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藏此章节]
[投诉]
文章收藏
习惯
程意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就收到了沈西朗发来的信息,问他中午吃感冒药了没有。
因为回来的路上都在想着程天赐入学的事,程意差点忘了这茬。
程意吃了药,怕下午工作的时候犯困,就用手机调了个闹钟,趴着桌上眯一会儿。他们办公室是有配备休息室的,里面有折叠床,但现在午休时间已经快结束了,程意便不打算去休息室。
醒来的时候,程意还有些迷糊,意识昏昏沉沉的,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
他只睡了20分钟不到,放在以前,他每天睡5个小时都能生龙活虎,果然不服老不行了。
小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到程意桌上:“程老师,给你点化州橘红,润肺止咳的,还有这个,是柠檬膏,我老家的特产,直接用勺子挖着吃就行,不用泡水的。”
“谢了。”程意拿起那罐柠檬膏看了看,“我记得,你老家是在四邑那边吗?”
程意本科的时候,修过一门课叫“汉语方言语法研究”,他的课程论文就是写四邑方言。虽然他不会说,但有亲戚是那边的,从小也耳濡目染了解到一些。所以,他每次听到小李的乡音,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对,程老师,还有大家,什么时候想吃海鲜、泡温泉了,都可以来找我。”小李自告奋勇,想要充当导游。
“等今年冬天吧,我可能就想去泡温泉了。”程意笑了笑,“到时候要麻烦你推荐好的温泉了。”
“没问题没问题,”小李挤眉弄眼,“不过,程老师会不会带上家属啊?咳咳,我是说,朋友。”
程意想到了沈西朗,但还是决定装傻,缓缓说道:“家属?我外甥算吗?”
“别装了程老师,今天我们都看到你和王老师一起出去吃饭了。”
几道暧昧不明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到程意身上,让他有点不自在。程意笑着说:“都是同事,一起吃顿饭怎么了?而且,我是有事所求,才请王老师的。”
小李露出恍然的神色,但还是说:“嘿嘿,多吃几次饭不就熟悉了。程老师,众所周知,你和王老师可登对了。”
程意的前辈唯恐天下不乱地添了句:“唉呀,小意,当局者迷,王老师的态度,我们可都看在眼里。”
编排子虚乌有的办公室绯闻,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程意按了按眉心,心想,这麻烦大了——他必须找机会和王湘说清楚。
从大学开始,程意就一直隐瞒着自己的性向。因为没交往过什么对象,同学朋友就自然而然地以为他不仅是母胎solo,而且眼光奇高,无论多优秀的女孩子都入不了他的法眼。
程意干脆将这个误会进行到底,将错就错,然而,还是挡不住亲朋好友们牵线搭桥的热情。
同事们都发现了,就算再迟钝,程意也明白过来王湘对他怀着什么心思。
托关系这种事,牵涉的不仅是利益,还有人情。程意感谢王湘的好意,却没办法回应她的心意。
小李见程意沉默不语,以为玩笑开过了头,惹程意生气了,连忙说:“程老师,抱歉,我们没有恶意……”
看到小李严肃认真地解释,程意反而被他一本正经的表情逗乐了,他笑了笑说:“我知道大家是开玩笑的,而且,也是为我好。不过,虽然王老师不在这里,还是不要这样议论她比较好。当然,和我开玩笑没所谓,本母胎solo无所畏惧。”
小李瞪大了眼睛:“您、您是母胎solo?别开玩笑了程老师,你的条件这么好……”
在一旁吃瓜的前辈插嘴道:“这倒不假,程意进我们社这么久,就没见他谈过对象。”
程意哭笑不得:“好了好了,谢谢各位关心——这么关注我的情感状况。该工作了,散了吧。”
除了中午那一波让他困窘的场合,下午办公室里还算是风平浪静,让程意松了一口气。
程意在电脑面前坐久了,眼睛又酸又涩,便起身到茶水间将用过的茶壶洗了,再用保温杯接了点热水——是沈西朗之前送他的那个。
程意觉得沈西朗此人真的不简单,手段隐晦而高明,光是一个常见的保温杯,就让程意想起他。
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太多愁善感了一点?
程意没有深究,只把这当作感冒的副作用——不仅让身体变得羸弱,还侵蚀了他的理性。
快下班的时候,程意收到了沈西朗发来的新消息,问他感冒好点了没,还提醒他好好吃饭、按时吃药。
程意对着聊天框看了又看,还以为信号不好,自己收漏了信息。
沈西朗这公事公办的口吻怎么回事?而且发的内容也仅止于嘘寒问暖,仿佛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程意斟酌着怎么回复,被前来递交策划书的小李干扰了思路,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快半个小时了,而他完全忘了要在微信回复沈西朗这件事。
程意打开微信,不出意外地看到沈西朗隔了十来分钟,问程意下班了没,还说要过来接他。
程意猛地想起来,他今天根本没有开自己的车来上班,现在去搭地铁也并非明智的选择,因为这个时间,地铁里人山人海,会变成炼狱的。
但沈西朗的公司和家距离程意单位挺远的,程意这两天已经受到他不少照顾,便打字回复道:不用麻烦了,我可以坐公交回去。
显然,沈西朗并不同意,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让程意在公司楼下等他。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先别下来,我到了之后告诉你,你再出来。”
程意问道:“大概要多久?”
现在是下班晚高峰,从沈西朗的公司过来,保守估计起码要40分钟。
“十分钟。”
程意:“啊?你不在公司?”
