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如歌

　　如今刘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各种传言不用打听，便会被带入这里，刘倩浔多少有些耳闻。

　　“你欧阳伯伯一生为国为民，又岂会做出那种通敌卖国之事！”刘龄一改虚弱，冷屑道。

　　“那爹爹当年为什么不帮欧阳伯伯证明清白？”

　　刘龄与欧阳慕羽结识，就是在刘龄得罪权臣被下狱之后，欧阳慕羽不顾压力帮他证明了清白。那么换过来，当初对方蒙冤，而刘龄知道对方是清白的，为何不投桃报李，同样去做。

　　欧阳夫妇对刘家恩深义重，而刘龄也是将欧阳慕羽当作兄长来对待，两家素有来往。再加刘倩浔与欧阳家四位小姐同岁，所以刘倩浔的记忆中依然保留着那个六口之家温馨的画面。在她的心底，她也同样不相信欧阳家会谋逆。

　　“是爹没用，是爹懦弱……”

　　往事历历在目，十几年来一直在刘龄的脑海中回放，困扰了将近二十年，也让他愧疚了二十年。

　　时间转到欧阳家灭门前的前几日，欧阳慕羽破天荒地将几个中立派的好友叫到一起，在欧阳家谈论朝堂之事。

　　“如今党争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们若是继续保持中立，并非明智之举，难免会成为众矢之的。刘大人与彭大人的事情就是一个警告，若是我们继续游移不定或者明哲保身，下一次就不是这么轻松的。”欧阳家的书房中，欧阳慕羽凝重地说道。温润如玉的气质，却难掩他眼中的睿智光芒。

　　欧阳慕羽不喜欢拉帮结派，但是他手下的追随者众多，俨然成为了朝廷中最大一股势力。虽然他一再表明不参与任何党争，但是朝廷这趟水已经被搅浑，想要独善其身又谈何容易。

　　几日前，中立派的几名大臣被明王与清王的人联手弹劾，抓到了一些无伤大雅的话柄就被贬到地方。虽然情节较轻，但是也深刻地给这些明哲保身的中立派之人敲响了警钟。

　　贬官之事就是一个警告，如今他不得不为手底下的人谋取出路。因此欧阳家的第一次朝臣聚会就此展开，而事实证明这也是欧阳慕羽最后一次参加的聚会。

　　“我们都听欧阳大人的。”

　　“我们相信欧阳大人的选择。”

　　有人立刻附和道。

　　本来欧阳慕羽还想听听大家的意见，但是这些盲从的大臣让他很是无奈。被人信任本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但是被信任的多了反而是一种负担。就是因为这种跟风，将欧阳慕羽推上了中立派的代表之位，他的一言一行便代表了众人的意愿。

　　树大招风，他再也不能够置身事外。

　　眼见众人也不会有什么高见，所以欧阳慕羽便让他们先回去。不过，临走前却留下了向来比较有主见的三人。

　　“司马兄、安正还有刘龄，你们三位留一下。”

　　待屋子安静之后，欧阳慕羽叹了一口气，然后接着问道，“形势逼人，皇上不再容忍我们保持中立，如今我们不得不选择一位明主了。不知道诸皇子中，三位可有合适的人选？”

　　坚持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被形势逼迫，想要跳出这污浊的党争，不想现在却急着要跳进去，多少让人唏嘘。

　　沉默许久之后，司马胜第一个开口，道：“如今皇子中，以明王与清王的呼声最高。按照祖制，也是立长不立幼。明王的才德在诸皇子之中也是最具声名的，而且行事作风上更具有王者风范，所以愚兄觉得应该顺应天命辅佐大皇子。”

　　“司马兄的话，刘某不敢苟同。如果皇上有意立长的话，也不会等到现在还不确定太子的人选。依我看来，清王是嫡子，是前皇后许氏所出，按照顺位应该立他才是。而清王又有着的勤政爱民的贤名，要辅佐也是辅佐清王。”刘龄不以为然，不甘示弱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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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这场中立派的私下谈论演变成了朝廷之争，与现在朝廷上的情景何其相像。如果最终落得这样一个结果，那欧阳慕羽的坚持还有什么用。

　　见到两人毫不相让的态度，欧阳慕羽不禁摇摇头，然后看向了一直没有发话的吴安正。

　　“不知道安正的选择是什么？”

　　同司马家一样，吴家与欧阳家也是世交。在欧阳家没有没落之前，很多世家都与欧阳家交好，只是后来随着欧阳家的没落来往也逐渐少了，虽然吴家也不例外，但较于其他世家又要好上许多。

