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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ody Summer 1
和家人一起生活的记忆过于遥远，楚歌即使在读月也单独住在阁楼，现在要他和另一人共处一室一起生活，可以称得上是一种质变。
邀请是对方抛出的，也是自己答应的，他不会反悔。
不会反悔的话，就要学会习惯。
要习惯的事情有些是在预想之外的，比如在告别时，对方突然想要一个拥抱。一扇玻璃外就是车水马龙，街角人来人往，楚歌愣住，手僵了半天，最终轻轻搭在对方的背上。
就这么让他抱着，感觉又见到了在天池露营那晚，范希靠在他肩头，无比疲倦，又类似示弱的模样。
“你怎么了？”
埋在他颈侧的头摇了摇，额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楚歌觉得心里塌陷一块，这大概就是心软。以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这个人也会觉得没有安全感？
你的喜欢，是钝化你无坚不摧的外壳吗？
很快范希松了手，像充满电一样，与往常无异了。
“好了，去吧。”
楚歌关上车门往马路对面冲的时候已经两点多了，两点开课，他和另个同方向跑来的女生作为迟到的两人，受到了全场的注目礼。
楚歌往角落里的空位走，那女生也跟了过来。
坐下之后，她凑到楚歌耳边，小声地说了句：“我的老天爷你男朋友真帅！”
“……”
自动排除友人或亲人的可能性，她俏皮地一笑，“我恰好看到，不枉我跑了一路，磕到了磕到了。”
楚歌无法理解女孩子的热情，他垂着眼睛不做声，对方错以为他觉得尴尬，又补了一句：“你们很般配哦。”
楚歌顿了顿，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医师已经开始做宣讲了，楚歌后知后觉，捕捉到关键词。
男朋友？
是这样的关系吗。
这个概念让人耳根发烫。他更像是对此一无所知的初学者，再等对方向他展示，教会他，喜欢是什么。为此他会配合对方的安排，配合拥抱，让出自己的之前从不容人侵占的领域。
他有想从范希那里获悉的东西，也越发感觉到对方对他的依赖和渴求。
虽然不可思议，但这就是一种互相选择。
互相选择的关系有很多种，最好要势均力敌。
昏暗的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皮被抓破，茶几的玻璃碎了一地，墙上溅满斑斑驳驳的血点，地板上丢着破裂的塑胶袋和东倒西歪的可乐罐。
纯白的安眠药片躺在血泊中，只当最无辜的目击者。
李啸威跟着艾莎走进这间公寓的时候，硬生生在门口愣了好几秒才迈开步子。
这感觉太压抑了，几天之前他还在这和某人上演了一段情色片，现在场景一转，变成了凶杀现场。
艾莎没有多犹豫，她快速扫视了一圈，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厨台，拿出准备好的药剂调配起来，将镇定剂和镇痛剂混在一起，然后拿着针管向卧室走去。
这场景对她来说不算陌生。最初范希由人转变成吸血鬼之前，也是这般生不如死，频繁失控的样子。
打开房间门，屋里暗不见光，皱巴巴的床单拧成一团，而大床上空无一人。
艾莎站在门口，轻轻唤了一声：
“七羽？”
李啸威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谢七羽真的听了他的话，没有再出去鬼混，没有祸害别人。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自我毁灭。
不再迟疑，他寻着气味而去，大步走到衣柜前，拉开了门。
这下谢七羽的样子符合了李啸威一直以来定义吸血鬼的那句“丑陋”，换做以前这是他嘲讽他的大好机会，而现在他却不太能笑得出来。他从一堆折断的衣架和被撕成布条的衣服里捞出来那个奄奄一息的人，把他平放在床上。
他打开台灯调到最暗，在昏黄的光下拨开谢七羽被汗打湿的额发。
谢七羽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滚。”他说，哑到几乎失声。
把头拧到一边，谢七羽看见了艾莎。他朝她眨了眨眼睛，空洞的瞳孔里已经没有任何情绪。
艾莎抓过他的手臂给他打针。他闭上眼睛，不问，也不挣扎。
渐渐地，他的四肢慢慢放松，再次陷入昏睡。
“人类一直厌恶吸血鬼，就算是自诩中立的人也不会打心底接纳。他们觉得吸血就是罪恶，不老不死就是威胁。但其实血族也有生存之苦。”
谢七羽变成现在这样，不是因为谁制出的毒完美取胜，而是因为被放大的痛感，被放大的黑暗，再乘以无限拉长的时间——
“你可以想象那是什么感觉吗？”
艾莎的语调温和，犹如在念一篇灰色童话。她又拿出一支针管，里面装满了深红色的血液，她对着谢七羽的经脉注射进去，仔细看得话能发现她的手在微微发着抖。
