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

　　“决定在我。”余远朝说了句不在重点的话，他又懒洋洋重复警告，“我可能喜欢你吧，但我现在还不太清楚，所以别对我抱太大期待。”

　　温情轻轻拨拉他自然下垂的手指，问：“所以你出了国就会变成玩咖咯？”

　　余远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很敏感，晚上难以入睡，睡了也容易惊醒，所以白天都在补觉，还是觉得困。

　　被她牵着的手，忽然收拢了，修长的手指慢慢滑进她的指缝间，跟她十指紧扣。他好像谈到出国就特别累，仰头靠在沙发上，用胳膊肘挡住眼睛，半天才吸着气闷声：“不会。”

　　看着他三心二意，温情视线转移他衣服上，觉得她要做女朋友的事儿了，余远朝是属于很会穿衣服的那类男生，就是即使他没长这张脸，单看穿着也会觉得是个帅哥，她想起这方面的事来了，叫他：“余远朝。”

　　“嗯。”

　　“我想给你挑几套衣服，有钱你买单，没钱我买单。”

　　他颇有意味瞧了她一会儿：“我有。”

　　温情给余远朝挑衣服的理由也挺有心机的。

　　她要在他的穿搭里揉进她的风格，根据自己的衣服颜色及风格去找相匹配的男款，比如她有条慕斯绿纹的短裙，那就给他配件相同色系的长衫，她有一条涂鸦围巾，就给他弄个同元素钥匙扣，余远朝在国外可以一直帅下去，但从风格来看得像明里暗里跟随着她，要人一看就知道这个男人衣着一定是女朋友帮忙打理的。

　　也为一己私欲，对男朋友的占有欲。

　　余远朝比她聪明一定知道她心里的盘算，对此就是笑笑没什么想法。

　　买完东西，余远朝带她来了个地方，站在围栏外，他似乎对这个地方有许多回忆。风吹，他纹丝不动，一身单调黑，脑袋扣顶黑色棒球帽，帽沿压得很低，隐隐只能瞧见流畅漂亮的下颚线，他们没说几句话，近乎黄昏，清瘦的身影隐没在黯淡中，清寂得好像整个人与墨融为一体。

　　远山灯塔忽明忽暗的光影定时扫着，好像碧波荡漾的潮水，拥着繁星在两人脸上暧昧朦胧的来回扫荡，仿佛月河在羞涩。

　　温情背对着医院，她一直觉得他算是很能忍，明明什么都扛得住。到底经历了什么，能让一个男人变得这么沮丧来。

　　“余远朝。”温情没回头，仍一瞬不瞬地盯着远方，平静地叫了声。

　　“嗯。”他应了声，声音是低沉懒散的。

　　“来。”

　　身后有片刻没动静，温情从始至终都没回头看他，半晌后，她听见身后有人站起来，脚步声拖沓而散漫，一步步从旁边路沿石阶上慢腾腾下来。

　　他刚坐下，温情不出意外地闻到熟悉的檀木清香，她低声问：“以前的事，很委屈吗？”

　　温情指的是他以前经历过的事。

　　他笑了下，“有点。”

　　温情也是有私心的，一方面确实喜欢余远朝，另一方面比较长远，她不像余远朝那样总抱着两人谈两三年就散了的想法，她对他的新鲜感和热恋感还没褪下去，一心觉得能继续能坚持不罢休，她希望自己的男朋友优秀，至少能达到她想要的标准，虽说即使他最后达不到标准但也没有关系。

　　余远朝出国倒计时第七天。温情在体育馆看台上等他打球，馆外在下小雨。 这是他们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他们第二次在二中体育馆，他平时二中的朋友请吃饭，余远朝会带她去。台下发出一声长哨，比赛随着进球欢呼声结束，余远朝那队赢了。

　　第六天。她发现余远朝偶尔喝酒，还很容易醉。陪着他另一拨长辈间交好的朋友吃饭，他还特喜欢灌人酒，醉趴了一圈他直接懒洋洋牵起温情手就走，留下一帮烂醉如泥的人儿。他只是不爱喝酒而已，因为喝多特别爱拉着人说话。

