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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 翻手作云颠坤乾
紫璇与叶尘枫、上官无痕方得释怀,就在在京城南郊遭到了丁天霸的伏击。两边大打出手。丁天霸见己方有九人,足以取胜,也不亲自上前。见雨烟站在原地,含泪望着这番打斗,叫道:“雨烟!你还不过来!”
雨烟一颤,落泪道:“爹!您住手吧!别再执迷不悟了!”
丁天霸大怒,正欲上前捉她,忽听“叭”地一声,一截断剑掉在地上。原来,丁原一心取胜,一时疏忽,将手中长剑直抵“白玉寒光剑”,登时剑断落地。
胡说听到响声,百忙中转头向丁原道:“我说,你明知他有宝剑,还去硬碰硬,这不是傻冒吗?”他甚爱多嘴,打斗中仍不改本性。
雨烟听他开口,忽地想起一事,大声道:“胡说!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胡说一怔,干脆住手,笑问道:“丁小姐,你知道我向来说话算话,怎么这么问呢?”
雨烟大声道:“那次,你们打赌输给我们,答应过寒霜,从此不和我们动手,可上次在苏州,你还是和我们动了手,今天又以多欺少。你胡说这名字,还真没有起错!”
胡说一愣,又欲搬出上次胡搅蛮缠的理由。
楚云茗却趁着胡说退出,一招“一衣带水”,宝剑从右上斜斜划下,胡来新铸的铁扇又从中断开。胡闹不由一怔,一掌向楚云茗劈去。楚云茗一个翻身,宝剑微微一抖,直刺向他心口。他这招“琴心剑胆”无丝毫预兆,胡闹本就迟钝,不知如何是好。
“小心!”胡来见势不妙,忙将他往后一拉。
谁知“青釭剑”突然剑尖一转,使出那招“峰回路转”,刺入胡闹小腹之中。胡闹哼了一声,腹部剧痛,后退两步。
“大哥!”胡来忙一把扶住他,见他手捂伤口,鲜血从指缝溢出,可见受伤不轻。
胡说见长兄受伤,眼珠一转,向雨烟道:“丁小姐!你说得对。我们的确答应过那小姑娘。好,我们不再和你们动手。”说着,也上前扶住胡闹。
胡来向颜丹凤道:“表妹,我们带大哥去疗伤。”转头道:“太师,不是我们不帮你,实在是我们有言在先,答应了他们不再动手的。实在抱歉,我们先走了。”话音未落,三个白影一晃,消失在树丛后。
“你们……”丁天霸心头大怒,他们明明是受伤不敌,却硬说不肯食言,确是死要面子。但他三人轻功太高,又身份异常,丁天霸也没办法。
颜丹凤见表兄离去,叫道:“表哥!”双足一点,飞身追去。
楚云深也无心去追,收剑回来,便想帮寒露对付红衣。而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忽觉后脑一阵冷风袭来,心中一惊,来不及转头去看,一个翻身,左臂一痛,已然受伤。
原来颜丹凤故意用计,骗他以为她要离去,刚刚飞起时立即转身偷袭,本拟一刀砍中他肩头,谁料他见事机警,侧身避过。但还是晚了一分,一刀划过他左臂,伤口并不深。
江城子忽道:“颜姑娘,我来帮你!”抽身过去,抵住她刀口。
颜丹凤瞟了他一眼,两人联手,与楚云深斗在一起。
叶尘枫一得空闲,立即一挥“凝霜剑”,向最近的水调歌头刺去。
胡氏三人一走,楚云茗也去帮助紫璇。水调歌头怎敌三人联手,连连后退。
叶尘枫一抬眼间,见丁天霸向雨烟走去,想到杀师大仇,心头燃起熊熊烈火,叫道:“师妹!”
紫璇一见他怒视丁天霸的眼神,登时明白,点点头,抽身出来,与他肩背相抵。两人同时挥舞长剑,使出了紫虚道人的“凝霜剑法”,向丁天霸攻去。
丁天霸轻蔑地冷笑一声,脚底一抬,身形一晃,宝刀出鞘。他调教出来的弟子个个武艺高强,与叶尘枫等人不相上下。他自己的武功更是神出鬼没,远远高出众弟子,他们二人又怎么会是他对手?
上官无痕见状,心中大急:叶兄紫璇也太心急了。就是我们六人联手,也不能稳操胜算。他们怎么能单独去向丁天霸挑衅?无奈丁原挥舞残剑,青玉案斧子紧逼,根本没法过去帮忙。
此时,除了楚云茗和寒露,他们几人都呈现败象。但说来也怪,颜丹凤一招本已得手,江城子来帮她后反而不如先前顺手,她好几招妙招都正好江城子的招式使在了一起,两两相撞,错过了好几次伤楚云深的机会。楚云深左臂微微发麻,而右手依然奋力挥剑抵抗。
丁天霸用了“冷月刀”这么久,从未感到此刀如此不趁手。他一刀挥去,本想砍叶尘枫胸腹,谁知却莫名其妙地擦着他衣衫而过。好几招必伤他的刀法,都这样错过了。
叶尘枫一心想杀他,却也发现“凝霜剑”颇有些不听使唤,他想向丁天霸身上招呼,可偏偏刺他不到。原来,“刀剑三宝”中“凝霜剑”与“冷月刀”为前朝一对手足兄弟所铸,互有灵性,刀剑合并攻击敌人,必会威力大增。可如果刀剑自相残杀,便会相互排斥。
他也隐隐明白了这一点,心中大急,紫虚道人倒在血泊中的惨状又一次浮现脑海,他登时热血翻涌,暗道:师父!师父!我一定要为您报仇!心急之下,顾不得考虑后果,将手中“凝霜剑”向寒露一扔,一掌向丁天霸击去。他这几日研习童鹤仙的“拨云断雪掌法”,已有小成,见宝剑无用,便弃剑改掌。
