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相爱吧

　　后来的日子渐渐清闲，许荆爱上了去学校，不用待在“家”里，还能见到于执。她忙的很单调，一天到晚除了学习还是学习，相反于执的生活丰富多了，最近在准备学校的音乐节，他有两个节目，一个是团体的乐器合奏，一个是单人歌曲演唱。
　　所以，这几天总见不到于执人影，他自己也说，有合乎其理减少学习时间的理由。
　　音乐节从策划到布景由学生会全程经手，目前，节目单还在谋划阶段。
　　八卦小王子常七不知道从哪打听到，学生会暂定的节目单里安排于执的单人表演演唱《勋章》，这两年，这首歌火遍了大江南北，尤其是脍炙人口的那两句“可我会像奥德修斯一样，朝着心中的方向，哪怕众神会在彼岸阻挡”，既洋洋盈耳，又激昂励志，不缺音乐审美的同时，也很契合学校的气质。
　　可见于执脸色却不太好，他没有一点质疑常七的小道消息，而是问道，“……能换吗？”
　　“能吧，毕竟还在商讨。”刚才在打篮球，有几个别的班的男生跑过来问能不能一起打，他们两一看人数有点满了，就主动退出来了，正好歇会。
　　“怎了？你不喜欢这首歌吗？”常七揪起衣领揩脸上直流的汗，“这歌挺火的啊，天天刷屏，连我一个不听歌的人都快被它洗脑了。”
　　“喜欢啊，但我的个人表演我想另作他用。”他想了会，说，“有办法换首歌吗？”
　　于执知道学生会会长是谁，也知道他和许荆的关系，只是清楚许荆的性格，素来不想他太靠近她的私生活，何况是阴暗的不可提及的那面，权衡了之，还是尽量少在拿不准度的时候接近那些云里雾里的人。事实上，时机到了，所有的迷雾都会被吹开，之前是他鲁大莽了，要求一个跟你心碰不到心人交心交底，多荒唐。
　　“你要换哪首？”常七嗅到一丝八卦的味道，眉眼和嘴都吊起来，“不会是为了某人吧～呦呦呦～”
　　于执睇着他，“你的大嘴巴给我守好了。”
　　“Yes sir！保证完成任务！”常七弹起来，站得笔直，冲他做了个敬礼的手势。
　　于执打算在音乐节演唱《Say Yes To Heaven》，其一，这首歌对他意义非凡，不专业的音响设备都配不上它，所以要趁此机会，好好夹带私货。
　　其二，倘当众为她演唱，她势必是不自在的，最后搞了个南辕北辙的效果；并且介于歌曲调子的节奏特殊，一对一，远不及人流攒动的派头来的壮大。不如表面上是献于涌动的人潮，实则是为她一人的绝唱。
　　其实，于执甚至根本不在意许荆知不知道这个惊喜，暴露了又如何，她只知道这首歌很重要，却不知这首歌陪他走过暗恋岁月背后的阴晴圆缺。
　　于执不爱同常七含情脉脉地解释他的感情，于是在常七问“你说的这歌是啥歌”的时候，他回答——一首恢弘的歌。
　　“那可以找五蝉儿啊，她是什么宣传部部长，听说最近快升职成副会长了，肯定有话语权。”常七说，“要不要我帮你问问她？虽然不太想主动跟她讲话，但是，为了兄弟，我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说完，他把一只手搭在于执的肩膀，目光正义。
　　于执听他这么一说才记起五蝉儿还在学生会工作，但他拒绝了常七的帮忙，不是怕他不靠谱，是怕他在转述的话中添油加醋，让大众视野不必要地聚焦过来。
　　事不宜迟，他找了五蝉儿，没想到五蝉儿答应的很爽快，只说，音乐节当然可以唱关于爱情的歌了，去年还有人唱《背对背拥抱》呢，只要歌词不反社会就行。然后，她问了跟常七一模一样的问题，“《勋章》这么火，我们学生会好几个小姑娘都因为这首歌粉上了那个歌手，为什么要换？”
　　幸好学生会通过了于执的想法，他们内部也不太严肃，围个圆桌听一听《Say Yes To Heaven》并没有违反的内容就通过了，那几个小姑娘为自己偶像的歌不能搬上舞台嗔了几句玩笑话，还有人调侃于执，这个家伙也是拒绝过《勋章》的人了。

　　英文歌和中文歌的咬字习惯大有不同，但听久了，加上其中的单词不算复杂，这个歌他来说没有难度，但为了呈现最好表演成果，也不敢懈怠半点，有时间就练习。
　　但练习的时间肯定没陪许荆的时间多。
　　许荆本来照常站在走廊远眺绿色，却有股力量倏地抓住她的手，于执跑过来，头发丝待主人完全定住时才慢慢降落，“走！”他的笑容洋溢。
　　“去哪？”许荆看一眼被抓住的手，不明白他兴高采烈什么。
　　于执只是齐齿笑着给她耳朵里塞了一只耳机，发丝刚刚着陆，又被风灌的扬起，他带着她半阻半通的畅快地飞行于廊间，一路自由。
　　《Hold your Breath》的歌词正好唱到“Promise me you'll hold your breath”，那就屏住呼吸吧，让我们在风里醉晕晕。