　　第五天。余远朝有驾照，车技还一流，感慨聪明人学什么都精。

　　第三天。余远朝吃饭的这拨人其中有一部分是温情见过的，这部分以前被她归类为余远朝的狐朋狗友，但她却看得出来，他们没踏入过余远朝的正常生活。

　　他说朋友是最虚渺的，利益取索罢了，他们需要的是他背后的钱和权，不需要余远朝了就会离开，而他作为余远朝本人表示不想等到不被需要再离开。

　　他远比她想的聪明理智，任何事，他好像都做好了最坏打算。

　　第二天。敏成传开了他们的恋情。铁证如山，他们频繁成双出入各种场所。有些孱弱的嫉妒，但更多的是尊重和祝福。

　　……

　　汪岁见：【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过了一会儿，汪岁见又收到一条。

　　.：【我和温情在一起了。】

　　汪岁见：【你以为我会震惊？呵呵，早就知道你玩不过她的。】

　　玩你妈。

　　.：【说人话，不说拉黑。】

　　餐桌上两家家长还在寒暄，一唱一和地自顾自约定去美国以后在纽黑文看塔顺便旅游。旁边的女生被说得而红耳赤，听起来真像相亲。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她妈话里话外听着好像有这么个意思。可她有男朋友的，只是没敢告诉爸妈，她男朋友也决定要跟她去美国。这会儿也只能悄悄打量旁边这个帅哥，没想到陈芝阿姨的儿子这么帅。

　　余远朝几乎没动筷，他没再搭理汪岁见，随手点开温情的微信，最新一条还是停留在他撤回的信息上，她没回，也没问他撤回什么。

　　她最近好像还挺忙的。

　　温情从来不在网上找他，连微信都聊得少。高二高三的聊天记录，大多时候余远朝也只回了一个句号。但他有时候不知道回什么，就会一个句号，反正对话框终结者一定是他就对了，温情说，余远朝，你微信比你本人还冷。他是习惯性的，网上有女生会表白，如果回复过多，或者有表情包，别人就会真以为他有什么意思，怕人遐想浮想联翩，所以他回微信一般很简洁。温情真的是女朋友待遇了。

　　这是已经提前在适应他不在的日子了？

　　他表情冷淡地盯着桌子底下的手机手指噼里啪啦在对话框里输入。

　　——已读不回？

　　打完，面无表情地睨了半天，人家他妈两天没联系你就他妈矫情成这样，删掉，重新编辑。

　　.：【7点带你吃饭。】

　　曼妙温情：【去温家私厨吃怎么样？】

　　.：【哪？】

　　曼妙温情：【我家。】

　　他手指停了半天没回。

　　这是要见家长的意思？

　　过了半晌，她又发了一条。

　　曼妙温情：【不行，算了，我还没准备好。】

　　直到陈芝女士叫他，余远朝掀眼才把手机背扣桌上，听话地应了声：“嗯。”

　　陈芝用两双筷子支起一个螃蟹放他盘子，“你爸出差，老李去深圳了一时赶不回来，你下午自己开车去机场，顺便送下棠棠，她和朋友约好要去商场逛逛。”

　　他慢悠悠不疾不徐环看了一圈，没出声。

　　弯弯绕绕一堆，陈芝女士的目的在这呢，反正总归不管如何，她铁了心要把他拱出去呗。

　　“不方便的话，”陈芝有眼色的圆了下，笑说：”那，棠棠我帮你叫车好不好？我儿子时间可能有点赶来不及。”

　　“我同学来接我。那妈，陈芝阿姨我走了。”女生羞羞怯怯地站起来。

　　余远朝把从地下车库里缓缓开出来，侧目瞥见身影站在车库口，棠棠喊了声他。

　　他缓下轿车，放下车窗。

　　“余远朝，那个，我有男朋友。”

　　“知道。”

　　“嗯，你别告诉我爸妈，我们打算一起去纽黑文，所以，你不用担心，到了那边，不会麻烦你的。”

　　余远朝觉得还是要解释一下，踩下了刹车，手肘搁上车窗沿，看她一眼说：“餐桌上不是针对你，是我跟我妈的问题。”

　　“陈阿姨挺好的，”棠棠说，“医院的小孩都喜欢她，还喜欢叫她陈妈妈，有这么一个好妈妈你应该很幸福的。刚刚看你们火药味虽浓，但能看出来，你妈妈很关心你。”

　　“知道。”

　　他小时候都没机会多叫陈芝几声妈妈。

　　“你们一中是不是帅哥美女很多？之前球赛我们去过，都很厉害的样子。”

　　余远朝放掉刹车，重新启动车，他觉得再聊下去，就有点不对劲了，于是淡淡地回了个嗯，把话题收住。

　　棠棠想说先加下微信到美国了也方便联系，“要不要先加一下微——”

　　她手机铃声响了。

　　余远朝随意点了下巴，直截了当打断她：“男朋友打的？”

　　当然不是她男朋友，棠棠听出余远朝不想加她微信的意味，对方也没什么情绪，一脚油门轰上直接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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