寒露正与红衣对峙,见白光一闪,“凝霜剑”落下,便飘然飞起接住宝剑,左手白绫,右手使剑,向红衣攻去。她乃武学奇才,能自创武功,见机也快,曾经只见楚云深使过一次,就将他的剑招“冰魂雪魄”化用于白缎中。这时宝剑在手,招术也亦剑亦绫,随意变幻,挥洒自如。红衣哪见过如此怪招?一怔之下,登时不敌。
叶尘枫放弃“凝霜剑”后,发现用掌后果然顺手了很多,精神一振,双掌起落,一招“拨云见日”紧接着“顺水推舟”,招招向丁天霸进逼。童鹤仙的武功走阳刚一路,“拨云断雪掌法”出掌迅捷,掌掌连环,来势汹涌,如同拨云见日一般,金光流烁。该套掌法是兼凝重厚实与轻灵飘逸之长,发掌可轻拨云雾,斩断飘雪,才有此招名。叶尘枫掌法初成,便在丁天霸身上试用,竟可持续攻势,果见威力无匹。
丁天霸勃然大怒,喝道:“小子无礼!”见他抛剑,自己的宝刀不趁手,又极好面子,他一个晚辈都已弃剑,自己又怎能再用刀?再说,他的武功实在相差太远,不出二十招,必受伤倒地。便也爽快地将“冷月刀”向后一扔,一掌向他劈去。
叶尘枫的掌法虽初现神威,却是新练,远不如剑法熟稔,又与丁天霸差得实在太远,没过三招,就被重重一掌击在胸口,跌倒在地。
“师兄!”紫璇大惊,忙冲过去扶起他。
叶尘枫挨了一掌后,并不觉得如何疼痛,反而气火上涌,热血沸腾。他一抹嘴角血迹,道:“我没事。师妹,我们上!”说着,又冲了上去,摆出了拼命的架势。
丁天霸冷冷一笑,右掌一晃,又劈中他小腹。叶尘枫身子一僵,突觉心口一甜,吐出一汪鲜血,这一吐血,登时感到一阵剧痛,似乎五脏六腑被掏空一般难受,全身无力,软倒在地,昏了过去。原来,丁天霸这头一掌,表面似乎无多大威力,其实重在后劲。一般人挨后半刻,必会伤重而亡。叶尘枫靠着一身武功支持,但已然受了极深内伤,只需轻轻一推就会倒地,更何况丁天霸暗蓄内力的第二掌?
“师兄!”见他昏厥,紫璇什么都顾不得了,大声哭叫,扑了过去。
丁天霸见她方寸大乱,背上门户大开,又一掌劈去,她还没来得及哭出声,也昏了过去,倒在叶尘枫身上。
“姐夫!”“紫璇!”寒露和楚云茗同时大叫。楚云深更被颜丹凤步步紧逼。
他们三人相隔较远,又被缠得一时脱不开身。而上官无痕相距较近,一招“风卷残云”格开了青玉案的金斧,也不顾丁原残剑刺到身上,身形一晃,一招最精妙的“坚壁清野”,向丁天霸刺去。
丁天霸右足一挑,地上的“冷月刀”就弹到了自己手中,宝刀一挥,与“白玉寒光剑”一抵,发出清脆的声响。
雨烟见心上人终于与父亲正面交锋,心中大急,叫道:“上官大哥,小心!”
听女儿显然帮着他,丁天霸心头一怒,眼中寒光一闪,右手斜舞宝刀,砍向上官无痕左肩。而左手却暗自蓄积内力,猛然出掌。
他刀法阴寒诡异,上官无痕一心对付,怎会想到他左掌会偷袭自己?当感到冷风袭来,已然太迟,幸好他急变过人,身子一缩,守住了胸口要害。丁天霸这一掌,击在了他右肋上。他登时大痛,身上一软。
丁天霸右手一挥,宝刀向他胸口插去。这一刀得手,势必取了他性命。
“爹——”就在这时,雨烟凄厉地叫喊出声。
丁天霸心头一震,向她望去。上官无痕虽全身无力,也勉力转头。
不知何时,雨烟将地上丁原断的那截长剑持在手中,抵住自己脖颈,鲜血从指缝中溢出。她丝毫不管,含泪盯着父亲,眸中满是绝望痛苦,凛然道:“你要敢伤他,我就杀了你女儿!”
上官无痕的心猛地抽搐,急道:“雨烟,你别……”
丁天霸也心头大震。这个女儿背叛自己与人私奔,他早已明白自己这个父亲在她心中的地位。他本是无情之人,加上多年来父女感情淡薄,对她的去留已懒于再管。但她以性命相挟,他毕竟不能眼看着她自尽在自己面前。他心稍稍一软,但低头见叶尘枫、紫璇已然昏倒,上官无痕也无反抗之力,余下几人,自己已是手到擒来,怎可前功尽弃?
想到这一节后,他冷笑一声,道:“雨烟,你别吓唬我了。如果你真的自杀,他们这里的人,更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雨烟一咬牙,将剑尖刺入脖子半寸,鲜血登时从伤处流出,泪水也要夺眶而出,大声道:“快放了他们!你真的想彻底绝后吗?”
见她血流如注,丁天霸不免一惊,没想到女儿真的如此刚烈。她提到这“绝后”二字正是他痛处所在,他一心谋取大权,自然希望能万世千秋,却见自己归天后无人继承,很是心痛。他虽对沐涧陵疼爱如子,但他毕竟非自己亲生;雨烟又是一女子,他一直以此为憾。现在,女儿真的自尽,他就真的连这唯一的骨血都没有了。不由心下迟疑。
余下几人还在激烈打斗。楚云深一面挥剑,一面叫道:“丁天霸!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竟眼睁睁地看着女儿死在自己面前!”
丁天霸一震,向雨烟望去,见她泪光中却满是仇恨满是绝望,心中不禁一痛,想到沐涧陵也曾用这样的目光盯着自己,微一犹豫,长叹一声,道:“好。我可以放了上官无痕,不过,你要跟我回去!”
雨烟一颤,见上官无痕仍在他手上,也清楚这是父亲最后的让步,泪雨簌簌而下,颤声道:“好,我跟你回去。你快放了他们!”
“我先放了这小子,你过来,我再放了这两个。”丁天霸冷冷一笑,将上官无痕一推。
上官无痕伤后无力,踉跄后退,雨烟忙抢上扶住。“上官大哥!”
