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有时

　　（五）
　　我打开门，诧异的看到站在门口的竟然是——欧先生。
　　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脸上仍然是没有什么表情，却微微有些气喘，似乎是急忙赶路过来一样。
　　打开门却有点相对无言，他生硬的说：“我想买些花，过年。”

　　再次见他，我心中对他的看法改变很多。不再觉得他迫人，反而因为读过他的书，似乎从中更加贴近他了。
　　我侧身让他进店，一进店便可以看见小圆桌上的火锅咕噜噜的煮开了，电视机里还响着春节晚会的彩排新闻。过年的气氛却分外冷清，一个人的春节。
　　我有些被戳破什么的尴尬，不禁想拉开他带他去大棚。
　　没想到欧先生却转过身来，皱着眉说:“你想在这里过节？”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他看我一会儿，然后叹口气。“我饿了。”
　　“……哈？”我耳朵没有毛病的话，似乎这个男人在对我说他饿了？所以呢？

　　然后欧先生径直走到火锅旁边，端正的做好，严肃的看着我…

　　我哭笑不得的走过去，重新拿出一副碗筷，“只有这些食材，你不要见怪。”
　　欧先生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毛衣，板着脸说:“非常感谢。”

　　我咬着牛肉，隔着雾气腾腾的锅子欣赏欧先生俊朗的容貌，忽然想起来这不过是我们的第三次见面。并且我还不知道为什么欧先生要在这样一个节日来，可是神奇的是，尽管这一切发生的有些突兀，我却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相反，我却因为在这样一个节日有人陪伴着吃一顿午餐觉得很感激。

　　“你在读我的书吗？”欧先生忽然问到，他顺手拿起我放在旁边的书。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其实已经读完了，写的很好！”哪里是很好，完全是让人不忍弃读的经典啊！
　　他抿着嘴，皱眉看我，半晌，在电视里传来热闹的春节音乐里，轻轻的说了一句道谢。
　　我忽然有些明白欧先生的情绪了，虽然看起来像是在生气，可是实际上只是这位先生害羞了。
　　领悟过来的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欧先生很像是含羞草。被人触碰就会立马缩起来，看起来像是冷漠不好饲养，实际上只是想要保护自己而已。

　　我头脑一热，几乎用很大声的声音说:“您不必道谢，我真的觉得您的书是精彩绝伦，语无伦次的好看！”这样说了之后，我又突然觉得尴尬万分，只好遮遮掩掩的夹锅里的白菜来吃。

　　突然听到低沉的笑声，抬头看到欧先生用书遮着脸在笑。他脊背微微往后仰，书遮住了面庞，只能看见抖动的双肩和那骨节分明的手，在热气腾腾的水汽和暖色的灯光下，显得非常的美丽。
　　片刻，他又恢复一张扑克脸，拿开书沉默的看着我。虽然仍然是没什么表情，但是他那双眼睛里，却满是温和的光芒。

　　（六）
　　“过年的这段时间花儿很少，我这里也没有桃花。或许你可以看下那边的绿色植物。”我介绍着大棚里的花草，这一次和欧先生做买卖，我完全不觉得沉默的他让人觉得紧张，反而觉得这样的顾客让我非常的轻松，怎么说呢，就好像与我同行的人是一棵让我安心的植物一样。
　　“一定要买花。”欧先生说。
　　我想了半天，问到:“还有一些花在大棚外面，要看吗？”

　　我的花圃有一小片在花木交易中心的一角，那个位置很偏，没有人愿意承包，于是我花很少的钱租了下来。
　　走过去也不久，一路上我和欧先生都没有说话。有那么片刻，我有种在和欧先生饭后散步的错觉。

　　“到了。”

　　我把那一个角落的土地开出来，全部种上了梅花。

　　正是开花的时候，黄色的梅花发出沁人心脾的香味，一树一树的开的很好。
　　“腊梅花可以吗？”我问欧先生。
　　他想了一下，似乎困惑的说:“一棵多少钱？”
　　“……”我无言以对。

　　剪花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并且开好的腊梅花很容易脱落下来，我只得挑那些还未开花的花骨朵，将花枝用草绳捆起来，用剪刀剪下来。
　　给欧先生剪了两束之后，我热的都出汗了，转头问他:“放在客厅里这么多就够了。您还要吗？”
　　他接过花枝道谢:“已经够了，谢谢。”
　　抱着这些花回家确实不方便，欧先生拿出手机打电话。我站在他旁边陪他一起等人来接。
　　“…过年你不回家吗？”欧先生转过头来问我。
　　“嗯，我就在店里过。”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似乎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甚至不敢看欧先生的眼睛，我紧紧看着自己的鞋尖，我怕从别人的眼睛里看到疑惑或者是怜悯。
　　“嗯，祝你新年快乐。”忽然感到脑袋上有温暖的手掌拂过。

　　这一片刻，我忽然觉得似乎一切都没有那么糟糕，好像这个节日忽然也有了快乐的感觉。我抬头笑着向他道谢。
　　不一会儿就有一辆车来了。
　　开车的是上次陪着欧先生的那位老先生，他彬彬有礼的向我问候，然后把花放在车子里面。欧先生也点点头对我说了再见。
　　看着车子越来越远，我心里的温暖却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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