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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案
接下来的几天,江彻继续埋头在陈年的文件堆里,除了偶尔逗逗陈有明以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简直活成了个大闺女。虽然偶尔脸色阴沉些,控制不住地会教训身边人,然有点眼色的都发现,这位昔日素难亲近的四皇子殿下是一天比一天色厉内荏起来。最明显的表现,那些个积灰的玩意儿,明明都做好了决断,江彻犹豫半晌,还是会象征性地向旁边的人询问意见,即使只是一问,却也是难得的姿态。
“你们说,这官是做不做了?”这日,江彻站在房里,周围一圈低着头的官员,都默不作声地听着训斥。
起因不复杂,一对母女带着一点微薄的财产,从南边来投奔亲戚。本来嘛,已经在街上开了家杂货店,除却寄住在亲戚家里省了那点房租钱,勉强维持生计也是可以的,就这么着打算安顿下来。谁知她们不去找麻烦,麻烦却找上门来。原来这女儿长得颇为楚楚动人,虽是小户人家的,却难得温文娴静,这日坐在铺子里弄针线,被当地一个混世祖宗给看上,非要带回家做个小妾。
女孩落魄,又兼着有些聪明的,教人大街上一打听,就知这祖宗沾花惹草,不好托付,于是叫母亲拒了。谁知此人吃了闭门羹,贼心更甚,趁着那娘没在铺子里,把那女儿当众抢了回去。
这下好了,这女儿是不嫁也得嫁。那祖宗自知理亏,也打算好好办一场喜事,算作补偿,可惜了这女儿性子烈,前一晚三尺白绫了结自己。做娘的岂肯善罢甘休,又知道自己人单力薄,怕是在县官那讨不到什么公道,于是拿出来全部的家当,硬是拦下了江彻的轿子。
江彻没说什么,轻飘飘教人去处理了,也不知底下人被什么迷住了,竟把那娘赶了出去。做娘的眼见女儿死得冤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东拼西凑地向人请教,用血书写下了遗言,字字声讨江南官官相护,罔顾百姓。
官员还没反应过来,好事的读书人就声声句句地念出来,顿时民怨爆发出来,竟让多年来只晓得做米虫的官员吓得手足无措。
事情终于传到江彻耳朵里的时候,已有好几个县城的百姓写下万人请愿,字字控诉。
大昭别的不说,却是以德立国,内里再如何斗,都不会把火烧到百姓的头上去。若是暴动,一支军队也就是了,偏偏这万字请愿,谁也当不了睁眼的瞎子,往小的说,丢了朝廷的面子,往大的说,是皇上识人不清官逼民反。
一遭的人心里都转着小九九,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等着这只有个名头的前五皇子如何收场,有的害怕自己这次被名正言顺地杀鸡儆猴,该如何小心地讨好这位公子才是。
说来也是,江则政不知存了什么心思,虽然把江南一块划给了江彻,却没给正式的官职,只顶个前四皇子的名号,诸位大人私下一合计,觉得叫大人未免让上面膈应,于是默契地一同以公子相称。
江南的第一件案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出半点纰漏。江彻心里明白此事,一面瞧着诸位的脸色,一面仔细思索着处理的方案。他忽的停下脚步,叹了口气,道:“各位大人,陛下把在下叫到江南来,存的是体恤生民的心意,我是万万不敢违拗的。只是我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囫囵了这些天,算是我天资愚钝,也没什么大的收获,只对赋税、农业等做了些了解,历年的案子还没来得及看的……”
在场的俱是人精,闻琴弦而知雅意,立时就有一人往前一步,稍稍站定,拱手道:“公子请勿忧心,此案我等必会好好协助,万不会打扰公子太多,也不会让有心人得逞。”得逞什么,他没说,全靠各人心里的不同理解了。
江彻稍稍放缓了语气,显得轻松很多,谢过各位大人后,又摇摇头,显得忧心,道:“然我初来此地,便有这等事,即使不是巧合,大概也是百姓平素积怨的深了……可怜天下父母心……”
那人和周围一圈人对视几眼,又拱手道:“公子宽心。百姓的事情,只是百姓的事情罢了,我们哪知道什么,也只是帮着他们洗了冤情就是了。”
“说的不错。”江彻背稍稍挺了挺,整个人现出一股落魄的傲气来,他吩咐道:“你……唔,王大人,那这案子就是你来负责的吧,隔天与我汇报下情况就行了。”在王朔曾回答之前,他轻轻,犹豫却不容置疑地补充道:“大人,我也是刚来,要是那妇人死了,陛下大概也会难过。”
王硕曾身形一滞,没有回头,道:“这个自然,公子放心。”
江彻目送着王硕曾离开,转身,习惯性一挥袖,对着剩下的人叹口气:“在下现在方才发现,还是应当先去看看这历年的司法刑案,不知各位是否有空陪在下走一趟?”