见她舍身相救,颈上溢着鲜血,上官无痕心中涌出强烈怜惜与感情之情,一把拉住她手。“雨烟,不要回去!”
雨烟凄然瞧着他,脸色苍白,泪如雨下,柔声道:“上官大哥,我必须回去。你……你……保重。”缓缓抽出手,向丁天霸走去。
“雨烟……”上官无痕还想拉住她,却苦于受伤乏力,眼睁睁地看着她离自己而去,心如刀绞。
楚云深虽在战中,也想到了丁天霸的恶毒用心,叫道:“雨烟!别去!他不会信守诺言的!”
雨烟身子一颤,停了下来,她也知道父亲的性子,如果自己已在他手中,他又怎肯放过叶尘枫师兄妹。急道:“你先放了紫璇他们!”
“现在知道,晚了!”丁天霸讪笑一声,身形一晃,就已一把抓住了她。
雨烟大惊,颤声叫道:“爹!你怎么能……”
“丁原!”丁天霸将她一把推给刚退出战团的丁原。
“爹……”雨烟本无多少武功,被丁原牢牢捉住,拼命挣扎,但却无济于事。
“哈哈哈!”丁天霸狂笑一阵。“太子!今天虽然抓不到你,但捉你妹妹回去,也是一样的!京城见!”说着,提起叶尘枫和紫璇,一手一个,飞身而去。
见他离去,丁原也带着雨烟追去。红衣、青玉案、水调歌头也使虚招退了出来,跟随而去。
而颜丹凤一心想捉住楚云深出气,见他已受伤,过不多时就可取胜,却无退意。
江城子见楚云茗、寒露都将过来,一锤格住柳叶刀,道:“颜姑娘,别打了,快走!”拉着她飞身离去。
楚云茗见紫璇被捉,心中大急,就欲追去。
“云茗!”楚云深伸手挡住了他。“别追了!”
楚云茗急得脸色通红。“紫璇被他们捉走了!怎么能不追呢?”
见妹妹被捉,楚云深怎会不急?他正欲解释,忽觉伸出的左臂一阵麻痒剧痛,浑身松软,脸色一黯,右手勉力捏住伤处。
楚云茗又是大惊,一把扶住他,叫道:“大哥!你怎么了?”
“楚大哥!”寒露奔了过来,拉住他伤臂,脸色大变。“这……颜丹凤刀上有毒!”
他们正不知所措,却听“扑通”一声,上官无痕跌倒在地。他被丁天霸那一掌伤得不轻,又眼见雨烟再堕虎穴,紫璇师兄妹这一被捉生死不知,一时间气血攻心,全身脱力。
楚云茗又忙上前扶起他,急问道:“上官兄,你怎么样了?”
上官无痕神色惨然,手捂伤处,眼中含泪,咬牙不语。
这附近已无其他城镇,虽然明知京城凶险,也只得带伤进京,住进了上官无痕曾住过的“凤仪客栈”。这一战,可谓大败。叶尘枫与紫璇被捉,雨烟被迫回府,楚云深中毒,上官无痕受伤,只有楚云茗与寒露尚算没事。
他俩将楚云深与上官无痕扶进房间。见楚云深全身无半点力气,寒露忙将他扶到床上,急问道:“楚大哥,你觉得怎么样?”
楚云深惨然摇头,连说话都很费力。“这毒,好厉害。”
楚云茗将上官无痕扶到桌边,急道:“寒露!别多说了!大哥伤口流了很多血,你快替他包扎吧!”
上官无痕内伤很重,听他这么说,忙道:“先别包扎。他伤口中了毒,必须先解毒。”
楚云茗一听更急。“可我们哪知道是什么毒啊!那颜丹凤……她是‘唐门’的人,最会用毒了!这可怎么办啊?”
寒露却异常的冷静,淡然道:“看来,也只有颜丹凤才能解毒。”
楚云茗一把持起“青釭剑”就欲冲出门去。他本非匹夫之勇,但见楚云深中毒不治,怎能不急?心中只道:就是拼了性命,我也一定要拿到解药救大哥!
“云茗!”上官无痕和寒露同时叫住了他。她问道:“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楚云茗一怔,道:“当然是在太师府了!”
寒露淡淡道:“她如果在太师府,你又拿得到解药吗?”
楚云茗被她一句话怔住了,登时泄了气,眼中含泪,急道:“那……那可怎么办啊?”
上官无痕直感到五脏翻转,疼痛难当,他意志顽强,仍尽力思考,道:“寒露,白叔父不是留给你一本医书吗?可曾记载解毒之法?”
寒露眸中含泪,道:“当然有。我天资愚钝,只学了看病疗伤,还有很多没学透。至于解毒方面,我还没来得及去研习。姐姐能为紫璇疗毒,而我……却一点用都没有。”说着,不禁潸然泪下。
楚云深艰难地伸手拉住她,柔声道:“寒露,别怪自己。我一直没有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你,你……你别怪我。”
寒露心中一颤,垂泪道:“这个时候,不要说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解你所中的毒。”
楚云茗心中燃起希望,急道:“寒露!快拿那医书来看看吧!白前辈是‘妙手神医’,他一定记载了很多解毒之法的!”
寒露一震,忙一抹眼泪,取出那本《长春医典》,急急地翻了起来。
楚云茗扶起上官无痕,道:“你看书吧,照顾大哥。我去为上官兄疗伤。”
“云茗!”寒露叫住他,嘱咐道,“上官大哥受了丁天霸一掌,丁天霸的内力至阴至寒,又带有毒,你运功时一定不能心急,要一手按住他背心‘肺俞穴’,一手按‘至阳穴’,慢慢地将真气送过去,让它游遍上官大哥全身。一旦觉得真气受阻,不要再强行运功,要将真气收回自己体内。这样反复三次,明早以此法再疗伤一次,才能根治上官大哥的内伤。”
通常运功疗伤,都是将真气输入伤者体内,决无收回之理。楚云茗一怔,忍不住问道:“必须这样吗?”
