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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成的代价
“别怕，是我。”那人轻声说着放开了手。
听到他的声音，我惊魂稍定：“泷……泷月？”
“是的。”
我转过身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泷月道：“从你出门我就跟着你了。”
“你知道我今天会出门？”
“你昨天不是见到凯风了么，所以一定会去找他吧？”
“你都看见了？！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我激动地抓住了他的手，仿佛他就是凯风一样。
“很抱歉，其实昨天你所看到的凯风是我让人假扮的，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现在到底是夕歌还是彤，真正的凯风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原来只是这样？我激动的心情从波峰跌到了波谷，我失望极了，凯风对于我来说是这世界上唯一的同伴，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希望，可如今希望之光不过是个假象，我觉得自己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中，我无助地抱紧了双肩，把脸埋在双膝上。
泷月宽慰我道：“我会帮你找到凯风的。”
“嗯。”
“昨天的小纸条看了么？”
“嗯，不过我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是什么意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到纸条了么？”
“他？”我抬起头来，“你是说苏合么？我怎么会让他看到！”
“你确定他不知道吗？”
他这一问我想起了晚上出现在床头的人影，我有些犹豫了，也许苏合是知道的，正因为他知道我要离开他了，所以才会对凯风下手，所以才会恳求我再爱他一次，我的心又开始抽痛了。
泷月道：“他知道的，他比谁都清楚，他这样做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他想杀的可不止我，他想杀的是所有帮着带走你的人。不过，这次可不会如他的意了，这次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我一惊：“什么意思？难道那小纸条不是为了让我逃跑，而是让他中计的诱饵吗？”
“他死了，你不就自由了？”
“不！不行！”我脱口道。
“不行？为什么不行？”泷月的脸凑到了我跟前，一双透彻的眼睛紧盯着我。
“我觉得这样做会连累很多人，牺牲太大。”虽然我不想看见苏合死是一方面，但这也是实话。我又道：“为什么我们不趁现在逃走？”
“你以为他会让你一个人出来么？你身后可一直有人跟着，不然我也不会用这种办法与你见面，”泷月的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我，“你……该不会爱上他了吧？”
咚！他的话犹如一支箭直中靶心。我的心一缩，忙连连否认，身体心虚地往后挪了又挪。
泷月的眼带了一丝怜悯，从我身上移了开去：“给你一个忠告，不要把夕歌的心错当成你自己的心，不然你很快会从这个世界消失的。”
“我知道的。”我弱弱地回答着，心中有些怅然，难道是受了夕歌的影响才让我觉得自己爱上苏合了？如果是这样那我应该觉得松了一口气才对，可为什么一点都轻松不起来？还是说我现在已经分辨不清夕歌的心情和我自己的心情了？
“你知道？”泷月冷哼一声，“那么你又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让你出了门？”
我回答不上来，因为这个问题我也很困惑。
“我告诉你吧，是为了让你引凯风出来，然后好杀掉他，你真应该庆幸那个凯风是假扮的。”
我的心上被划了一刀。
泷月接着道：“既然被利用过一次就该知道任何人在他眼里都不过是棋子而已，记住这点，这是我的第二个忠告。”
心上的伤口被泷月毫不留情地撕裂开来，泷月说的话让我无法反驳，我强忍着心上那血淋淋的伤痛，机械地点了点头，而眼泪早已不知不觉地布满了整个脸颊。
