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此城经年

　　你一直在我心上
　　如此婉转
　　安静地守望

　　------《你在我心上》

　　花都。

　　因为百花而闻名。

　　姥爷坐在院落的躺椅上，乐呵呵的看思年荡秋千。

　　我拿着喷壶给植物浇水，阳光照耀下来，水帘便在阳光下形成彩虹，我想，姥姥应该是极爱花草的人，这么多年她养的一花一草都被姥爷好好的保留着，而我，在入住之后接管了这些植物。

　　白林开始很忙碌，因为他接管了姥爷的公司，成了花都著名的钻石王老五，想当我舅母的女人排成了排，有些，都比我年轻。

　　风黯然接管了白林的服装公司，李思思成了我们白家专属的品牌代言人，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

　　我们从落白，搬迁到花都，已经五年。

　　‘舅公。’

　　思年甜甜的声音一出，我便知道白林回来了，果然，他一把抱起思年转起了圈，逗得小孩咯咯直笑。

　　我放下喷壶笑话白林。

　　‘那么喜欢小孩，赶紧结婚生一个。’

　　白林抱着思年不撒手，瞪我一眼。

　　‘没大没小。’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白林望向门外对我说。

　　‘白乐，你猜是谁？’

　　白色的跑车停在大门外，风黯然站在车外，等着从驾驶位上下来的男子。

　　思年看到风黯然，开心的唤道‘爸爸。’然后从白林身上跳下来，直直的奔到了风黯然的怀里。

　　白林摇着头，有些无奈。

　　这个小鬼，还是喜欢风儿多一点，亏他还抽空带他去游乐场呢。

　　年漾穿着整洁的白衬衫，纽扣只扣到胸前，他的头发留得很长，双手插在裤兜里，看到我，仰起脸笑得潇洒不羁，然后走上前一把揽住我的肩膀，将身子的重量压在我的身上‘妹妹，有没有想哥哥。’

　　我点着头，回答他。

　　‘有。’

　　年漾，白乐，想念你。

　　思年盯着年漾揽住我的手，不满的撅嘴。

　　‘舅舅，你又占妈妈便宜。’

　　年漾回身冲思年做了个要挟的眼神。

　　‘小鬼，你能不能换个称呼，风黯然是爸爸，我是舅舅，有没有搞错。’

　　思年丝毫不怕年漾的要挟，回答得斩钉截铁。

　　‘当然了，妈妈，爸爸，舅舅。’说这话时，头转了一圈，对着我和风黯然，最后望着年漾。

　　年漾气得咬牙切齿，一把拉过我就往房里走。

　　‘明天和我一起回落白。’

　　拉我坐在餐桌上，年漾冲我眨了眨眼睛。

　　每一年，夏拉的忌日，他都记得我会回去，只是他已经忘了，夏拉是谁。在他被催眠之后第一次见到我，便已经忘了。

　　那时，他举着照片站在我卖花的地方，指着一盆含羞草对我说‘妹妹，我要一盆草。’

　　我抬起头看到他，那样阳光明媚的笑脸。那时，我便已经知道，他，不再是过往的年漾，那样的笑容，不会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将照片举到我的面前，告诉我。

　　‘妹妹，你本人比照片漂亮。’

　　不是我心中干净整洁的年漾，而是透着狡黠透着明媚的男子。

　　我的哥哥，年漾。

　　很随意的坐在我的床头，年漾举起相框问我。

　　‘妹妹，这个男孩是风黯然？’我点了点头，那个相框里，是母亲与黯的合影，可能也是唯一的一张合影。

　　‘这小子，小时候长得就不赖嘛。’年少的黯带着黑色的帽子，站在母亲的身前，那张照片后面有母亲娟秀的笔记：然儿，生日快乐。

　　我接过相框，伸手轻轻的抚摸着。

　　哥哥，那顶帽子应该是母亲留给你唯一的东西吧。却在那年夏天因为救我，而掉落进海里。

　　年漾一伸手将我拉到他的身旁，小声的问我。

　　‘妹妹，风黯然是不是不喜欢女人？’‘恩？’‘你没发现这么多年，他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你还不是没有。’‘我这叫崇尚自由。’什么鬼道理，我站起身很是无奈的瞅着年漾，现在的他，真是让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门外突然跑进来一个肉球，思年牢牢的粘住我，口里含糊不清。