　　他们狂奔上了天台，天台人迹稀少，宽敞的很。
　　她的耳朵里还放着那首循环的单曲，英文歌让她下意识去听辨其中的歌词在，一首毕了，许荆听出什么“如果我们将要沉没，答应我你会屏住呼吸”，她真心希望自己在英语听力上没出大岔。
　　“你怎么这么开心？”许荆问他。
　　“嗯……”于执笑得很甜，“因为跟你在一起就很开心呀。”
　　相较于那些肉麻的情话，许荆更喜欢看他的笑容，他笑起来有很强烈的感染力，驱散了许荆学习一天的疲惫，她连带着心情也好了。
　　天台下的风景也美得无话可说，正直艳春时节，万物苏醒，绿绿葱葱的大树长得有三层楼那么高，魁梧的像个巨人，三原色的花朵星星点点，所有的生命力都在倾心一笑，希望的苗头才刚刚开始。
　　五蝉儿在班级群里发了后天音乐节的节目单，于执的个人演唱排在了中旬，许荆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你唱的是首英文歌？”
　　于执看到她手机屏幕中红彤彤的图片，神气地说：“对啊，没听过我唱英文歌吧。”
　　许荆摇摇头，“没听过。”她忽的来了兴致，“我没听过这歌，你提前给我唱唱呗？”
　　“不行。”他非常果决，“你要是提前听了就没惊喜了。”
　　看着于执认真的嘴角，许荆灵机一动，忍不住使坏，“反正我知道歌名了，马上就可以上网搜。”
　　他有些急了，“不行，要保持惊喜感，所有的感受都不及第一次听得震撼。”
　　许荆凑近来看他，过了一会，她说：“这歌是你为我准备的惊喜么？第一次听还非得等你的演唱。”
　　看于执的表情，许荆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在拿他这方面很有天赋，一拿一个准。
　　尽管于执不介意她提前知道，但主动告诉、听后发现和拆穿总是不一样的，被拆穿的感觉真不好受，让人挂不住面子。
　　于执一言不发，假装气鼓鼓的。
　　“别生气别生气，跟你开玩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听行不行？”许荆碰碰他的手臂，哄他。
　　于执也不是什么台阶都下的人，他掀起眼皮朝她看，又很快移开，不理人，保持生气的模状。
　　许荆哭笑不得，陪他闹，抬头观察他细微的小表情，“诶，你真生气了？气坏了多不值当啊。”
　　他撇着个嘴，“光嘴上说有什么用，补偿补偿我。”
　　“……那你要什么补偿？”
　　“抱我。”
　　于执看四下无人，才敢这么说。
　　“……”
　　在这等着她呢！
　　许荆紧张地看看周围，怕别人注意已是其次的了，现在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哄完他，再抱他，这太像撒娇了，与她的人设完全不符。
　　纠结的时间越长，心脏边开始猛跳，脸颊火一样灼烧。她英勇赴死似的张开了双臂，还没触到于执的衣服，许荆就被包住了。
　　她的下巴抵在于执的锁骨上，举头看着他，他明朗地笑着。
　　“你听。”他说。
　　“啊？”许荆慢一拍，将头靠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愈发的急烈，快的像一首极致的心动诗歌，像一位寒窗苦读的书生遇上挚爱的理想那样心动。她清楚这是心动的讯号，但她习以为常地看着于执，维修工人检查零件一样，“还在跳。”
　　于执先是慌乱推开她的脑袋，推出一厘米后又反之将其往回扣。
　　身高原因，她得缩着脖子才能对准他的胸口，多少有点不舒服，“你把我带到天台，就是为了腻歪啊？”许荆损他。
　　“现在是。”于执不动，没有加紧手上的力气，也没有松弛一点。
　　他想让她听歌曲高潮，可她却去听他的心跳。
　　最初的开心在于今天听到首顺耳的歌，还分享给了许荆，仅此而已。现在的开心，在于许荆趴胸口时的灵动的模样，每一姿动，都踩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仅此而已。
　　耳机里的歌词错过高潮，唱到了尾声——Promise me you'll hold your breath——三遍一模一样的歌词，但每一遍每一个单词每一个音律都是新鲜的吻，湿润地落在唇上。
　　许荆不太懂于执的脑回路，心跳有什么好听的？无非是证明喜欢她么？可她的思路一直很缜密，这会只想快点破案，她调整了个舒适的角度，头侧在于执的肩膀，问他，“歌曲是你自己选的吗？怎么正好是你想唱的？”
　　“不能是我运气好么？”
　　“不信。”

