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天涯

　　“孩子，怎么哭了？”方才已在房中安歇，听得有哽咽之声，与尹荷二人细听之下，才知从女儿房中传来。听着那悲凄的啼声，实在放心不下，才重披上了衣袍过来瞧瞧。一见那红肿的双眼，更是让人心疼。
　　“娘，女儿没事，”本想瞒过去，可想到才啼哭出声，料知也瞒不了，“刚只有想起一些往事，心里有所感触，才忍不住的。”
　　欣雅叹了口气，虽说相处时日短，但知女莫若母，这也是个痴孩子呢，与镜宇竟是一样的。
　　“痴儿，痴儿啊，”伸出手将小默揽入怀中，声音也在发着抖，“你和镜宇都是痴儿啊。”
　　“娘！”一下扑入母亲的怀中，隐忍了半天的情绪如山般崩塌下来，泪水成串成串地滑落下来，语声哽咽断续，“娘，女……女儿真的……不想哭，可……女儿总会……想他！娘，女儿……没用，控制不了自己。”
　　“孩子，哭吧，哭出来吧，在娘这儿，哭出来会舒服些。”欣雅一手搂着小默，一手轻拍她的背，默默地陪着女儿流泪。
　　屋外，尹荷听着小默的哭声，泪也随之流下。想郡主自小流落在外，不知自己身世。而今，找到自己的亲人，却又面临如此地选择，让她情何以堪。想自己亦是宋人，当初被人卖入官家作奴婢。如若自己也是如此，怕更会不知如此自处了。
　　一时，静寂的夜色中，唯有小默的哭声压过了风声。屋外的尹荷更眼尖的瞧见东屋完颜镜宇的屋子也亮起了灯。
　　哭声渐轻，既而变成哽咽，而后，则是抽答声，只是，听来却更让人心疼。
　　“孩子，你别怪你哥哥，须知，你哥也是个痴儿。”一句话，让小默倏地睁大了眼，有些不明所以。
　　轻柔地抚了一下她的秀发，欣雅的眼中氤氲着雾气。
　　“你哥已二十七了，连烈儿都有了妻儿了，可你哥……却还不曾娶妻，甚至连侍妾都没有一个。”小默从未听欣雅说起这些事，总以为是军中家眷不方便同行，故而不见嫂嫂。只是，二十七还不曾娶妻，这也太晚了些吧。
　　即便是他，尽管不曾娶下正妃，但侍妾还是有的。
　　不由得停下了抽咽，注目着欣雅，凝神听她说下去。
　　想到镜宇，欣雅有些心疼这孩子，太自我封闭了。
　　“你哥喜欢的女子叫许婉，比你哥小六岁。现在想来，她也该为人妻母了。你哥与她打小相识。只因许婉父亲是名商人，曾在都城住过好几年，可后来举家南迁，你哥又没法南下，以致……”欣雅似乎又回到了许婉南归回之后的那些日子。
　　那段日子，欣雅想都不敢想，眼看着儿子以酒浇愁，每日喝酒，醉了便哭，醒了再喝，任何人劝都无用。本英姿勃发的镜宇，在短短半月之内消瘦得厉害，差一点连命也没保住。若不是后来战事迭起，镜宇奔赴战场，怕他也会沉溺于儿女私情而不可自拔。

　　“娘，那后来呢？”小默仰着脸问道，脸颊上泪痕纵横交错，闪亮的双眸满是怜惜。
　　“后来，就没了消息，但你哥，却也关上了心门，没有女子能让他动心了。”自己夫妻二人琴瑟和谐，难不成是上天太过嫉妒，让自己的两个孩子都要忍受情爱的折磨。
　　小默暗叹一声，没想到自己那个看上去冷冷淡淡地大哥竟有这么一段往事。但爹娘肯定为此伤心不已，二十七岁，哪家的男子会连家都不成？而况，现在自己？应该也让娘难过了吧。
　　“娘，女儿还不曾见过爹爹，但想来，爹爹对娘亲必是疼爱有加，”或许，以母亲的这一份心疼，能换得与他相见，“娘，你也定希望女儿与大哥都能幸福。你让女儿去偷偷见一见他，好不好？”
　　烛光摇曳，欣雅的脸在光下忽明忽暗，紧锁的眉头让小默的心揪了起来，生怕她开口说“不”。
　　但此时此地，自己无法找到他人帮自己。大哥？那是绝无可能，或许他了痴情，但男儿心中更多想的是家国天下，而不是儿女情长：吾里不怒？交集不多，不了解；伊什布烈？那是个大嘴巴，而且早已发现，他定是以大哥马首上瞻，也靠不住。唯有母亲，才有可能帮自己见到他。
　　屋内阴暗，一时瞧不清，小默忐忑难安。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似在期待，更多的却是害怕。
　　“敏儿，你见到又如何呢？难不成，你真想弃娘而去？”也不知多久，欣雅才开了口，只短短的一句话，却让小默悲从中来。
　　见到如何？真能与之离开？可不见，又让自己如何割舍？
　　原本一直在外面的尹荷此时却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砖地面上，泪流满面地磕下头去。
　　“王妃，尹荷在此求求你，你就让郡主见见那轩王吧。你总不想让郡主和小王爷一样，留下终身的遗憾吧。”话到最后，尹荷竟是伏在地上哭泣不止。
　　欣雅起身，将尹荷扶了起来。尹荷？尹荷也是个痴人啊。若不是当年自己一意孤行，尹荷现在怕也是儿女绕膝了吧。自己究竟做了多少错事啊。镜宇，若知道真相，不知还会不会原谅自己这个当母亲的。
　　“尹荷，你还怪我么？”长叹一声，或许此生，自己错过许多，但这次，自己不能再错了。
　　尹荷自知失态，忙将眼泪擦干，扶欣雅仍还坐于榻沿，退后一步道：“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尹荷早已想明白。只是王妃，尹荷不忍见郡主如此伤心啊。”
　　欣雅颤抖地伸出手去，按在了尹荷的上面，又回头见到梨花带雨的女儿，心底的柔软被触碰到了。
　　“也罢，也罢，让娘为你安排一下，若到时，你定要……与他一……一起，也便……随了你！”
　　挥了挥手，浑身似脱了力一般，身子绵软无力。心神一松，整个人全松了下来。当下，便招过尹荷，由尹荷扶着出了小默的房门，远远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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