　　特别是现在的吴安正刚好在欧阳慕羽的手下当差，而吴安正又具有几人所没有的圆滑世故，所以在某些问题上，欧阳慕羽也经常征求他的意见。

　　“我说不说还有什么必要，相信慕羽兄长已经有了主意，还不如直接告诉我们，免得这两个人再争来争去，最后还不是要听兄长的。”吴安正无奈地瘪瘪嘴，笑着说道。

　　“好啊，慕羽你这小子既然早就有答案了，那还不赶紧道来，存心看我们笑话不是？！”司马胜立即调侃道，停止了与刘龄的争论。

　　而刘龄作为寒门学子的代表，对欧阳慕羽更多的是出于敬重，所以没有像两人那样随意，而是略微拘谨地看着对方，他同样期待欧阳慕羽的答案。跟随欧阳慕羽这么久，他还没有见过对方做错过什么，他相信对方的选择一定是对天下苍生最有力的选择。

　　“经过我的观察，诸位皇子中，明王才名俱佳，只是过于看重名利；南王看似不争，其实城府最深；清王贤名在外，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而宁王才能一般，八皇子又过于年幼，都是难堪大任。”欧阳慕羽掷地有声地说道，说到最后，其他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当今圣上一共才六个皇子，其中五个都被你否决，只剩下最后一位，难道你的意思是……”吴安正有些诧异，显然欧阳慕羽的话超出了他的意外。

　　“没错！”欧阳慕羽点点头，“现在唯一可以寄予希望的便是齐王。”

　　“齐王？”

　　此时的齐王不过才八九岁，本来子凭母贵，凤妃当年宠冠后宫，在前皇后薨逝后，隐隐有封后的趋势。只是凤家虽然是神秘大族，但在朝廷上并没有任何势力。再加上红颜薄命，因为凤妃的早逝，所以齐王在诸位皇子中的势力甚至比年幼的八皇子还不如。

　　最重要的是，齐王一直安分并没有夺嫡之心，才能不显没有特别称道的地方，更没有任何势力的支持。所以，选择齐王是最差的选择。

　　“我不认为齐王是最好的选择，齐王才能一般，就算有了我们的辅佐也不能服众，如果我们公然站在他那边，势必会引起其他党派的同仇敌忾，本来朝廷就乱成这样，如果我们在再分离才出一股势力的话，绝对会天下大乱。所以，要不然从明王与清王中选择一个，要不是就一个也不要选择。”司马胜不以为然，他实在没有看出齐王有何不同。

　　“慕羽，这次我也觉得你考虑欠妥。”吴安正说道。

　　“此前我一直游移不定，就是因为没有遇到想要辅佐之人。为君者关乎万民的福祉，一念的偏差都会造成万劫不复的灾难。”欧阳慕羽道，“齐王年幼之时素有神童之名，后来凤妃薨逝齐王泯然众人，此前我也被齐王的表象给骗了，直到不久前……原来齐王一直是在韬光养晦，才智不减，最关键的是他有一颗爱民之心。”

　　每当欧阳慕羽到御书房值守的时候，所有奏章分门别类按照轻重缓急放好。最让他奇怪的是，按道理某些奏章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可是偏偏就好端端地放着，而且只在他欧阳慕羽值守的时候放在那里，在上面更有一些简单的批注。但是每一个字都切中要害，见解连欧阳慕羽忍不住称赞。

　　于是，他留了一个心眼，轮到他值守的时候，早了两个时辰就赶到了御书房。离皇病重，朝廷上一品大臣都有入宫的轮值批阅奏折的机会。意外地撇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他忘不了对方被发现之后淡定如常的模样，那双睿智的双目更是记忆深刻。

　　还有一点欧阳慕羽没有说，其实皇上心中早就有了倾向之人，只是还没有最后决定。

　　听完欧阳慕羽的描述，几人顿时露出惊骇之色。最开始是不信，但是这话是欧阳慕羽亲口说的，又叫他们怀疑不起来。齐王小小年纪就有这般的心计，才能更是得到欧阳慕羽的肯定，会隐忍，能够以一己之力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安然活到现在，不可谓不厉害，这才让他们另眼相待。

　　最后几人达成了统一，不过就算他们愿意真心辅佐，也还要当事人点头。因为司马胜与吴安正之前轻蔑的言论，所以这探齐王口风的重任落到了刘龄身上。在离去前，欧阳慕羽又将吴安正单独留了下来，彼时吴安正已经是吏部的侍郎。

　　事情结束，欧阳慕羽看着天际出神。树欲静而风不止，宁折不弯的他终有一日也会陷入这肮脏的泥潭中。

　　“爹爹，爹爹，你怎么还不休息，我们还等着你给我们将故事呢。”一个黄衣小女孩拉着他的衣摆，撅着嘴不悦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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