被伤害和恐惧的时候最有心，他们此刻活得可真像人，而不是冰冷陶瓷雕出的人偶。
“你和七羽一直针锋相对，但其实你是和他走得最近的人类了……狼人可以归为人，吸血鬼却不可以。一直以来说的三方，实际上只有两方不是吗。”
“你想说什么？”一路沉默的李啸威终于开口。
“我想说，如果七羽活下来了，你可以接受他吗？以任何不带敌意的立场。”
接受吗。
李啸威把视线从谢七羽青青紫紫的手臂上移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艾莎拔掉针头，望向他，黑眸深不见底，似乎被他表现出的冷漠戳痛了。
“如果七羽处于失控状态，我一个人很难制服他。他也无法接受别人靠近……所以请你一起来。现在看上去没事了，谢谢。”
李啸威还盯着那个针管。“那是什么血？”
“主人的血。”
见谢七羽的呼吸平稳下来，李啸威离开了房间。
他跨过一地狼藉，走出那扇门，回到了有光的地方。
其实他已经知道狼牙在哪了。
木子河岸的狼沉寂了十年，放下争权夺势的欲望，安乐于平静的生活。再次以前代王族之名受到号召，竟是要找一件千年前流传下来的宝物。
狼群奔腾于野，隐匿于市，快速将探寻的爪伸向这块大陆的每一处。而发号施令者在城市中央的天桥上站了一晚。
不少他一个人奔赴寻找，他要做的是思考。
他默念着预言家的话，“它在应该在的地方，给你们我能想到的最合适的指引。”回忆着那双充满智慧、仁爱和决然的眼睛，思考对方每一句话里的深意。
王珊是真正最中立最守秩序的契约者，她这么说一定有意义，因为她早在此刻这个未来到来之前，就应该看见此时这一幕了。
再把时间往前拨，在不直接干涉“秩序”的前提下，她有额外做出什么吗？李啸威总觉得答案就在身边，是他们能猜到的——
他拨出一通电话，“那晚在秦安岭，你找我要说的事是什么？”
“就是，我觉得应该告诉楚歌真相。”对面的人说。
天刚破晓，晨光普照大地，纪瑾瑜的声音也如这夏日般直白透亮。
“谎言会被戳穿，真心受到考验。具体的影响深度，要看我们怎么选择。王珊小姐是这么说的吧？然后她说，给了我们她能想到的最合适的指引，其实随后她就提醒我了，我是说我当时……”
“你提议告诉楚歌。”李啸威跟她想的一样，“她是在引导我们告诉楚歌真相。”
再把时间往前拨，隐蔽的地下空间中央，美轮美奂的占星台前，可以窥见未来的女子把锦囊放在少年手中。
他当时就在旁边。
“我知道狼牙在哪了。”他说。
李啸威和纪瑾瑜听见了彼此叹了一口气的声音。
“呃，要不你跟大魔头说一下？我要去补觉了，姐姐我可是弱势人类，不像你们一个个的都不用睡觉。”
“再说吧。”
李啸威挂了电话。然后他在准备回读月找楚歌的路上时，被艾莎半路叫走。
他有犹豫过要不要说。可在看到毫无求生知觉的谢七羽，和情绪低落的艾莎时，他不想轻易给予承诺，在没得到万分保证之前。
以及，新的问题也接踵而至：
谎言被戳穿之时，会发生什么事？
“——还不是时候。”
前夜，范希毫不犹豫地否决了纪瑾瑜的提议。在有关楚歌的问题上，他说不就是不，这基本上没有商量的余地。
范希用眼神制止了一切异议。
“之后我会亲口告诉他的。现在，还不能说。”
真相会不会毁了这个夏天？
最坏的情况在到来之前，一定不是毫无征兆的。
范希对着一张画满红叉的世界地图放下了手机，全球一百四十八个他布下的联络点，没有一处反馈来有效的信息。一股怒意在他的胸腔里翻滚，他动了动僵硬地手指，握住发烫的手机，再次拨出了一个电话。
“解药好了吗？”
“哎呀，你也有这么不礼貌的时候。”电话那头的人咯咯笑了起来，“秦安岭一次，这什么稀奇古怪的解药一次，你还想欠我多少个人情？”
“所以，做好了吗？”
范希自认为第二句发问已经将语气放得很温和，但是通话者听了却沉默了几秒。
“有没有人最近提醒过你，你现在很暴躁？要注意情绪管理，你的小甜心不在身边吗？”
“……有进展的话联系我。”
范希“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哗啦一声，墙上的壁画被砸了一个洞。
他愣住，有些被自己吓到了。
的确不是第一个人这么说了，那句“暴躁可能是嗜血症的前兆”又回到耳边，他开始胆寒。
楚歌是他的安定剂，是他的镇痛药，但是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在他身边。楚歌不在的时候，那股难熬的焦躁无孔不入向他袭来，他其实明白的。
他心底最隐秘的暴戾和渴望已经被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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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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