用过晚饭,陈有明抱了个卖相不甚但总归结实好用的汤婆子,裹了半旧的被子,缩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等着江彻。她半睁着眼睛,瞅着门的动静,没过一会儿就有了困意,于是使劲甩甩头,发现毫无用处后,自己一把掀开了被子。一股凉气瞬间顺着中衣的下摆钻进来,激的她一个哆嗦,醒了是醒了,但再不敢下床了。这会儿才想起有个比自己大一些的小姐姐在给自己盖上了被子后,叮嘱了句:“姑娘躺进了床,就别再下来了,仔细着凉。若是起夜,就喊一嗓子便是。”
正想着,门开了一小条缝,江彻侧着身子进了屋,眼里的神色淡淡,只一点细腻的温柔。
“彻哥哥!”陈有明一见他,脸上的笑容就大大的,她也不顾着冷了,伸出一条莲藕似的胳臂,朝江彻挥挥手。
江彻稍加快了脚步,面无表情地把小姑娘的手重新塞到被子里头,方才开口:“有明,今日如何?我事务较多,也没法时时看着你。若是有不好的地方,提出来就是。”
“嗯。”陈有明先是爽快地答应,但随后又是有些羞赧道:“其实,这儿比我家好多啦,我也不用自己烧饭,也不用自己缝衣服,也不用自己晒被子……”她一件一件地数着,江彻站在她床边,也是听着,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模样。江彻自己也想过,纵然这个女孩子孤苦的命引起了自己的恻隐之心,纵然他需要在明里暗里所有人的眼睛下做出一副与京中不同的样子,纵然这个女孩也是懂事聪明,自己这样对她好,未免没有一点私心的。
实在是,陈有明的面容太像了,那个模糊在了记忆里的,久远的不像话的女人。但就他所知,那个女子,当年救下尚且年幼的他之后,数年缠绵病榻,直至香消玉殒,也没有留下孩子。但是,他现下身边的这个孩子,和那女子一般,都姓了陈,这会是一个巧合吗?江彻是向来不信的。
江彻到底不能在女孩的房间里面待太久,是以坐了一会儿,听陈有明说了会子话,就要走。哪知转过身来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袖子里掉出了一张纸,正巧轻飘飘落到了陈有明的面前。陈有明不知内情,伸了脖子,好奇地看过去,纸却很快被江彻收了起来。
她有些委屈地瘪瘪嘴,然后忽的想到一件事,小声地叫道:“彻哥哥……”看到江彻转过头来,便睁大眼睛道:“彻哥哥,我不认得字,你可以教教我么?”
江彻沉默半晌。
陈有明以为江彻是在犹豫,于是低了头道:“其实,我也不是特别地想学认字,听说,那些好大的人家里,女孩子也是不习字的……要不,彻哥哥你明天给我拿一点针线来,我就有事情干——”
“当然可以了。等我忙完了这一阵子,就教你认字。”没等陈有明说完,江彻就出声打断了她。他回过身,半蹲下来,平视着女孩澄澈无暇的眼睛,道:“女孩子当然是可以习字的,别人的
话,你不用去信,你想干什么,就告诉我,就去干什么,知道吗?”
陈有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她重重地点点头,又弯了眉毛道:“彻哥哥最好了!”
江彻的嘴角几不可见地翘了翘,伸手摸了摸陈有明耳边漏出来的细细软软的头发,道:“等这这阵子过去,我带你去东山玩玩,听说前朝有个大书法家在这里留下过传世的名作,可惜无人得见当时确切的情况。”
陈有明笑嘻嘻地目送着他离开,然后收了笑容,缩进被子里。她想到方才江彻把纸收回去的刹那,分明是有些不想与她讲的话,便觉得自己是没什么用处,因此才提出想要习字的念头,哪怕是一点,哪怕现在不行,她也想要帮帮彻哥哥。
这边江彻回了房,服侍的丫头连忙帮他点上蜡烛,他皱眉向那丫头道:“是谁叫你来的,前些天的那个叫百喜的小厮不是很好?”
那丫头跪下,道:“公子勿怪!赵大人看着公子身边只一个小厮,觉得不妥,没女儿家照顾得好;兼之陈姑娘虽是年幼,到底就寝之处不方便男子出入,便叫我来了。百喜现在在宅子外边守着,公子若是觉着好,奴婢这就把他叫来。”
江彻沉吟片刻,道:“赵大人说的也是在理,你留着暂且也无妨,只我这不需要人了,便去有明房里看着吧。”
那女子低着头应了声“是”,便极顺从地退下了。
烛火摇曳,一时寂然无声。江彻从袖中拿出那张巴掌大的纸头,看也不看第二眼就放到了烛火上,看着火苗舔舐着纸,一下子就烧的干干净净。一些发黑的碎末飘到地上,就再分辨不出来了。
他犹记得刚拿到这纸的时候,几乎忍不了想要冷笑的感觉。无他,纸上如同写了御令似的把江南一干贵族豪绅列出来,生怕江彻初来乍到就得罪了这些人……说起来,是担心呢,还是示威,江彻闭着眼睛都不想去知道。不管给他这个的是个什么心思,倒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要想掌控这江南一带,这些可不就是杀鸡儆的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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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好累…网渣了,晋江抽得和什么似的
用手机发表的,快来夸我勤奋啊哈哈
第三章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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