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

　　爸爸也投入进了他一年一度的打扑克事业，不过往年都是在别人家，今年却是在我家。晚饭过后就渐渐上人了，就堂屋那一张方桌，四个人在那打，一圈一圈的人围着看。我就想窝在他臂弯里给他看牌，要不拿烟叶给他卷卷烟卷，但爸爸总是各种理由把我往外推，白天还郑重其事地告诉我，我是大姑娘了，不能再往他那凑，但我白天也没少往他背上趴啊，他还是很小气的把门都关得紧紧的，气的我再也不去堂屋了，就是很偶然的进去那么一下下，也会被满屋子的烟呛的拿完东西赶紧跑出来。妈妈也对爸爸打牌意见可大了，把弟弟看得紧紧的，不让他靠近，爸爸总是今天赢了几块，赢了十几块，赢了几十块得哄着妈妈，妈妈就说他：“哪能光赢不输呢。”爸爸就很厉害的谝：“他们都算不过我，放心吧。”
　　我和小翠为了表达放假的愉悦，在这么漆黑的晚上，我俩也手牵着手在胡同里疯一样的跑来跑去，跑着笑着，笑着跑着，砰的一下，我跟谁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听着对方哇哇大哭的声音，我疼得眼泪哗哗往下流，却懵的不敢张嘴，因为嘴里浓浓的血意，牙好像根根掉了下去，嘴唇也酸胀麻木的不能自已。两家大人赶了来，先把各自的娃领回家里，爸爸在灯光下仔细查看，我下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得高高地，妈妈焦急的让我张开嘴，我又疼又急的眼泪连成了串，就是张不开嘴。
　　这时小锁娘来家找，看到我这种情况，说了两句话又匆匆的转身回家去，爸爸慢慢引导着我微微张开了嘴，一嘴的血什么也看不出来，他就用小勺慢慢慢慢的贴着我上嘴唇喂点水，我一点一点的轻轻吐一点，稍微咽一下，渐渐能哭出声来。“没事儿没事儿，牙没掉，都长得好好地。”可是我就是感觉不到门牙的存在，我太害怕我是没牙的女孩，我光想用手摸摸，妈妈就是不让摸，我想我完了，我的牙都换过了，下牙都抛上了房顶，上牙也都埋进了土里，我的牙不会再长出来了，我是没门牙的老太太，眼泪就流啊流啊一直流，我就哭啊哭啊一直哭……
　　在妈妈怎么这么多泪的夸赞声中，我渡过了有生以来最稳当的一星期，小勺一小口一小口的贴着上嘴唇喝点粥，在他们三浑身乱颤的笑中，又气又饿的我混身无力的躺在热乎的炕上装睡美人；又或者被自己的囧状充斥着笑神经，又疼的不能笑的更囧的样子，逼着他们也憋着不能笑时，被哈哈大笑节节败退回屋里。怕被逗笑的我电视也不敢看，安安静静的闭口不言的坐在大门门槛上看弟弟扇啪叽，弹玻璃珠去，在他输得快急眼的时候，给他叠一摞啪叽递过去，在他赢了一把一把的玻璃珠时，放在我手心里透过阳光看色彩的痕迹。
　　等我能正常吃饭，有力气跑出去玩的时候，我见到了传说中脑门上印了两颗深深牙印的小锁，我俩互相斜视着擦肩而过，我十分庆幸马上是下学期，他已经留级在一年级跟我没一点关系。当我想吸取暑假的经验教训早点动笔做寒假作业的时候，妈妈却带着我们去乡里赶大集，吃好吃的、买新衣裳、照新年照，只见我红红的大红花扎上两个高高的大辫子，围上五颜六色的拉花，弟弟换上了龙袍，戴着皇帝帽，妈妈描眉画眼的涂上口红，把我俩也涂得红润润的开始了合照、单人照、姐弟俩照照照。
　　妈妈更是炸起了年货、蒸起了馒头，包起了饺子，贴门神、贴春联、贴福字、杀鸡。家里养的大公鸡，矫健的身姿，熟悉的地势，硬是频频在我们三人合力之下找出一条条逃生之路，最后还是妈妈发了狠，动作迅猛的逮住了它，手起刀落，割它的脖子，一刀没割动，两刀没割死，它咯咯大叫着撒着热血飞了出去，扑腾扑腾飞到东，扑腾扑腾飞到西，我们娘仨啊啊的躲到屋里。最后的最后，爸爸摁住了它，让它咽了气，泼上热水拔了毛，开膛破肚收拾干净给妈妈递过去，妈妈闪着泪花委屈着气哼哼的说：“以后这活再也不干了。”
　　我们吃着香喷喷的鸡肉看春晚，放鞭炮，守岁，家拜，近拜，亲拜，远拜，妥妥地忙到了开学，得，这回补作业有做伴的了，弟弟跟我一起发奋图强，奋战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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