泷月伸出缠满绷带的手指一点一点沾去我的眼泪，似是自言自语地道：“对你说出这样的话我还真是一个残忍的人啊，可是我不残忍些又怎能让你清醒？别迷失了自己犯了糊涂，我们这个计划不能失败啊！要知道我为这个计划付出了多大的代价！那日在山上我眼睁睁地看着大人和炎尚死在我面前，我甚至还亲手杀死了白虎，我为的什么？就是为了能活下来，能亲手杀死冢宰啊！所以我不得不残忍，残忍地连死去的大人都不放过。”
他的声音很微弱，但声音中那强烈的负罪感象一把锤子重重地击打了我的心，心中一个纠结许久的结终于解开了，泷月终不是叛徒。他现在说的这些我都懂，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必须要有失去才有获得，有些获得是用汗水去换，而有些获得必须要用鲜血甚至是生命来换。一将功成万骨枯，若想成为功成的将，那就必须残忍地用万骨枯作为代价。
这一刻我们都没有说话，这一刻连空气都是沉重的。
半晌之后，泷月收拾了自己的情绪，拍了拍我的肩：“也不必想太多了，只需记得取刀之日就是我们成功之时，到那时凯风也安全了，我们也能毫无阻碍地去琉璃谷了。你不知道吧，二皇子就沉睡在琉璃谷，只要你去琉璃谷二皇子就能苏醒。”
“真的？”我的心情一振。
“我不确定，但我觉得夕歌是唤醒二皇子最有效的药。”
倘若真是这样，那么我很快就能回家了！现在对我来说选择消失还是选择回家答案很明确，本来我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应该对他有所留恋，我想我也应该残忍些了。
泷月又从腰间取出了一个纸包交给我：“这个你留着，也许能派上用。”
我打开一看，是一些药丸，不由心惊：“这是什么？毒药么？”
“这不过是能让人好好睡一觉的药罢了。”
听他这样说我放下心来，将安眠药收进了腰间的褡裢里。
“我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不能再让其它人手上也沾染上鲜血。”泷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掌心，窗帘子也没有掀起的马车里有些昏暗，可在那昏暗里我清楚地看到了那双没有杂质的眼睛里盛满了痛苦。我曾经痛恨过他的残忍，但现在除了“谢谢”这两字，我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吁！”随着马车夫的一声吆喝寻芳园到了，马车这一停下就听到了绿牡丹在寻芳园门口送客的声音。泷月听到她的声音身形微微一顿，他缩身到车窗旁，将挂着的窗帘子轻轻挑开了一些，向外凝视着，眼神复杂。
我疑惑地摇了摇他胳膊，他这才回过头来，小声道：“绿牡丹是冢宰的暗人，你要小心。”
我的头皮一麻，早知道这绿牡丹不简单了却不想她也会是暗人。我是真怕了暗人了，不想和他们再有任何往来，我想叫马车夫赶快离开这里，泷月摇头阻止了我，他说我那样做会让绿牡丹起疑的，我只有硬着头皮下了车去。
一下车就看到了绿牡丹一脸的惊喜：“我当是哪位贵客来了呢，原来是姑娘啊！”
绿牡丹说话时马车夫一扬鞭子，马车嘚嘚嘚地跑远了，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精明的眼出神地跟着马车也跑远了，我怕她看出破绽来，忙装出一副相见甚欢的笑脸招呼她：“牡丹姑娘好！”
绿牡丹回过神，吃吃地笑道：“我哪里还是什么姑娘，叫我牡丹就好！姑娘今儿怎么有空来这里？”
“噢，我昨天在这门口掉了一把黑不溜湫的小刀，想来问问有没有人捡到。”我急中生智找了个借口。
绿牡丹低头想了一会儿：“玉佩扇子之类的东西倒是有，黑不溜湫的刀却是没有。”
“没有就算了，那我告辞了。”我马上抬腿走人。
绿牡丹拦住了我：“既然在我园子门口丢的东西，我自然是要帮姑娘找的，姑娘先进来坐坐吧，我这就派人找去。”
“啊……不用麻烦了……”
“在我这里丢的东西哪有不帮忙找的道理？”
“真的不用麻烦了……”
“怎么会麻烦呢？不麻烦不麻烦！”绿牡丹热情地拽了我的胳膊就往里走。
不管我怎么推三阻四，巧舌如簧的绿牡丹总有办法将我的借口堵回去，于是我终于悟了，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地不让我走。
我忍不住打开天窗说起亮话：“你这样执意留我是有什么事情吧？”