寒露正色道:“如果你不这样做,只会害了上官大哥。”
原来,白长春早知终有一天会与丁天霸正面交锋,必有人会为他所伤,担心他们会因不明疗伤之法而误伤人命,便在医书中详细记载。
楚云茗心头一凛,点头答应,扶上官无痕去另一房间。
寒露扶楚云深躺下,勉强一笑,轻声道:“楚大哥,你先休息一下。我一定会找到解毒之法的。”
“寒露,辛苦你了。”楚云深只觉左臂疼痛,浑身像喝醉一般没有力气,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见他脸色煞白,寒露目光更见忧郁,转身坐在桌前仔细翻查医书。白长春医术高超,为了对付丁天霸,对隐居前探得的“青衣帮”毒药都细细研究,想出了解毒之法,是以上次方能在短时间内治得紫璇“七日断肠散”之伤。但对“施毒至尊”“唐门”所用之毒,都丝毫没有记载。丁天霸与“唐门”勾结之事非常秘密,他又隐居多年,又怎会清楚?“唐门”中人又常留四川,远在江南的他也没有机会见到“唐门”毒药。
丁天霸一行人大获全胜,回到京城太师府,他大笑着走进大厅,好生得意。
红衣笑道:“师父今天出师得胜!真是可喜可贺!”
“哈哈哈!”丁天霸笑得更欢畅了,花白的胡须也上下剧烈抖动起来。“就凭他们几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想杀我?!哈哈哈!”
江城子、青玉案和颜丹凤跟着走进,丁原也押着雨烟进来。听到父亲如此张狂的笑声,她心中不由一颤。
丁天霸笑了一阵,转过头来,两眼闪着寒光盯着她,缓缓道:“雨烟,你竟然敢背叛我,和上官无痕私奔。你说,我应该怎么处置你?”
雨烟含泪直视着他,凄然道:“我知道爹不会饶了我。不过,爹答应过我,会放了叶大哥和紫璇!”
丁天霸嘴角肉痣一抖,冷笑道:“他们两个,一个是建文帝的小国舅,一个是老头子的私生女儿,我正好拿去要挟他退位让贤。你还认为,我会放他们吗?”
见他这么说,雨烟一颗心已碎,低下头来,道:“既然如此,我……我也只求一死。”
“你……”丁天霸脸色一沉,便要发作。
丁原见他面色不善,雨烟虽是他女儿,性命无忧,但也难免受皮肉之苦,忙上前笑道:“师父!我们这次,还多亏了颜姑娘伤了小太子。我们应该好好感谢颜姑娘才是。”
丁天霸一怔,随即笑道:“是啊!颜姑娘辛苦了,请先进客房休息,稍后我们再设宴款待。红衣,带颜姑娘去客房。”
颜丹凤见他处理家事,自己在场多有不便,便微微一笑。“太师太客气了,谁叫太师是先父的朋友呢?那我先告退了。”随红衣走向后堂。
见外人离开,丁天霸脸色一黯,冷笑道:“好啊!我果然生了一个好女儿,不但胳膊肘向外拐,还宁死也不回家。好!好啊!”
雨烟已心碎得麻木,抬头正视着他,正色道:“我宁愿自己是个孤儿,也不想知道,我有这样的爹!”
丁天霸勃然大怒,右手高高扬起,就欲扇下。见她丝毫不惧,大义凛然,更是怒火中烧,狠狠地扇了下去。
他这一掌虽未运内力,也是毫不留情,雨烟顿时跌倒在地,苍白的脸上印出五指血痕。
丁原三人都吓了一跳,没想到师父真的狠下心肠打她,可见他确实是动了真怒,丁原虽然心疼,也不敢替她说情。
雨烟撑起身子,凛然道:“你就是打死我,我也决不再认你这个爹!”
“好!好!我就成全你!”丁天霸怒不可遏,就欲上前挥掌再打。
这时,一个青色身影迅速奔到雨烟身前,叫道:“伯父!你干脆把我们姐弟一起打死吧!”
同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哭喊道:“老爷!你不能打小姐!”
一见他俩,雨烟登时泪如雨下,颤声唤道:“小陵子,灵儿……”自逃离丁府后,他们已近半年没有联系,谁知竟在这样的情景下重逢。
原来,沐涧陵和灵儿听说丁天霸回来,就出来看看,没料到却看到他凶狠打女的一幕。沐涧陵忙挺身而出,灵儿也想扑过去,青玉案一把押住她。沐涧陵毕竟是少爷身份,又倍受丁天霸疼爱,他不敢擅自抓他。
丁天霸一怔,见沐涧陵咬牙盯着自己,眼中全是怨愤凛然,雨烟泪落如雨,憔悴苍白,不由心头一软,缓缓垂下右手。
沐涧陵忙回身扶住雨烟,眼泪就要夺眶而出。“姐姐!快起来!我们回房去,不用和他多说!”整个太师府里,也只有他能这样放肆地说话。
灵儿也抢了过去,雨烟早已心力交瘁,被他俩扶着进去。
青玉案微一迟疑,唤道:“师父,这……”
丁天霸长叹一声,道:“算了,由他们去吧。”
江城子也道:“小师妹毕竟是师父的亲生女儿,难道师父还真的杀了她不成?”
丁天霸心头一怒,却明白此徒向来卤莽,心直口快,想到事实也确实如此,只得长叹。
红衣从后堂回来,问道:“师父!那对师兄妹我们怎么处置?”
“处置?”丁天霸又一声讪笑,眼中寒光闪闪。“放心,我会好好安排。”
叶尘枫和紫璇双双被重重地摔入牢中。这一重摔,他俩都醒了过来。“师妹!”“师兄!”两人这相互一唤,登时想起了适才发生之事,相互搀扶着坐起身来。
水调歌头在牢门外笑道:“怎么样?想跟我师父为敌,你们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叶尘枫正色道:“丁天霸多行不义,总会遭到报应!”
水调歌头也不生气,嘻嘻一笑。“只可惜,你看不到那一天了!”见紫璇容色憔悴却丝毫不掩丽色,心头一动,笑道:“小姑娘,我劝你,还是和你师兄断绝关系,跟着我吧!”