沈西朗道:“今天下午见了个客户,刚好在你单位附近。”
程意“哦”了一声,又说:“那你慢慢开车,不急,注意安全。”
沈西朗的声音似乎带着笑意,程意听见他说:“好。”
程意习惯通勤的时候独来独往,虽然偶尔会载一下同事,但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上下班。
现在却多了沈西朗来接他,这种感觉很奇妙,他觉得自己像被小王子驯养的狐狸,越接近约定的时间便越欢欣雀跃。
程意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他已经学会不依赖别人,也不产生多余的想法。这并不是说程意冷漠或不近人情,正相反,他待人真诚,也表现出十足的开朗,只是从本质来说,他还是一个享受独处的人,他的孤独并不清冷,而能让他敞开心扉的人却寥寥无几。
“等很久了?”
坐进车里后,沈西朗问他。
程意摇摇头,说:“没有,刚下来。”
他戴着口罩,即使上车之后也没有脱下来,怕传染给沈西朗。
沈西朗道:“把口罩脱了吧,戴着会闷。”
车窗只开了一条窄缝,即使冷风没有灌进来,车里的空气也不浑浊、闷热,反而恰到好处。
“身体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头还疼吗?”
“没有了…… ”程意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头疼?”
沈西朗轻哂:“之前都写在你脸上了——你不是最怕头疼?”
程意不解,他的表情真的有那么明晃晃吗,为什么沈西朗每次都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程意想了想,好像从高中开始,即使运动时受伤甚至流血,他是笑嘻嘻的,但只有头疼的时候,程意整个人就跟蔫了的茄子似的,无精打采地趴在课桌上,动也不想动。
难道沈西朗从那时候开始已经有注意到了?
程意在心里揣摩这这个可能,却被密集的微信提示音打断了——下班后,他就关了手机的震动模式,怕听不到沈西朗打来的电话。
程意点开列表,发现联系他的人是裴深,是在问他一些关于小说内容的细节。
即使是为了还原原著的氛围,裴深未免也太认真了,这种职业态度让习惯浑水摸鱼的程意不得不肃然起敬。
车载音响传来乐声,是有点伤感的曲调,程意隐约记得,这正是裴深参加节目时大火的那首歌。
“现在播的这首歌叫什么来着?我只知道是裴深的。”
沈西朗愣了愣,说:“不清楚。”
他像是猜到了什么,问程意:“是裴深找你?”
“对啊,”程意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他问我关于小说的一些情节。”
沈西朗瞥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娱乐圈水很深,你不要太陷进去了。”
程意乐了,说:“沈西朗,你好像封建大家长啊。放心吧,我只是负责提供作品的,具体的拍摄还轮不到我上场。”
他缺乏相关经验,对拍摄也不太感兴趣。但神奇的是,程意并没有觉得“英雄无用武之地”,反而乐得自在清闲。
“你自己掌握好分寸,”沈西朗说,“你总是很容易轻信别人。”
程意感觉自己的智商和情商都受到了侮辱:“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沈西朗道,“你忘了裴羽那件事?”
裴羽是他和沈西朗的高中同班同学,还向他表白过。
“如果不是因为相信她找你帮忙,你也不会到器材室去。”
程意想起来了,因为场合太尴尬,他已经努力忘掉这件事了,没想到沈西朗旧账重提。
那件事发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傍晚,程意下课后本来打算去打球,裴羽却说体育老师找她和程意帮忙打扫和整理体育用品,于是程意和她一起去了,却被裴羽和她的小姐妹们堵在器材室里,被迫听了长达半小时的告白。裴羽的表白跟朗诵似的,情感丰沛、真情流露,很有感染力。
但那个时候,程意的心里已经有人了。
但他不好意思打断,也更不可能直接甩脸色走人,就硬是站在那听了半小时。
虽然她的确勇气可嘉,但她选择的对象却配不上她的喜欢,那样浪漫、理想而青涩的喜欢。程意不无遗憾地想到。那时候,程意更多是茫然,因为他想到的只有沈西朗。
他也可以像这样大胆地向沈西朗袒露心声吗?
“你、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程意说话时有种不自然的卡顿,眼神闪烁。
“周以诚告诉我的。”沈西朗的语气淡淡的,“他似乎不是一个理想的倾诉对象,因为他根本藏不住秘密。”
程意总觉得,沈西朗的话里有种关怀智障的感觉。
但这件事,最后也没有流传在班级里,成为人尽皆知的事。现在看来,大概率是沈西朗对周以诚说了些什么。
“你不要翻旧账……”程意道,“而且,我本来都快要忘掉这事了。”
“所以,结果是什么?”沈西朗冷不丁地发问。
“什么结果?”
“裴羽向你表白之后,你的回应。”
“啊……”程意按了按眉心,“当然是委婉地拒绝她了,而且,我和她本来也不熟啊。”
“你和她都是语文课代表,”沈西朗提醒他。
“就只有帮老师干活的时候会聊一下天,平时我们都不怎么说话。”程意绞尽脑汁地回想往事,“她老是闷着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她暗恋我?”
话音刚落,程意就觉得自己说这番话显得有些没心没肺。
于是他补充道:“我是说,大家都是好同学,早恋不可取。”
程意的早恋对象沈西朗:“…… ”
沈西朗没搭话,默默伸手去调音响,放了首《孤勇者》。
接下来几首歌都是陈奕迅的,有新有旧。
而程意高中的时候,最喜欢的歌手就是陈奕迅,他擅长的歌也是陈奕迅的代表作。
程意反应过来,沈西朗似乎不仅记得他被谁表白过,也记得他的所有爱好。
插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