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恙纸扎店

　　“碰。”
　　“吃。”
　　“胡了，给钱。”连无恙推倒面前的牌，收下几人递来的钞票。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三家通吃啊。”
　　袁柔不情不愿地递过去一张10元大钞：“连老板什么手气啊，把把胡？”

　　连无恙喜滋滋地将钱放进麻将桌的抽屉里：“碰巧，碰巧。”

　　将麻将推进麻将机里重新洗，连无恙隐晦地朝着连红递个眼神。
　　再配合哥哥，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连红红着脸点头，目光愧疚地看向袁柔、袁倩两姐妹。

　　还没抓牌，守店的连白突然喊道：“哥哥，有人找。”
　　“让他进来。”正在兴头上的连无恙，屁股像是黏在凳子上，扳都扳不动。

　　随后一位年近50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抱着3岁左右的女孩。

　　似是心有所感，袁倩回过头。
　　爸爸，柚柚。

　　袁倩惊喜地叫到，只是她现在用的是纸人的身体，说不出话。

　　连无恙见状可惜了一秒，打不成牌咯。

　　袁爸带着外孙女处理完吴冷的事后，马不停蹄地赶过来，进了门就见一圈人在玩麻将，背对着门的是一位身着盔甲的将军。
　　再仔细一看，身上的盔甲和竟然是纸做的！

　　下一秒，‘将军’转过头。

　　嗬！
　　竟然真的是纸人！

　　袁爸蓦地被惊了一下，但好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只一秒便恢复了。

　　突然，‘将军’霍地站起身，朝着他们袭来。
　　“啊。”袁爸这下彻底绷不住表情倒退一步。

　　“妈妈。”柚柚却高兴得大叫，双手朝前想要扑倒那个‘将军’身上。

　　“柚柚不要。”袁爸来不及抱回外孙女，便被抱了过去。
　　刚想开口，在一旁袁柔制止他。

　　“叔叔。”袁柔道。
　　“小柔，他......”
　　“叔叔，她是倩倩。”

　　“倩倩？”袁爸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眼前的纸人将军完全看不出有哪点像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

　　“这是连老板给倩倩找的临时肉身。”
　　袁爸这才想起电话里，倩倩好像是说过，但还是不可思议。

　　“你，真的是倩倩。”袁爸不确定地问道。
　　不等袁倩点头，柚柚抱住妈妈：“她就是我的妈妈，我认识她。”

　　袁倩怜爱地抚着女儿的头，又拍了三下：
　　真棒，一下把妈妈认出来了。

　　得到妈妈的夸奖，柚柚高兴地趴在纸人肩膀上。

　　袁爸的视线划过在场几人，最后将实现停留在连无恙身上。

　　他大步上前，激动地拽着他的双手上下晃动道：“您就是连大师吧，真是太感谢您救了小女。”
　　随后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连大师，请您务必收下。”

　　连无恙心里笑开了花。
　　就喜欢这样真实不做作的，瞧他多上道。

　　但是连无恙推辞：“事情还没完......”

　　“不不，倩倩能有一丝生机全是靠您相帮，事情完成之后，袁某还有相赠。”
　　对他来说，女儿就是他的一切，别说是一些钱，就是要他的命，他也能给！

　　见袁爸这么客气，连无恙也没拒绝。
　　正好天色渐晚，袁爸问连无恙吃完饭了没。

　　“还没。”一下午都忙着打麻将，倒忘记吃饭了。
　　“那正好，一起去吧。”

　　对于救了自己女儿的人，袁爸一点都不吝啬自己的热情。

　　连无恙：“......”
　　这人真是社牛天花板，他招架不来。

　　热情地将连无恙迎上车，出门前，连无恙在袁倩的纸人身上轻拍。

　　袁倩抱着柚柚感觉一震，现在在众人的眼里，袁倩的将军纸扎造型突然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大变活人。
　　真正意义上的，大变活人。

　　出门后，在路人的眼里，袁倩只是一位喜欢cosplay的年轻人。

　　袁爸请了几人去了镇上最大的饭店：聚鲜楼。

　　在本地待了6、7年的连无恙才知道，本地竟然有一家这么大的酒店，重点是——
　　居然这么贵？！！！

　　他们就三个人吃饭，竟然花了小一万块！！！
　　这些菜是镶了金子吗？！
　　......

　　饭后，袁柔回家，袁倩要留在纸扎店里，袁爸不放心女儿，便也在二楼客房住下。

　　午夜，连无恙起床到小房间里。
　　对于附在纸扎人身上的厉鬼，他早有计划。

　　他巡视了一遭现有的纸扎人，挑选谁去比较好。

　　寻到肉身的厉鬼，浑身的鬼气会被‘皮囊’包裹，不泄丝毫且不惧阳光，它就像一张严丝合缝的人皮，将里面的东西保护好。
　　厉鬼的鬼气本就能制造环境，周遭的人群根本辨别不出，所以，对于这样的鬼物鬼差也毫无办法，只驱使纸扎人去寻。

　　鬼气的掩护在纸人的视线下却无所遁形。

　　连无恙抬手，一根细狼毫飞到他指尖，在四具纸扎人眼睛上戳上墨点。
　　泛黄的纸人眨眼间变得莹玉白嫩。

　　“找到他！”
　　这是连无恙的命令。

　　是，主人。
　　四具纸人垂头，无声地应答。

　　只听四声‘簌’的声响，原地的人影消失不见。

　　连无恙闭上眼，纸人所见便是他所见。
　　纸人速度极快，不过几息便窜出去一大段距离。

　　既然红衣魅影还在义安县，那附在纸扎人身上的厉鬼肯定没有出县。
　　寻遍整个义安县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半个小时后，连无恙睁开眼。

