会四肢笨重，手脚不协调。从高高在上的位置一下跌到和他们同一平面甚至还有更低，怎能不让人激动？
　　老师们可以选择参加也可以选择不参加，毕竟还是有任教多年早已不再年轻的老师，他们大多数还是选择当观众。

　　由于二中选课走班的制度，每年能选到的老师极有可能不是上一年的那个。或因为主动，或因为调剂。而这就会造成一个人熟悉不止一个学科的老师。
　　有给导师、科任老师加油的、有趁乱喊老师全名的；有的同学简直忙不过来，跟报菜名似的连报了五六个老师的名字，才憋红脸深吸口气喊出一声“冲啊”……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而终结这一切的是刘深，他看到跑在第一的南宫秀飞扬的外套和四肢都在用力如同狗刨式游泳的动作，情不自禁有感而发：“我跌跌撞撞奔向你……”
　　他周围瞬间安静，然后刷的空出了半径一里的圆，而他就是那个倒霉圆心。
　　宁暖雨是退得最快的，而当她清楚地看见那个清冷的少年仍然站在刘深身边，面无表情，一动不动时，不禁感叹——
　　爱使人失聪.jpg

　　老师们的比赛与其说是比赛，不如说是趣味游戏。
　　刘深看得津津有味，而甘浅之终于摆脱了一直在脑海缠绕不散的魔音。他眸光扫过少年的侧脸，不自觉想起早上边晨和宁暖雨的对话。装作无意道：“我听宁暖雨说你改过名。”
　　其实这样突兀的话题十分生硬，但还好刘深毫无感觉，只觉得这少爷主动提起话题的样子还挺难得，挺可爱的，配合回答：“对啊，我们都改过。”
　　见甘浅之目光认真，刘深忍不住笑了一下，讲述的热情也更大：“我俩其实是龙凤胎，长得虽然不太像。主要是她像我爸，我像我妈，我俩以前的名字可土了，就求着我爸改，然后我爸就改成了这样。”

　　他扯来扯去就是不肯说自己以前的名字，甘浅之不好告诉他自己早就知道了，便假装也不知道。而是换了个话题：“我听有人叫你……嗯，刘婶，为什么？”
　　刘深沉默片刻，随即咬着牙道：“怎么来的，你问问我们亲爱的徐二哥他的普通话。”
　　甘浅之一愣，蓦地想通了什么，眸光闪动两下，接着便盈满了笑意。
　　“你别笑啊，”刘深愤愤的，“要不是二哥的口音，我也不至于拥有这种外号。偏偏他自己还不觉得，上课还老cue我。我干什么了？我只是打算在语文课好好陶冶情操，练会儿字而已，他怎么就老盯着我呢？”
　　每一个上课常被点名的人心中都有莫大的怨念，虽然在别人眼中他们是活跃课堂的调节剂。刘深也明白大多数时候徐仕林点他就是单纯让同学们精神一下，但作为受害者他还是会悲伤。尤其最近徐二哥又换了个外号喊，一看见他在埋头练字就叫自己“书法家”，他以前是觉得自己字还可以，但自从知道自己同桌才是真正的书法家后，每次被喊起来，他就有一种迷之羞耻感。特别是同桌的视线也落在自己身上时，刘深那是嘴也不顶了，吊儿郎当的气性也收了，当场就自闭给全班的人看。
　　也因此徐仕林更喜欢叫他这个外号，自认为终于找到了让刘同学感到尴尬的关键词。孰知让小刘吃瘪的不是那个称呼，而是坐在自己旁边的那个人。

　　随着老师们的活动结束，运动会也快结束了。大家把场地的东西收拾好，便三三两两集合好，准备进行闭幕式并听裁判公布各班总成绩排名。
　　“理科班总分第一，八班！”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的这一刻依旧激动人心，八班人也不管其他班还在场了，纷纷原地欢呼起来。
　　八班本身体育实力就不弱，有身强体壮的校霸也有文武双修的学霸，这次又多了两位长跑猛将，直接将分拉开一道鸿沟，不得第一都对不起自己。
　　“请各班体委和班长解散后来主席台领取奖品，其他同学可以先行解散。”
　　八班的班长和体委是同一个人，他顶着一脸憨厚的笑容，飘飘然去主席台领奖了，有人怕他拿不下，便也跟着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剩下的同学分工合作，有负责将板凳搬回教室的、有收拾带出来的物资的、还有自觉留下打扫卫生的……大家合理分工，很快便将属于自己班级的地方收拾得干干净净和之前别无二致。
　　刘深则去还了班旗，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跟甘浅之说句话，就被其他人推搡着回去搞事情——去找彭小飞要奖励。

　　最后刘深带着能说会道的肖权等人，为八班学子争取到了一个晚上的看电影机会，还哄着导师给他们全班一人点了一杯奶茶。搭配着彭小飞早就答应好的棒棒糖和辣条、以及同学们自发去买的瓜子零食等，一时间八班恍若身在仙境，好不快活。
　　与此同时共享一个走廊的六七九班沸腾了，除了九班的导师好说话也给他们放了电影外，六七班只能偷偷潜入八班，找自己认识的兄弟姐妹团在一块享受热闹。
　　甘浅之坐在最后一排，垂眼盯着桌上被人细心插好吸管的奶茶许久，然后拿起微抿了一小口。
　　丝绒般的奶茶滑入浸润唇舌，再丝丝缕缕滑入喉间，留下回味无穷的奶香。甘浅之喉结微动，咽了下去。
　　热的，甜的。

　　甘浅之想起刘深埋头挑了半天挑出来、又撕开包装纸将吸管插好递给自己的奶茶，目光放远，落在第一排少年专注看投影的背影上，心中微漾。
　　满教室都是毛茸茸或挨在一起或趴在桌上的脑袋，甘浅之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旁边边晨的奶茶上。
　　“？”边晨有些疑惑地看着甘浅之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奶茶，“怎么了？”
　　甘浅之收回没接触到任何温度的手，再次握紧自己散发着热气的奶茶，喝了一口后道：“没事。”
　　这是小风专门为他点的。
　　只有他有。

　　“深哥，这奶茶怎么是常温的？”肖权喝了一口，皱着眉头问，“这种热天当然要喝加冰的啊。”
　　刘深注意力放在电影剧情，懒得理后桌的肖权，随口赏了句：“爱喝不喝。”
　　肖权后桌的杨枫安抚：“给全班点奶茶不好搞特殊的嘛，有就不错了。”
　　小权同学想着也是，便不再吭声，抱着奶茶安静看电影了。
　　倒是顺风听到杨枫言论的刘深，心底突然就升了一丝难得的飘浮无依的滞空感——俗称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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