紫璇拉紧叶尘枫,正色道:“除非我死了,否则我是不会离开师兄的!”
水调歌头惋惜地摇摇头,叹道:“看来你真是对他一往情深,只可惜他立时就死,无福消受了。”
这时,守在牢外的小喽罗进来道:“五堂主!四堂主派人来请你赴庆功宴。”
水调歌头喜道:“有好酒喝了!”便欢然而去。
牢里就剩他俩黯然相对。紫璇想起方才水调歌头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想到自己确实对叶尘枫无法忘情,不禁脸上微红。
叶尘枫却无心思细想这些,拉住她问道:“师妹!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有。”紫璇一怔,忽地想了起来,急道:“师兄!你挨了丁天霸两掌,现在怎么样?”
叶尘枫感到五脏六腑不住翻腾,不愿让她担心,勉强一笑。“放心,现在已经好多了。”
“师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紫璇想到目前的处境,又是焦虑又是痛楚。
叶尘枫看看冰冷坚硬的墙壁,牢固又生锈的铁门,想到如今的处境,不由得长长一叹。“想当初,我们还信心十足地来杀丁天霸报仇。结果,是如此不堪一击。”
“师兄,别这么丧气!”紫璇一把扶住他,安慰道,“你看,不是只有我们被捉回来了吗?大哥和上官大哥他们都在外面,他们会想办法救我们出去的。”
提到楚云深,叶尘枫登时想起丁天霸的话,问道:“师妹!今天,听丁天霸说,楚大哥是当今太子,是不是真的?”
紫璇也很是疑惑,道:“我不知道啊。大哥只告诉我,爹叫木第,和云茗的爹是朋友。我……我真的不知道,大哥是太子,爹……爹就是……”
“你爹,就是当年的燕王,现在的皇帝。”叶尘枫沉吟一阵。“难怪他会和大将楚河是朋友。木第?拼到一起不就是个‘棣’字吗?就是你爹的名字。”
“我爹真是当今皇上?”紫璇简直不敢相信,惶然摇头。“怎么会……我娘只是个民女,怎么会……”
叶尘枫神色一凛,道:“师父说过,很可能就是他杀死了姐姐姐夫。”
紫璇顿时大惊失色,一把拉住他,急道:“师兄!你是说……你要去杀爹?”
“我不会这么冲动。我会将事实调查清楚。”叶尘枫正色道,“师父也说过,这只是他的推断,只是可能。”
紫璇稍稍安心,低下头,黯然道:“师兄,是我爹夺取了你姐夫的皇位。你……你会不会不理我?”
见她神色凄楚,想到自己曾带给她无尽的委屈,叶尘枫心中一软,温言道:“你放心。那是上一代的恩怨,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师兄妹,决不会改变。”
听他如此承诺,紫璇这才放下心来,抬头向他欣然一笑。
而这时,丁天霸正与众徒设宴招待颜丹凤。他端起酒杯,笑道:“多谢颜姑娘仗义相助,此次方能如此顺利。来!老夫敬颜姑娘一杯!”
颜丹凤淡淡笑道:“太师和先父交情深厚,‘唐门’前来相助,也是义不容辞。三位表兄本是闲散之人,向来不受‘唐门’约束,还请太师饶恕他们临阵退缩之罪。”
丁天霸一怔,随即呵呵一笑。“颜姑娘说哪里话,三位胡先生能来帮忙,老夫已经感激不尽,怎么会怪罪他们呢?”
听了他这话,江城子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他俩客套寒暄一阵。丁原问道:“师父!我们这次虽然救回了小师妹,抓了两个,不过,那小太子和上官无痕,还在外面逍遥呢!要不要弟子等去把他们捉回来?”他仍是一心想杀上官无痕泄愤。
丁天霸冷冷一笑。“上官无痕那臭小子,中了我一掌,活不了多久了。”
“什么?”水调歌头一怔,连美酒也暂时不喝了。
“五师弟,亏你还跟了师父这么久,这点,都想不到吗?”红衣笑道,“师父的掌法,可是内力深厚,掌中带毒,上官无痕中的那一掌可非同一般内伤,疗伤时有很多讲究的。除了白寒霜那丫头精通医理,他们那些臭小子又怎么会知道?这一给他强运真气,上官无痕定会掌毒攻心,吐血而亡。”
丁天霸冷笑道:“我曾答应过小陵子,放上官无痕一条生路。现在,他是被他那帮朋友胡乱疗伤弄死的,可和我没关系。”
丁原一听大喜,青玉案也阴笑起来。
江城子端起酒杯,笑道:“师父这一招果然绝妙!弟子敬师父一杯!”
他们以为上官无痕必死无疑,却没有料到,寒霜虽死,却遗下了父亲医书,妹妹寒露一语点醒楚云茗,救了上官无痕一命。
楚云茗照寒露的办法为他疗伤,真气回转三次,见他脸色果然不像方才那么惨淡,心中一喜。“看来,寒露说的疗法,真的管用。”
上官无痕也感心中闷痛减轻了许多,淡淡一笑。“全凭白叔父在天之灵和寒露,我这条命才得以保全。”
“丁天霸这毒掌果然非同寻常。”楚云茗心中称奇。通常内伤,要伤者吐出淤血,方能痊愈。如果是黑血,说明受伤不深,日久自愈;如果是鲜血,则是受伤极深,须得慢慢调养。而上官无痕这内伤非常奇特,疗伤后竟不吐血,精神立见好转。
上官无痕坐起身来,道:“云茗,我已经没事了,你还是去看看楚大哥吧。不知寒露想出办法来没有。”
楚云茗也焦急万般,道:“单靠寒露这样找也不是办法。我还是回宫去,请几个御医来看看吧!”
“不行。”上官无痕痛楚稍减,头脑更是清楚。“你这样回去,也就是动用皇室力量和丁天霸对抗,他正愁夺位篡权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呢!实在太危险了。这样吧,这里是京城,有很多名医,你还是先请来看看吧。”
太师府里,几人仍在大肆庆功。酒过三巡,青玉案问道:“师父,既然上官无痕不用管了,那小太子呢?我们应该怎么对付他?”
