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拥抱

　　石头慢慢地紧紧地把我拥在怀里，他说：“狼，对不起，我也得用他们给你取的网名唤你。你知道吗，救母亲这是一个崇高的目的，但你不该把人扔下深渊！曾经，她悲痛欲绝的模样你没有看见；她病过、醉过，那样凄凉，你没有看见；她面对着三十万的巨款束手无措的可怜样，你也没有看见；为了还债，她在□□被人欺负，在传销公司差点失去生命！你以为还了钱就解脱了？轻松了？又可以继续山盟海誓了？错了！我讨厌教育你。实际上，我不曾同意你的任何一点理由，之所以让你和郝韵见一次面，是想让你永远地走开！郝韵，谢谢你，谢谢你勇敢地来说服我，我明白没有什么会比风雨过后的日子更甜，没有什么会比挫折过后的生命更健康。”
　　我们拥抱的很紧很紧。“大善若水。石头，相信我，我会用一生去保证爱的纯洁。”
　　“爱你，相信我的誓言，风雨同舟。”
　　说时迟那时快，一束白光袭来，耳边炸雷般响起呼叫声，一个喊着“同归而尽”，另一个是“快躲开”。与此同时，我的身体飞腾出去，然后重重地撞到墙上，发出闷闷地一响。四周一片金星，我一定是西游记里被什么耙子或者什么棒子打了的表情，醒了些后我看见了血，那血像从破裂的高压水管中迸出，哗哗啦啦，一会就红成一片。我颤颤惊惊地观察，发现血是从石头右手臂上冲出来的，石头半跪着，他的身下躺着狼，石头左手倒扣着狼的双手，膝盖顶着他扑腾的腿，很像打虎的武松。
　　我想起来了，似乎在我和石头爱得忘乎所以的时候，狼跳了起来，他挥舞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向我冲来，石头推开了我，迎了上去。
　　我扯下头上的花纱巾，抖抖索索地给石头止血。看着满手黏糊糊的红色液体头一阵一阵地发晕。
　　“叫110吧！”我想赶快结束。
　　“叫来，他的前途就毁了。”石头忧虑着，对着身下的人说：“你发誓，以后不干这样的事了！”
　　没有应答。石头向上提了提那双反扣的手，传来杀猪一般的嗥叫：“我的手脱臼了！”
　　“你发誓，再不这样了，知道吗？我不想送你进去！”
　　“让我进去！我要让你们的心里永远不好过！”狼气急败坏。
　　善良的石头一无所措，我当即拨通了手机：“喂，110吗——”
　　就听见狼歇斯底里地嚎叫：“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进去我要自由，我不要这样丑陋我要善良，我发誓！啊—啊—啊—”他痛哭流涕。
　　石头急忙堵住了我的嘴，他说，杀人有时也是一时兴起的念头，他说，我们这么幸福了为什么不能宽容人一些呢？他还说本来就不该刺激人家，偌大的世界哪里不好亲爱啊。他帮狼站立起来，那双手真的脱臼了，单摆一般地左右晃动，石头左右开弓拉拉扯扯一会，单摆固定了。
　　看着行凶用的刀我倒吸一口气，我不知道狼磨刀霍霍时是一种什么心境，我暗自思忖万一他真的是一条狼因为我们的善良给放跑了怎么办?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听见石头无比爽朗的大笑，他说：“狼啊狼，下次做事要漂亮，比如选择武器，用剑比用刀好，你看看，什么玩意，长得跟菜刀一样，好没侠气。”
　　狼红着脸嘀咕着：还花了我好几十元呢！
　　啊呸，我对石头说，快别和他贫嘴，太恶心了。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小丫凄厉的哭声：快，姐儿，阿彬，在医院。
　　阿彬已经闭上眼睛。
　　小丫哭成了泪人，我们都哭成了泪人。阿彬啊，如果时光可以倒转，姐儿不会让你抓那个老女人，姐儿错了！姐儿害怕大风大浪，没曾想过，哪个坏人不是危险？而现代化的时代坏人是不看重体力的！忏悔，一遍又一遍。
　　阿彬的遗体在我身边，还是那么调皮那么开心，他的嘴角弯弯上翘，仿佛憋住一个笑话，仿佛随时一跃而起说去执行任务。可是，阿彬啊……
　　阿彬是在蓝天小栈遇上了老女人的，她买了机票正往外走，仇人相见，阿彬一把拉住她。
　　老女人嘤嘤地哭个不停，人们围过来，纷纷谴责阿彬。是的，千百年的教育和观念都要求人们尊老爱幼，老弱病残，老也是第一位的，何况这老女人佝偻着背，银发如雪，手里抱着一件化纤的、发亮的、皱巴巴的西装，她不代表着苦难谁代表？而那天，阿彬穿的是我买给他的合身西装。他气宇轩昂、年轻气盛。
　　阿彬只好拿出了证件，他给大伙儿亮相解释时，一颗罪恶的子弹击穿了他的心脏。
　　人群作鸟兽散，老女人绝望的狞笑，举着枪贴近了阿彬：就是你，把我的儿子、女儿、老伴、孙子，统统被你抓进监狱！我的一大家子人啊，都不见了，不见了！打死你也报不了仇解不了恨！
　　四川姑娘隔着玻璃，她们看到一个比电影更惊险和英勇的镜头：阿彬跳了起来，用尽力量，将老女人的枪扫出几丈开外，然后，扭断了那举着的手。阿彬，微笑着倒了下去！
　　人们立刻扑上前来，为自己的轻信而痛惜，在刑警还没有赶到的时候，老女人已经没有出的气了。
　　阿彬，他在报纸上在电视里，他的很多事迹都是我闻所未闻的。但是，小丫说：姐儿，我们走吧！阿彬是活着的，永远永远，我却找不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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