　　‘妈妈，看画，爸爸的房间，画的妈妈。’我傻愣在原地，年漾从床头起来一把将思年提到手里，边走出门外边不满的训道‘小鬼，说了多少遍了，还管风黯然叫爸爸。’‘舅舅放开我，放开我。’‘不许吼。’‘舅舅放开……’‘不许叫舅舅。’‘舅舅……’我跟在年漾的身后，看到了被放在行李箱里，那张很多年前在小北街广场的画。

　　年漾指着画里包的像粽子的我，问风黯然‘当年你怎么欺负她了，哈哈，太搞笑了。’风黯然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眼里有着淡淡的温度。

　　他从年漾手中接过思年，放在地上‘这样提着小孩不好。’我看着地上空空的的行李箱，张了张嘴，又问不出口。

　　年漾指了指地上的行李箱。

　　‘什么时候走。’

　　‘明天。’

　　‘收拾了半天就收拾了一张画？’

　　‘恩。’我站在年漾的身后，迟疑着开口。

　　‘必须明天走么？能不能，晚一天。’

　　‘那天都安排好了。’

　　我点了点头，明天，黯，你是故意的吧。

　　‘我送你。’

　　‘不用了。’白乐，你明明，有其他事情的，五年，留在你的身边，已经足够了。

　　‘哥。’

　　‘恩。’

　　‘你会回来看我么？’

　　‘恩。’

　　‘哥。’

　　‘恩。’

　　‘你要幸福哦。’

　　‘恩。’

　　年漾一把揽过我，有些吃醋。

　　‘妹妹，你叫他哥的时候怎么跟叫我不一样，我也要听。’‘哪有不一样。’‘就有。’‘舅舅，你又占妈妈便宜。’‘小鬼，不许叫舅舅。’……

　　白乐，我已经看到，你的幸福了。

　　曾经，听人说过。

　　我这一生都不可能幸福了，因为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那么我便不可能得到幸福，所以，我只能祈求，你能够幸福，你幸福了，我才不会后悔，曾经放下手。

　　白乐，以前我认为他们说的都是屁话。

　　现在，我似乎懂了。

　　你会不会幻想，无数次的幻想。

　　见到一个人时，他到底变成了什么摸样？是黑了瘦了还是白了胖了？是长成行动都困难的胖子，还是猴一样的骨瘦嶙峋？

　　我有过。

　　曾经在心里幻想过，年漾的摸样。

　　曾经，告诉自己，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摸样，自己的心都坚定不移。

　　隐藏着心中的期待，日日夜夜，反反复复，描绘着一个人的样子。

　　那样的忐忑，那样的向往……

　　而此时，那个人，已经站在我的身边，用一个永恒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我的身旁。

　　我可以爱，可以拥有。

　　可以幸福，可以如自己所愿，永远看着他了。

　　你会不会回忆，无数次的回忆一张脸庞。

　　一张仿佛扎根在你心里，根生地固的脸庞。

　　每次想回忆起他的样子，却总是看不清晰，每次想要看得更清楚，却往往更模糊。

　　每次听到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莫名熟悉，却在下一刻记不起那说话的语气。

　　唯有一双眼睛，执着而忧伤的望向你。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那个黯然忧伤的人。

　　赫然回首，才发现，根本不用去回忆，因为那双眼睛，永远都在你的身后，那样安全而规矩的距离，那样保守而坚定的距离。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默默，注视着你。