丁天霸还未答话,江城子就抢着道:“今天,颜姑娘一刀伤了他,我猜,他也命不久矣。”
水调歌头一楞,问道:“二师兄,你怎么知道?”
江城子淡淡一笑。“我只是在想,颜姑娘施毒的功夫,堪称绝妙。那一刀,不会只伤了他那么简单吧!”
丁天霸一听大喜,两眼闪着异光,问道:“颜姑娘,老二说得对吗?”
颜丹凤一怔,回过神来,淡然笑道:“他欺骗过我,我当然会报这个仇。我早在刀上,淬了我们‘唐门’的‘悠然追魂香’。”
“这么说,他就快死了?”丁天霸又喜又忧。喜的是太子一死,老皇帝就少了一个强劲的帮手;忧的是,这个太子还有很多利用价值,他这一死,自己就少了个威胁皇帝的筹码。一时间,心中纷乱,也不知是盼望他是生还是死。
颜丹凤淡淡道:“没这么容易。这毒,每天都会发作,不过,要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会要人命的。”有句话,在她心里没有说出来:我就是要让他每天受尽痛苦,让他知道,欺骗我是什么后果。我要他爬到我面前,求我为他解毒。到时候,我就逼他亲手杀了白寒露,每天给他一颗解药,他就会永远在我身边,一辈子都不离开了。她直至此,都无法斩断对楚云深的情丝,爱恨交加,反而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丁天霸一听,却放下心来,笑道:“颜姑娘真是想得周到,用慢性毒药,既可让他饱受痛苦,致他于死地,又可暂时保住他性命以供我们所用,真是一举两得!”
江城子也笑道:“颜姑娘真是高招,佩服佩服!”
“凤仪客栈”。楚云茗已请来了全京城最有名的大夫。寒露也暂时不再查书,与他一起紧张地守候着。
许久,老大夫才放下他的手,站起身来离开床边。
“大夫,怎么样?”楚云茗迫不及待地问。
老大夫摇摇头,一面收拾药箱,一面叹气。“这位公子手臂上的伤,倒只是皮肉之伤。伤他的兵刃,应该是一把长约尺半,宽约三寸……不,两寸的柳叶刀,很薄的。这刀上沾了剧毒,这种毒非常奇怪,非同一般,当然,比不上‘鹤顶红’那么见血封喉,但也不能说不致命。依我看,这样拖着不解毒,不出一月,就会……”
楚云茗耐着性子听下去,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快说,到底有没有办法解毒?!”
“唉!你这公子,见兄长中毒,心里着急也是难免的,我就不怪你对老人无礼。”老大夫长叹道,“这毒,我不能解,除非,你们告诉我是用什么配成的毒药,我再回去研究一下,也许能配制出解药。”
“大夫!”寒露急道,“也就是说,如果不知这是什么毒,就不能解了吗?”
“姑娘所言极是。”老大夫叹道,“老夫敢说,整个京城,包括宫里的御医,都会束手无策的。”
楚云茗猛地抬头,眼中闪着泪光,颤声道:“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办法吗?”
“有!”老大夫这一个字就让楚云茗与寒露两人登时大喜,燃起最后一丝希望。“老朽听说,十多年前,在江南,有位神医,老朽这一生,就只佩服他一人!他能把死人治活了,不知你们听过没有?他姓白,人人都称‘妙手神医’。”
他这话一出,本以为两人都会喜出望外,马上询问地点,去寻那神医。却见楚云茗向寒露瞧去,满脸绝望之色。
寒露更是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好不容易扶桌站稳,凄然落泪,道:“云茗,你送大夫出去吧。我照顾楚大哥。”
“姑娘,我说的都是真的啊!你可以去试试……”老大夫还想多说,寒露却置若罔闻,他只得叹气离开了。他哪知道他所佩服的那位“妙手神医”,就是眼前这位姑娘的生父,而且早已不在人世?
寒露回到床边,轻轻拉住楚云深的手,泪如雨下,颤声道:“楚大哥,你放心。虽然爹已经不在了,我就是用尽一切方法,也会救你!”
楚云深仍在沉睡,寒露却用心翻阅父亲医书,想查到有关“唐门”的记录。不知不觉夜已深了,她已久不进食喝水,却丝毫不觉疲倦,一页页地翻看。
见她清亮的眸子也因一直看书而失去神采,一脸焦急,楚云茗忍不住劝道:“寒露,你去休息吧,明天再来找。”
“不行!”寒露头也不抬,急道,“我一定要找到解毒的方法!”
“你这样不吃不睡,也不是办法啊!”楚云茗实在看不过去,一把抢过她的医书,劝道,“大哥这毒,短期内应该没事。你还是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再找吧。”
寒露心中一颤,点点头,道:“好。你去休息,我不看了,在这里再陪陪楚大哥。”
见她对楚云深如此深情,宁愿不眠不休,楚云茗也心中感动。
而睡不着的,又岂止他们?太师府内,雨烟的房里,三人凄然相对,却不知如何是好。
雨烟数次心痛,早已欲哭无泪。灵儿正为她清理颈上和手上伤口。
沐涧陵长叹一声,道:“姐姐,伯父已经六亲不认了,你就……就别再为他伤心了。”心中一阵酸楚。
“他言而无信,答应放过紫璇,却把他们关进大牢。”雨烟神色黯然,又道:“小陵子,你看有没有办法,去救他们。”
“他们是你的朋友,我当然会救。”沐涧陵轻叹一声。“不过,现在,伯父什么事都防着我们,我看已不像上次救上官大哥时那么容易了。伯父既然把他们捉回来,那他们暂时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我再好好想办法。”
灵儿哭道:“小姐!这几个月以来,我……我和沐少爷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们……我们都担心死了!”
雨烟轻轻拉住她,勉强笑道:“灵儿,我在外面很好。”
“还好呢!”灵儿撅嘴道,“小姐!你看,你都瘦了好多。在外面风餐露宿,一定受了很多苦。到现在,你什么东西都没有吃。我去给你端些点心来吧。”说着就走出房间。
见她果然容色苍白清瘦,沐涧陵担忧地道,“姐姐!你的样子很憔悴,脸色很不好。上官大哥是怎么照顾你的?他忘了对我的承诺吗?”