　　找到了。

　　再在一个纸人眼眶里戳出墨点，让它带着他过去。
　　其他三具纸人接到连无恙的指令，正疾速向第四具纸人处赶去。

　　等连无恙赶到时，纸人呈三角状将厉鬼围困中间。

　　厉鬼眼泛红光，被三具纸人打得束手无策。
　　这些纸人，它们不惧鬼气，且打不死，即使只是剩下一个头颅，它们也能朝着他飞来，堪称不死之身。

　　厉鬼心中愤恨，与他们颤抖的时候愈加凶狠和激烈。
　　连无恙到时，纸人自动让出位置。

　　“咚、咚、咚。”脚步声渐近，被围在中间的厉鬼眼中闪过惧怕。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一直驱使得很好的纸扎肉身，突然不停指令了。

　　不对！
　　这人不对！
　　要逃！

　　厉鬼想要迈动步子逃离这里，却发现动不了了。

　　“想走？”连无恙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来。
　　“......”厉鬼眼里的惊恐快要溢出。

　　为什么动不了，厉鬼拼命挣扎，去发现徒劳无功。

　　“嗤。”连无恙摇头：“有我连氏在的地方，你想控制纸人？”

　　连无恙站在厉鬼前几步，他抬起手，面前的厉鬼颤巍巍地也抬起手。
　　连无恙挑眉，对面的厉鬼又慢慢抬起另一只手。
　　“好玩吗？”

　　厉鬼在纸扎人里疯狂挣扎，纸人却纹丝不动。

　　“论玩纸，我是你祖宗。”连无恙狂傲道。

　　连氏虽以纸入道，却并不是像他先前说的那边，以纸为媒介，而是直接控制所有的纸制品。
　　每位连氏族人，自出生起便能控制身边所见之处的纸制品，做纸扎人不过是他们依托的手段，也是掩盖他们能力的假象而已。

　　“是谁告诉你，纸人可以附身？”连无恙道。
　　“......”厉鬼不语，他怕了，拼命想挣扎出纸扎。

　　原本对他来说，纸扎人是道保命符，现在确实道催命符！

　　连无恙凌空一抓，一道影子便被吸了出来。
　　“不、不要。”厉鬼在他手上拼命挣扎：“我、我就是前几年看到有道士将厉鬼放进纸扎里，道士和尚就认不出来了。”

　　连无恙眯起眼睛，道士？
　　这种秘法除了连氏，应该早就没人知道，怎么会有道士知道？

　　但厉鬼应该没有说谎，否则，他怎么知道的。
　　眨眼间，连无恙思绪万千，却又毫无头绪。

　　算了，晚点回去问族长好了。

　　“我、我都说了，求求你放过我吧。”厉鬼哀求道。

　　这人打也打不过，还不如早点求饶，识时务者为俊杰。

　　“放你？”连无恙道：“谁来放过被你杀的人。”

　　枉死的人，尤其是被厉鬼杀害的人，往往只有两种结局。

　　一是被厉鬼当做补品吞了，从此魄散魂销，再无轮回。
　　二是游荡人间，等到生前阳寿尽的那天，才能再入轮回。

　　连无恙将厉鬼拍进纸扎人身体中。
　　“走。”
　　随后带着连无恙来的那个纸人又带着他回去了，其他两句纸扎人一前一后跟着，还有一句突然离队。

　　等再出现时，手里抓着一道鲜红的魅影。
　　是那天吃鬼，被连无恙抓住又溜走得厉鬼。

　　到店里后，烧了个金元宝，请鬼差上来，拘走两名厉鬼。

　　第二天一早，袁爸和袁倩起床时，便被告知，袁倩可以回到肉身了，但是有几件事情袁爸要去准备。
　　“连大师你说，我一定办到。”袁爸激动地站起身，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很简单，袁先生一定能做到。”连无恙道。
　　“虽然扎到袁倩扎的活人纸扎，但是纸扎被附身后，体会过做‘人’的滋味，生了灵智，自然不肯轻易走。
　　“但是纸扎人毕竟思想简单，只要你们搬个简单的葬礼，从头到尾走一遍，让它以为自己死了就行。”

　　“我懂了。”袁爸道：“我现在就去准备。”
　　“恩，不急，葬礼不用太大，也不用请太多人，人太多，他会留恋人间，更舍不得走了。”
　　“好。”袁爸看向袁倩：“我先去打个电话，晚点来陪你。”

　　为了女儿，这回再不想离开他身边，也得去安排各项事宜。
　　这件事他不放心交给任何人办，他要亲自操持。

　　很快，店里就来了几个人，说是袁爸的手下，接着按照袁爸的吩咐，将无恙纸扎店里所有的纸扎——

　　都搬空了？？！！
　　搬空了！！！

　　连无恙眼睁睁地看着店里的纸扎如流水般办到货车上。
　　我的天呐！
　　这就是财大气粗吗？

　　不仅是店里摆出来的纸扎品，就连店里积压已久，落了灰的陈货都被搬走了。
　　堪称土匪进城——干干净净！

　　后街的街坊邻居看得目瞪口呆。
　　妈呀，这是什么土豪操作，竟然将无恙纸扎店里的东西都搬空了。

　　一阵风吹过，连无恙店里什么都卷不起来。
　　空荡荡的店面，看得连无恙眼泪差点从嘴角流出来。

　　接着又来了人，搬走柜台木架。
　　下午，一位精英打扮的人来找连无恙:“连先生，我家老板说，想要资助您的纸扎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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