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玫瑰

　　正午的阳光刺眼而又炙热，空气中弥漫着闷热的气息，许然此时正在前往兰亭雅舍的路上，他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这个仅见过几次无任何交流，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
　　许然用手臂遮住眼睛，露出一抹冷笑。
　　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就以为人生一帆风顺，未来可期了，他这样的人也配拥有。

　　就在刚刚，他先后接到了两通电话。第一通是来自于他的“债主”。他在看到号码的那一刻，脑子里想了无数的理由，虽然这解释起来都很苍白无力。
　　——许然，我想这是我们之间最后一通电话。你、我之间也不要再联系了。……老爷子最后走的很安详，想来他应该是没遗憾了，清清白白走的。

　　刚到楼下，另一通电话来了，解开了他心中的疑惑。
　　“然然，中午好啊——”声音里带着撒娇。“我很想你，然然。”
　　“林石的车就停在你学校门口，你来见见我，好不好？”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我不会……”
　　“U盘在我手里。”

　　许然沉默了。
　　他想这个人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难怪自那晚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他还以为……
　　“好。”
　　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然少爷，到了。”林石的声音打断了许然的回忆。
　　“我知道了。”
　　许然看着窗外的别墅，一模一样，他这辈子是逃不出去了。

　　“许然少爷，少爷是真的很喜欢你。他表达喜欢的形式和做法可能不对，你可以跟他说，教他，他会听你的话。”林石一板一眼地说着。
　　“——你能不能试着去喜欢他？”

　　一计重石压在心口，闷得难受。喜欢？这个理由他听了无数遍了。
　　“对不起。”许然收起了一贯的笑脸，“与其在这里做着无意义的事，不如劝说你家少爷来得更实在些！”
　　许然关上车门，沉默地走进别墅，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针尖上，血淋淋的，连带着左胸口的位置一阵阵的抽痛。

　　别墅的布置和之前的那一栋一模一样，熟悉的环境，让许然有一种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感觉，他甚至于觉得他现在是在那栋曾经的别墅的错觉，被迫看着自己身体一点点的变样，却逃不出去。

　　林石告诉许然，洛晗在三楼卧室。许然刚走到卧室门口，洛晗就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他，在他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整个人跟条蛇似的缠绕在他的身上。
　　“然然，我好想你——”

　　许然看着眼前熟悉的房间，脖子上温热的呼吸，腰间被紧握住的禁锢感。他觉得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恶心！全身血液凝固，冻结，像是被某种大型野兽用猩红的眼睛盯上。
　　他就是那笼中雀，盘中餐。

　　洛晗自然地拉过许然的手，走到书桌前，上面放着一张A4纸大小的纸张——
　　洛家家规十二条。

　　许然挑了下眉，“什么意思？”这是什么神奇般的剧情走向？
　　洛晗如水蛇般伸出手，从背后环绕住许然，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然然，这是我为你制定的家规。”
　　“我要遵守的？”许然指了指自己，无语道。

　　“当然了。”洛晗回答的理所当然。
　　“……”
　　“然后呢？”许然转头看向洛晗。“因为你喜欢我？”仅仅只因为他一个人的喜欢，他要遵守莫名其妙的家规？
　　“我觉得追求太累了，现代人讲究速战速决。”

　　“我单方面宣布，我们在一起了。”
　　“凭什么？”
　　“U盘在我手里。”洛晗有恃无恐。
　　闻言，许然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想到许然和其他人在一起，洛晗就感到委屈难过。不解气地咬了口面前的脖子，“你不要生气嘛！每次不管我做什么事，你都不开心。”看着许然脖子上渗出来的血，洛晗满意地舔了下。“我又没做错。”
　　许然皱着眉，忍着脖子上传来的疼痛、酥麻的感觉

　　看到这一幕，洛晗撅着嘴巴站到椅子上，人高气势足。
　　“我就是想见见你嘛……你去了学校后都不来找我，唯一一次出门还和一个男的卿卿我我。我怕又惹你生气，都不敢轻举妄动。之前你就不让我去你工作的地方。”
　　“——我有那么带不出去嘛？”表情落寞，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和打击。

　　许然默默地想，他一点也不想见到洛晗，更不想是因为这种方式见到。他好不容易开始了新的生活，那一年的噩梦都跟着那条项链留在了房子里，他不想再一次的，重蹈覆辙。

　　洛晗眼神哀怨，“我打电话你不接，发微信你也不回。我知道，只要我不找你，你这辈子都不愿意搭理我一下，可能还乐得自在，觉得终于摆脱了一个麻烦。”
　　许然其实并不是故意不接电话，不回微信的，他办了一张校园卡，换了个号码。对于洛晗说的这辈子都不愿意搭理他，许然承认……至于摆脱麻烦，难道不是吗？难道你是觉得自己不麻烦吗？简直就是麻烦的代名词。
　　许然觉得这是洛晗对自己认知最清楚的一次。

　　洛晗关顾着自说自话，沉浸在“林黛玉”的剧本里，丝毫没有注意到许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然他会“更麻烦”。