提起上官无痕,雨烟心中一颤,忙道:“不!上官大哥对我很好,这一路上,一直是他照顾我。可是……”想到他对紫璇的动情,她心中更是一酸。
沐涧陵拉住她,问道:“可是什么?”
雨烟一颤,一脸忧色。“今天上官大哥为救紫璇,被爹打了一掌。我……我很担心他的伤势。”
“他受伤了?”沐涧陵一惊。
想到上官无痕重伤下拉着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回府的情景,雨烟又簌簌泪下。“他……爹的武功很高,不知那一掌用了几成力。我……我真担心上官大哥他……他会……”她虽不清楚丁天霸的武功,但也知其阴毒残忍,心中愈加焦急。
“姐姐……姐姐!”见她又低声哭泣,想到丁天霸的狠毒,沐涧陵也很惶急,口中只得安慰道,“不会的!上官大哥武功不也很高吗?他这又不是第一次和伯父动手!不会……不会有事的!”
见他脸色,听他已带着哭腔,雨烟更是大悲,哭道:“小陵子,你别安慰我了。你也知道,上官大哥他……很危险……”
沐涧陵心头一颤,哭着唤道:“姐姐!”姐弟俩抱头痛哭。
雨烟肝肠寸断,泪落如雨,泣道:“如果……上官大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我也决不苟活!”
在一阵氤氲的烟雾中,上官无痕又看到了那一幕:雨烟手持一截残剑,用力将剑尖刺入脖颈,登时,血如泉涌。她泪流满面,凄绝地望了自己一眼,向后缓缓倒下……
“雨烟!”他大惊失色,就要冲过去。可当他拨开雾气时,却发现雨烟已消失不见。“雨烟!”他大声呼喊。“雨烟!”
他“腾”地坐起身来,猛地睁眼,这才发现只是一个噩梦。他长长松了一口气,却觉全身冰凉,头上冷汗淋漓,一颗心砰砰直跳。“雨烟……”他心有余悸,暗道: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雨烟被捉回去了,难道……丁天霸会不顾父女之情,对她不利?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惊:如果真是这样,那……是我害了她呀!如果她不认识我,那就会一直在丁府里作大小姐。如果不是为了替我救文青,后来又救我,她也不会背叛父亲,也不会和丁天霸闹成这样。是我……是我害了她呀!雨烟……雨烟为了我,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委屈,我不能任由她被捉回去,我一定要救她!
这时,夜深人静,他却心志坚定:就是豁出性命不要,也要去救出雨烟,救出紫璇和叶兄!
而这时,寒露却坐在床边,靠着床框沉沉睡去。梦中,只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可又感觉那么熟悉,那么亲切。“寒露,寒露!你不会在《长春医典》上找到‘唐门’毒药的解毒之法。还是别浪费时间心神了。”
寒露将整本医书翻了好多遍,也明白决无记录,心中大急,叫道:“难道楚大哥真的没救了吗?连我爹的医术都救不了他?”
“你爹不能救他,但你能。”那声音柔和之极。“你是不是为了他,什么都肯做,什么都肯放弃?”
她凛然道:“只要能救楚大哥,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我一定要救他!”
“那好。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他。对他下毒的,是颜丹凤。你也知道,颜丹凤心里,早已有他。她对他下毒,无非要让他离开你。只要你去找颜丹凤,答应她,只要她救他,你就自愿退出,任她处置。她就一定会救他。”
这话,一句句轻柔温和,却句句直刺入她心底,她却因此心中升起一丝希望,颤声道:“我去求她,我放弃楚大哥,她就会救他。是真的吗?”
那声音道:“这是唯一的方法。你是愿意自己死,还是他死?”
寒露心中一颤,登时惊醒了过来,发觉自己已泪流满面。想到刚才那虚幻的声音,她心中惘然,这才明白,原来那声音,就是深藏在心底的另一个自己。她要自己放弃与楚云深的感情,放弃自己的生命,这样才能救楚云深。
想到要离开他,她就柔肠寸断,心道:寒露啊寒露,你别再多想了。你是个不祥之人,克亲克……克夫,一点都没错。你刚和楚大哥在一起,就害得他身中剧毒。楚大哥堂堂太子之尊,难道你还有什么妄想吗?你不能再害楚大哥了,就去找颜丹凤,求她替楚大哥解毒,就用你的命,换他的命吧!想到这里,不由潸然泪下。
太师府的大牢,阴暗潮湿,在这初冬的寒夜,更带着浓浓的凉意。叶尘枫与紫璇各居一角,虽然身陷牢狱,但日间激战太苦,这时也沉沉入睡。她身上盖着他的外衣,靠在墙角。
他斜卧在一堆干枯的稻草上,昏睡中深锁眉头,大滴大滴的冷汗顺着脸往下流。“寒霜!”他痛苦地摇头,嘴里断断续续地叨念。“寒霜,对不起……”
牢中寒冷,紫璇本就睡得不沉,听他梦呓,登时惊醒。“师兄!”见他冷汗淋漓,她忙用衣袖为他擦拭。
“寒霜……我没用,不能为你报仇。”昏迷中,叶尘枫喃喃道,“寒霜,对不起……”
紫璇的手在半空中骤然停住了,心中一阵冰凉。此时此刻,他们陷入牢狱,身受重伤,生死未卜,他心心念念想的,却还是寒霜。那个已经去世的寒霜,那个他依然深爱着的寒霜!她心中一寒,眼眶一湿,几滴晶莹的泪落到他惨白的脸上。
“寒霜!”叶尘枫猛地睁开双眼,一下子弹坐起来,一把握住她的手,似乎她就是梦中的寒霜。
她心中一颤,双眼含泪,幽幽地望着他。他也怔住了,清醒了过来,怅然松开了手,无力地低下了头。
紫璇深深了解他的心痛,也感到自己一颗心也跟着碎了。
两人黯然相对。许久,叶尘枫才歉然道:“师妹,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当时只想为师父报仇,那么冲动,我们就不会被捉。是我连累了你。”
“师兄……”紫璇心中一酸,泪雨簌簌。
次日,暖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寒露感到身上一暖,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却发现楚云深正在为自己披上外衣,心中一喜。“楚大哥,你醒了?”