“姑娘真是冰雪聪明啊，”绿牡丹笑着恭维了我一句，然后神色认真起来，“我的确有事情要和姑娘说，姑娘去我屋里坐坐吧，这里说话不方便。”
我很想告诉她我不想听，可看她的神情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了，反正也走不了了，不如既来之则安之吧，到时再见机行事。
走进园子没走几步，一个身穿灰衣的娇小女小厮急吼吼地跑了过来，口中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有人在赏心阁打起来了！姐姐们都劝不住！当家的您快去看看吧！”
绿牡丹脸色如常，一双眼却锋利地瞪了她一眼，那女小厮不吱声了，缩了头站到了一边。绿牡丹脸上又堆起笑，对我道：“这丫头就是毛毛躁躁口无遮拦的，没吓着姑娘吧？”
我也笑道：“没有没有，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那我先去赏心阁那边看看，真是对不住，就让菊香这丫头先带姑娘去我那屋吧。”
绿牡丹说完又对那位名叫菊香的女小厮一阵叮嘱，才匆匆赶去赏心阁。
她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跟菊香说再见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快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才是正道啊！
我琢磨着我虽搞不定绿牡丹但眼前这个小丫头总没问题吧？不料这菊香拉着我的衣袖怎么都不让我走，还眼泪汪汪的说，若是让我走了，当家的定要责怪她办事不力，肯定赏她一顿好打。
她垂着眉，一双泡着水的眼睛直望着我，那模样就象是一只乞怜的小狗，我对这样的表情最是没辙，只能对她投了降。
菊香一边带路一边还拉着我的衣袖不放，生怕我会半路逃跑。我告诉她我真不走，小丫头却煞有其事地说，当家的告诉她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真正是哭笑不得。不过菊香倒是活泼，口齿伶俐，一路上说了不少园子里的趣事，还说起了那位神秘的九姑娘。
我向她问起了九姑娘的长相，菊香道：“园子里没人见过她的脸，当年她参加选秀的时候也是蒙着脸的。听说她小时候生了一场怪病，那病不但让她长了一身麻子，还让她失了声，所以她从来不和人说话也不与人接触，整天都待在自己的小筑里。不过有的时候她会出园子找大夫，为了这病她可花了不少钱！其实她开出的那些个苛刻的接客条件都是因为她的病，只是没想到那些条件反倒让她名声更大了，不过九姑娘也真是了得，除了唱歌什么都会，样样精通，不少富商巨贾为她一掷千金呢！光是二爷在她身上花的钱就能买下好几个寻芳园了！”
“二爷？哪个二爷？”
菊香以一种看外星生物般的奇怪眼神看着我：“姑娘，你都不知道二爷是谁吗？”
“不知道。”
“云木公子啊！城主大人的弟弟！因为家中排行老二，所以大家都叫他二爷，”讲到这位二爷，菊香一脸铁杆粉丝迷恋偶像的表情，“二爷虽出身显赫，却一点架子都没有，对我们这些下人都是极和善的，所以园子里的姑娘们最是喜欢与他一处玩了！而且二爷的模样也是长得极俊的，论外貌能与二爷相比的也就只有那位冢宰大人了，不过冢宰大人那冰冷的眼神可真叫人受不了，他看我一眼我都要抖三天！”
“冢宰”二字勾起了我的心事，不过菊香末了的那句话又让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菊香巴拉巴拉地继续说着她那位二爷的好，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神仙一般。
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我笑道：“你喜欢他自然就觉得他什么都好了。”
菊香一听，娇羞地红了脸，嘴里逞强道：“才不是哩！你若见了他就知道我说的不假！”
这时一阵鼓声远远地传了来，菊香停了脚步四下里一张望，拉起我没头没脑地就往湖边跑。
我急道：“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带你去见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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