　　没有了渴求，没有了奢望，没有了疯狂，没有了执念……

　　就那样安静的，安静的，日日夜夜，岁岁年年的过去。

　　你会不会看到一种表情。

　　不是喜悦，不是悲伤，不是激动，不是冷漠。

　　在阳光下，隔着人群，在闪光灯横行，人潮涌动的热浪里，一眼便认出了你。

　　然后，那个人，那个目光，那个表情。

　　便不移动分毫，只面向你。

　　我挽起宽松的裤脚，隔开人群，冲了进去，然后一把拉住你，开始奔跑。

　　像多年前，在游乐场一样，我也是这样牵着你的手，你还是任由我拉着，跟着我的步伐，向前。

　　不知道前方的路是弯是直，不知道前方的路是宽是窄，不知道该在哪个路口转角……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拼命的跑。

　　只是现在，地点成了监狱的高墙外，我拉着你的手，手心趟出了汗。

　　边城，你意外么？

　　五年的时间，白乐还是这个样子，没有女人味，粗鲁不懂得人情世故，随心所欲，肆意洒脱。

　　在简陋的服装店里，我拉着你躲进狭小的更衣室，你看着我，突兀的就笑了，一伸手，隔着帽子揉了揉我的头。

　　我也看着你笑，然后目光便落在你的额头上。

　　疤痕与你麦色的肌肤融在一起，在你漂亮的脸上，一点都不显得突兀，妖制而美好。

　　我的笑便定格在脸上，在头顶昏暗的灯光下，颤抖的伸出手。

　　边城啊，边城。

　　你的名字，便像这烙在你额上的疤，烙印在我的心上。

　　服装店里，锈迹斑斑的音响里。

　　简单的吉他配音，一个女声，安静的在唱。

　　你一直在我心上

　　如此婉转

　　安静地守望

　　无论我走到世界的哪一端

　　闭上眼仍听到你呼唤

　　穿越了爱的原乡

　　是你让我

　　发现了梦想

　　跌跌撞撞我在人海里闯荡

　　心还惦着你无言忧伤

　　梦总在远方

　　想念却停在故乡

　　我们的爱怎能在泪光里沉默沧桑

　　午夜梦回啊

　　都是往事的片段

　　如此美好如此的难忘

　　……

　　我取下头上黑色的帽子，轻轻的戴在边城的头上，然后我便一直望着他，一动不动，傻傻的笑了。

　　我保持着脸上的表情，笑道‘真好看。’哽咽的声音停在了喉头，我望着这个男人，害怕自己会哭出声。

　　最后哽咽终于化成了一组清楚的调侃。

　　‘呵，你在抢古天乐的饭碗么？’

　　那样古铜色的皮肤，那样好看的脸庞，巨星边城，是要改变路线了么？

　　手抚摸上我的长发，边城突然一把揽过我的脑袋将我拥进怀里，那样紧，那样紧，紧到能听到我的心跳撞击的声响，我艰难的呼吸着，却任由他抱着，就这样，任由他拥抱住我。

　　边城的声音很小，很小的颤音。

　　轻轻的两个字。

　　‘宝贝。’

　　我以为我会马上哭出声来，但那眼泪被接下来的一幕，实实在在的骇住，生生的咽回了眼睛里。

　　唰的一声，布帘被拉开。

　　店主拿着扫帚便敲了过来。

　　‘叫你们不学好，叫你们不学好，学着电视里躲在这谈恋爱啊，丢不丢人呐，还让不让人做生意啊……’

　　我不得不佩服，这位大妈的嗓子，那个高啊。

　　真赶得上维塔斯了。

　　边城将我护在怀里，被扫帚打在身上，不生气不躲避，反而傻愣愣的笑出了声。

　　我也窝在他的怀里，咯咯的笑了起来。

　　这下，大妈举着扫帚不动了，估摸着是被边城和我的表情吓着了，以为是两个精神不正常的病人。

　　从服装店出来时，我们两彻底憋不住，捂着肚子差点笑趴在路边。

　　我穿着一件妇女专用的花上衣，将头发捆成大辫子，再带上从大妈店里淘的两块钱的黑框眼镜。

　　牵着边城。

　　他一件花到不行的廉价T恤，上面写着大红色的圆体字‘我是帅哥！’加上压得很低的黑色帽子，我们俩，简直俗气到了极点。

　　我站在旧迷门口掏出手机给边倾发信息。

　　‘报告：人已接到，清放心。’