楚云深温然一笑,握住她冰凉的手。“寒露,你怎么不回房休息?看你,手这么冷,小心着凉。”
被他温暖的手一握,寒露心中也涌过一股暖流,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睡了一觉,好多了。你别担心。”楚云深深情地注视着她,柔声道,“你这样关心我,我就是中再深的毒,也不会有事。”
见他果然精神好多了,寒露也稍稍放心,道:“你是太子,上天会保佑你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楚云深淡淡一笑。“我刚好一点,你又记着我骗你的事了。寒露,我隐瞒自己的身份,主要是怕你一时间接受不了。你爹和你干爹,都是我堂兄建文帝的亲信。我担心,你会因此而拒绝我。”
寒露心中凄然,深深瞧着他,轻声道:“不管你是太子,还是普通百姓,我看重的,不是你的身份,而是……你这个人本身。”
自他们两心相许以来,她仍带有一丝以往的清冷,哪时说过这样柔情似水的话?楚云深一听,心中登时深情万千,唤道:“寒露!”心情激荡之下,不由得揽住她肩,拉她入怀。
寒露依靠在他身前,泪落如雨。原来,她早在那梦后就下定决心,要牺牲自己保全他性命。这时虽见他稍有好转,她学了这么久的医术,也明白极可能是一时反复,要想救他,只得去取解药。想到就要和他永远分离,她怎能不心碎,怎能不断肠?
楚云深忽地脸色一黯,五脏翻覆,陡地吐出一汪鲜血!
“楚大哥!”寒露登时大惊,忙一把扶住他,急问道:“楚大哥!你怎么样了?!”
楚云深还想勉强一笑,可嘴角刚一扯动,就感到一股钻心之痛,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楚大哥!”寒露心如刀绞,泪雨簌簌。
这时,一把飞镖从外面飞进,插在床框上。她一怔,取下上面字条。
而这时,楚云茗在隔壁房里为上官无痕第二次疗伤,治疗内伤和闭关修炼一样,对外界之事丝毫不闻,两人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寒露孤身出城,来到京城南郊的一间小院前。这里一带皆是原野,一路虽风光如画,皆无人烟,却有这么一间雅致华贵的院落阁楼,颇显突兀。
她走近几步,抬头一看,门前一匾额,上书“丁府别苑”四个金色大字。原来,这也是丁天霸的地方,是供“五大恶人”有时进出京城时休息所用。从院门入内,经过狭小的花园,便是堂屋和卧室。虽只有内外两个房间,比起美仑美奂的太师府另有一番风韵。
她凛然走进,寒风拂来,她白纱轻扬,神色凛然,端庄如观音,飘逸似仙子。
只见一人一身鲜亮劲装,更衬得身形窈窕。转过身来,容色明艳,光彩照人,正是颜丹凤。原来,她说京城里人太多住不惯,红衣便让她到这里暂住。她嫣然一笑。“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废话少说。”寒露澹然道,“我已经来了,你快交出解药吧!”
“你急什么?看来,你真的很关心楚大哥,明知你这一来,我不会放过你,还敢来。”颜丹凤将她上下仔细打量一番,笑道,“其实,你也长得不怎么样啊!比起我来,要差一大截。可是,为什么楚大哥偏偏看上你呢?”
寒露依然一脸清冷,道:“我已经依约来了,希望你能遵守诺言。”
楚云茗为上官无痕疗伤后,让他再躺下休息,自己来到楚云深房间。见他还在熟睡,寒露已不在,也不以为异,认为她回房休息了。
忽然见他枕边水晶闪亮,不由一怔,心道:这不是寒露的护身玉石吗?他微一思考,便即释然:寒露既然叫它护身玉石,一定是护身之用。她想用它守护大哥,保佑他平安无事。
丁府别苑里。
颜丹凤冷笑道:“要我交出解药,也行。不过,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寒露哼了一声,道:“你不就想杀我吗?只要你救楚大哥,我任凭你处置。”
“好!果然是女中豪杰,真够爽快!”颜丹凤忽地一脸杀气,咬牙道,“要想痛痛快快地死,还没这么容易。我要折磨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寒露淡然道:“我既然来了,就没想过会活着回去。你要对我用什么毒药,悉听尊便。”
见她为了楚云深宁肯牺牲自己,颜丹凤更是又妒又恨,冷笑道:“你以为我‘俏罗刹’就只有用毒的手段吗?好!我今天就不用毒药,同样可以让你死去活来!”
楚云深昏睡一阵,又醒了过来,唤道:“寒露……”
楚云茗忙过去扶起他,道:“大哥,你醒了。好些了吗?”
楚云深四处看看,急道:“寒露呢?她上哪儿去了?”
“大哥,你别急。”楚云茗忙道,“寒露照顾了你一夜,也很累了,已经回房休息了。”
这时,有一把飞刀“嗖”地飞进,插在床框上。
寒露淡然道:“你有三个什么条件,说吧。”
“好!我说了,只怕你做不到。”颜丹凤一双杏眼闪着寒光,冷冷道,“第一个条件!我要你跪在我面前,承认是你下贱,是你勾引了楚大哥!”
寒露登时失色。颜丹凤邀她来此,她本知道决无好事,她一定会杀自己泄愤。她并不畏惧一死,可颜丹凤竟这样折辱自己,让她不堪忍受。
颜丹凤冷冷一笑。“我就说过,你做不到的。本来我也对楚大哥有情,也很想救他。不过,既然你不愿意,就回去吧!去见楚大哥最后一面!”
想到楚云深身中剧毒,随时可能发作身亡,寒露心头一颤:为了楚大哥,尊严名誉又算得了什么?见颜丹凤挑战阴狠的目光盯着自己,终于缓缓跪了下去。
见她渐渐跪在自己面前,颜丹凤心中说不出的畅快,大笑起来。“白寒露!我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最后还是跪在我脚下!哈哈哈!”
第二十三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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