　　“那天晚上我跟你表白，我问你，我们之间能不能重新开始，你都不愿意，还把我踢下床，我……”洛晗说到后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眶红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只要想到许然也许根本就不愿意见他，他们之间一点可能性都没有，就觉得心里难受，比过敏窒息还难受。

　　许然看着好似被他欺负狠了的洛晗，默默地叹了口气。这角色是不是颠倒了？该哭的人是他吧？被威胁被逼迫的貌似是他吧？这人每次的剧本走向怎么都不符合常理？
　　许然无奈：“你到底想怎样？”

　　洛晗眨巴了下眼睛，“遵守家规。”
　　“哦，然后了？”许然双手环胸。
　　洛晗扭扭捏捏，羞红着一张小脸蛋，“搬出来和我一起住。”
　　许然反问一句，“你觉得可能吗？”

　　“然然，你答应就有可能！我们可以从不可能变可能的。这边离你学校也很近，你上下学也很方便的……”
　　“洛晗。”许然打断了洛晗的话，“这个条件我不答应。”

　　洛晗站在许然五十米远的地方，明明彼此间的距离触手可及，却好似隔了万水千山。
　　“许然，我就要你搬出来和我一起。”洛晗的眼神越发的幽暗，眼里蕴含着病态的执着。

　　“洛晗，你一定要这样？”
　　“你答应吗？”
　　这一刻，许然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一年前，这个人还是没变，他还是一样没有拒绝的权利。

　　————

　　一年前。
　　拒绝洛晗后，隔了几天，许然回学校拿档案材料。他是八点从家里出发，原计划拿完档案后去一趟菜市场，这点去菜市场都是卖剩的菜，老板一般会便宜卖，而且有些卖相不好、叶子发黄的都会当搭头送。
　　可以省钱。

　　许然到时，办公室里人很多。他等了很久才拿到档案。和档案一起到手的还有一封信，信里写着：许然，我在操场的小树林等你，请你务必要来。
　　周围人很多，许然根本没注意到是谁塞给他的，也没有署名。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过去看下情况，如果是很重要的事了？

　　许然刚走到小树林，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年级出了名的学霸，好像申请了国外的大学准备出国深造。他左右看了看，没有其他人，所以是她？

　　女生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背靠着树干，神情间很紧张焦急。直到许然出现，才松了口气似的笑了。
　　“是你找我的？”许然把手里的信拿出来。
　　“……是。”如蚊子般的声音。
　　女生低着头，紧张地绞着手指头。
　　许然礼貌的保持着距离，他想是明白了。

　　“许然，你好……我是你隔壁班的段小颖。”女生抬眸看了眼许然，又害羞地低下头，“那个……我有话想跟你说。”
　　果不其然——
　　“许然，我……我喜欢你……从高一开始就喜欢你了……”

　　风适时的停了，似乎也在等待面前人的回答。许久没有声音，女生终于抬头，许然脸上的笑意不改，“你好，段小颖同学。”

　　小树林位于学校的后操场，现在是六月，阳光很足，透过树叶，斑驳的影子洒在男生的身上，朦朦胧胧的，似乎看不清，声音晴朗，像是远方传来的钟声。
　　咚咚咚！
　　眼睛睁的很大，妄图留下这个偷偷喜欢了三年的人。
　　眼泪顺着脸颊留下，被轻轻的擦拭掉，清爽的味道萦绕在四周，却感觉不到肢体皮肤的接触，温柔的，不愿意翻过的梦。
　　……

　　“偷偷喜欢一个人，很累吧。段小颖，对不起……我很幸运，一个优秀漂亮的女生愿意喜欢我。没能知道你的喜欢，很抱歉。我相信，未来你会遇到一个喜欢你，回应你喜欢的男生，他会是一个比我优秀一百倍、一千倍的人。”
　　许然的声音轻缓。
　　“谢谢你，非常谢谢你的喜欢。我很感谢你会愿意喜欢我这样的男生，这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遗憾……”

　　女生转过身背对着许然，“许然，我喜欢你三年了……”
　　“有一次800米体测，我摔倒了，是你带我去的医务室。那时候，你真的好温柔，我就在想，要是能有一个这样好的男朋友那该多好。我喜欢了你三年……我就想，毕业了，至少要让你知道我的心意，知道有一个人傻傻地喜欢了你三年……”
　　女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肩膀颤抖着。
　　“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

　　阳光透过树梢，照到地面上，是两个重叠的影子。
　　“许然，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
　　“……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眼睛里就像是带着满天星辰一样……”特别的耀眼，是他无法触及的。“……特别特别的善良。”照顾的一塌糊涂，心却落在了那七天。

　　与女孩告别之后，许然准备按照预先计划去趟菜市场。结果就在去的路上……醒来时，就在那栋别墅里了。
　　一个礼拜后，他出现了。
　　“许然，你答应吗？”
　　当时，洛晗也是站在卧室里问他。

　　“……好。”
　　时隔一年，许然听到了自己同样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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