　　回复给我的信息是。

　　‘收到：自由活动。’

　　一个肉球飞扑到我怀里，思年奶声奶气的唤我‘妈妈。’然后扯过我的眼镜咯咯的直笑。

　　边城便傻了般站在我身旁，望着思年，过了半响才冒出一句‘你的孩子？我抱抱吧。’

　　我笑着放到边城的手里，然后看到不远处走来的李思思，摩登到不行。

　　边城的眼光洒在思年的身上，那样温柔的抱着，仿佛那便是他的小孩一般，温和的笑了。

　　白乐，我始终，都晚了一步。

　　始终，都只能将这感情埋在心底，但是，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叔叔，你长得好漂亮。’

　　思年稳稳的坐在边城的怀里，手里拽着黑框眼镜，眼镜忽闪忽闪着。

　　‘你也很漂亮。’

　　‘舅舅老说我不好看。’

　　‘舅舅？’

　　‘恩，舅舅。叔叔比爸爸跟舅舅还要漂亮。’

　　边城笑容淡淡的，那样柔和的抱着怀里的小孩，白乐，这五年你过得很幸福吧，有了这么可爱的孩子。

　　思年仰着小脸，笑得献媚，这孩子，又开始犯老毛病了，一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就这个表情，当初看到风黯然与年漾的时候，就是这个摸样。

　　李思思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生气，有些无语，倒是后来从车里跳出的男人，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从边城怀里抱过孩子，一下子倒提了起来。

　　‘小鬼，你在外面玩的都不回家了是吧。’

　　‘爸比。’

　　一见到男人，思年一下子狠狠抱住男人的脖子，吧唧一口亲了上去，贾思北那腾腾的火气，便一下子消化在肚子里，最后无奈的瞪我一眼。

　　‘白乐，下次不让她去你那住了，每次一住都不知道回家。’

　　我点点头，识趣的回答‘好。’

　　‘贾思年。’

　　‘妈咪。’思年盯着李思思，笑得跟财迷似的，从小到大，最怕的还是管教最严的妈妈，我无奈的笑了，这个小鬼。

　　见到李思思，便把我这个干妈忘得一干二净了。

　　边城温柔的笑意僵硬在嘴角，就那样瞪大眼睛看着我，我无辜的瞪回去。

　　看什么看，我可没说，孩子是我的。

　　……

　　尾声

　　花都的阳光很好。

　　站在花棚里，抬起头，阳光便刚好洒下来，暖暖洋洋的映画在脸上。

　　边城的头发已经很长，埋着头打理盆栽的时候碎发便会遮住他好看的双眼，我看着他，有些恍然若梦的感觉。

　　那个荧幕里被万千粉丝爱慕的边城。

　　此时，在花都跟我做一个小小的花农。

　　泥土沾染在手指上，空气里都是阳光与花草的味道。

　　幸福。

　　那个在我的人生里，曾经都不敢奢求的词语，是那么真实的存在着。

　　我搬来凳子，将他拉到阳光下，边城满手是泥乖乖的坐着，闭上眼由我为他修头发。

　　那时，我剪刘海的手艺都可以媲美发廊。

　　将他额前的碎发修剪好，剪刀咔嚓咔嚓的响声在阳光下，格外的好听。

　　边城睁开眼，手抹上我的头发。

　　‘喂，你手很脏唉。’

　　‘谁让你不干活。’

　　‘不是有你么？’

　　‘是啊，有我，你负责浇水。’

　　‘都说了很脏，不要碰我头。’

　　‘不要。’

　　‘你再说一遍。’

　　‘不要。’

　　‘边----城，手拿开……’

　　THE END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