　　眨眼就到了音乐节当天，这天照常上课，只是占用了晚自习一整个晚上来享用这场视听盛宴。老远便能看见舞台发出的五光十色的光芒，动感的乐声撼动着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舞台搭建在露天大操场，就在学校右侧区域，外围一圈四百米，足以含盖全体师生。
　　因为省掉了晚自习，许荆的学习计划也跟着变动，她把作业带回家，除了吃饭的十五分钟就一直写，想着能写多少写多少，最后还是留了两面习题，等她飞奔到了操场已经距离开幕只有五分钟了。
　　看表演的区域在人工种植的假草上，学生需要自己带凳子，于执早早地就来了演练，顺带也帮她把凳子提过来。
　　只是人群密密麻麻的，一个一个的凳子看上去都差不多，许荆实在难以分辨。
　　还好于执来了，他已然被化妆师的巧手梳扮得光彩照人，在原本就好的底子上突出了他明朗的脸部轮廓，双颊透着淡淡的蓝，单眼皮上摸了金白色的闪粉，眼睛亮的像耀眼的星星，浓眉微竖，唇线清晰。
　　许荆愣了好几秒，直到注意到于执还穿着校服——证明现实人间真的会存在那样绝致惊艳的样貌。
　　然后，于执立马利落地脱校服，里面是一件灰白色的连帽卫衣，中心印着小狗追星的印花，两侧晃着麻黄色的粗圆抽绳。他一股脑把校服往许荆怀里塞，着急忙慌的，“有人在来的路上出事了，我的节目顶替他排到第二个了。”
　　许荆接稳他递来的东西，把悠悠荡的长袖子捞起来，“哦好……把那个节目取消不就得了，干嘛要你顶替？”
　　“第一个节目和第三个节目的风格差异太大了，缺少一个中间过渡，开头几场很重要不能马虎，我的节目正好是最适合补这个缺口的。”意外和计划总在发生冲突，于执慢悠悠的心理一下被打破了，幸好遇到了许荆。
　　“那你把凳子搬到哪里去了？”她节约时间求关键问题的答案。
　　于执朝班级区域的中间的边上指了个大概，“那儿。”
　　许荆在黯呦呦的杂乱的人影中，眯到两个紧临的空凳子，“行，那你快去吧。”
　　“好，有事给我发消息。”
　　“演出顺利。”
　　许荆顺好了手里的尚有余温的衣服，目送于执远去，他走出去二十米，结果半路杀出个常七，他拦住了于执眉飞色舞的说了什么，不一会却被一把推开了。
　　许荆看见常七懵在原地，但他很快就瞧到了许荆并向她的方向走来。
　　许荆有种不祥的预感，特别是看到他手中红布。
　　“许荆，你看我带来了什么！”横幅很长，但不妨碍他为许荆展开其中的绝妙心意——一排黄色的微软雅黑字体——“山重水复疑无路，不爱于执没出路”。
　　“……”
　　许荆想于执看到这幅的表情一定和自己一样，皱眉，疑惑，羞耻，无地自容，像小时候没穿纸尿裤的照片流露在大众目光之下。
　　“怎么样？！”常七兴致高涨地问她。
　　许荆笑不出来，扯着嘴角应承他，“……挺好。”
　　“等他演出完，我找几个人举这个，包有排面的！”
　　“……他会喜欢的。”
　　跟他简单聊了几句后，许荆就去找位置了，当把于执的衣服放在他的凳子上的那刻，原本劲感的乐声变得磅礴，一声彻天大鼓炸开黑夜，灯光璀璨，音乐节开幕了。
　　她看过好些表演，从幼儿园到高中，从校内到校外，但视听的艺术对她这样毫无艺术细胞的人群而言就是五感走了几个小时的流程。无非是脸庞一会照的金灿灿，一会照的大红大紫，一会闪亮，一会黯淡，音乐变化万千，台上的人上去又下来，鸿影绰绰。
　　第二个节目在时间的隧道中穿行的很快。许荆挺了挺原本就板直的身子，伸起脖子，想献上收到这份礼物的最大的敬意。
　　于执从左边踩上了舞台，长腿两步走到了舞台中心，灯光在听众的掌声中渐渐暗灭。
　　许荆混在众人中，提耳倾听。
　　舞台设计别出心裁，前摇的伴奏一直藏在黑暗中，纯纯的个十九秒数痒痒的刮过耳边，少年双手捧着话筒，咬出第一个单词“If”，霎时，华光万千聚焦于他一人，在沐光中，在圣洁中，听到有故事感的唱声——
　　If you dance I＇ll dance
　　And if you don＇t I＇ll danec anyway
　　Give peace a chance
　　Let the fear you have fall away
　　I＇ve got my eye on you
　　I＇ve got my eye on you
　　他说——Say yes to heaven
　　聚光灯发向外散开，变得柔和温暖。
　　目光所及有座遥迢的山巅，头顶那轮新日红着脸，身边的少年轻轻地说——我真的爱不够你。
　　我真的爱不够你。
　　想到这，许荆的鸡皮疙瘩顿生，那一声声挚爱的低吟传到耳边时，不是人被拽入了天堂，是天堂光临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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