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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婴魂(一)
小怡村的住户还比较多,家家都挨得挺近,亲戚关系好的甚至直接把房子修在一起。
沿途路过的房子大多是普通的平房或者盖瓦房,只有一户建了三楼,外面还围了花园。
傅红意说那是村长家,村长在这个小村子里有最高话语权。
远远地看见傅红意家了,有个穿僧袍的长发男人站在门口,像是早知道傅红意这时回来,向她微微鞠了一躬。
傅红意脸色骤变,背着柳颐涸调整好情绪才说:“他就是来我家的和尚,每天哄着丈夫婆婆念经,多半就是个骗子!”
对于傅红意的污蔑和尚并未生气,只是微笑着和柳颐涸打招呼:“施主您好,请带着这位昏倒的施主跟贫僧来。主人家在礼佛,由贫僧带你们去休息的地方。”
本已走进院子的傅红意瞬间转身怒喝道:“这是我请回来的大师!你这个假和尚有什么资格替我接待!”
“傅施主,若不要贫僧来安排,他们立刻就会被赶出去。”和尚依然平静,一张笑脸。
最终,柳颐涸背着凌夙跟着和尚进了一间小屋子。
这间屋子建得矮小,只有一扇小窗,导致整个房间都很昏暗。
一张床紧靠着窗,下床两步就能走到门边。
幸好还是个双人床,不然就得一个睡床一个睡地。
“施主莫要介意,这里的小村户建的房子都是这样。房间不多,只能委屈二位挤挤了。”和尚站在门边,还是浅浅笑着。
门口的和尚长发飞扬,遮住了唯一的光,他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却暗淡无光。
真像一个空洞的人偶,无论如何都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贫僧非渡。施主可以稍作休息,等傅施主做好早饭,会给二位送来。”
非渡说完话走了,还顺手帮柳颐涸关了门。
现在这间房里完全黑了,灯还坏了,柳颐涸只能摸黑将凌夙放在床上。
这一路上,柳颐涸无数次以为凌夙已经死了,呼吸很浅、一动不动、身体冰冷,真的和死人没有区别。
母亲一直和他说凌夙没事,只是炼狱会给他带来一些东西,他需要用全身的力量去接受,才会昏睡不醒。
“凌夙,炼狱到底会给你带来什么,这么久了,还不醒!”柳颐涸摸凌夙的脸,觉得他下一秒就要结霜。
果然,真如非渡所说。傅红意送来了早饭,蒸的馒头和玉米。
傅红意满脸歉意:“大师,委屈您在这里吃了。婆婆不允许外人一同吃饭,就连那个假和尚都只能自己吃!抱歉,抱歉。”
“没事。”柳颐涸也不想出去吃饭,他走了凌夙怎么办。
这里很危险,还是时刻在一起好。
“那,凌大师怎么样了,需要我帮忙的话,大师您尽管提!”傅红意顺着缝朝屋里张望,但满屋的黑让她什么也看不见。
柳颐涸摇摇头:“这个你不用管,等会吃完饭带我去埋孩子的地方看看。”
“好……好的,大师。”傅红意虽答应了,却语气犹豫,“要不,等凌大师醒了再……”
“不用。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早点查清楚,也能早点抓到害死您孩子的凶手,不是吗?”柳颐涸居高临下看着傅红意。
她有些慌张,抖着手离开了。
阴风骤起,吹得柳颐涸微长的刘海遮住眼睛。
“真像小孩的啼哭声啊!”
“嗯,确实很像。”
柳颐涸闻声惊喜道:“哟!醒了,刚好赶上早饭。”
转眼时间到了下午四点,太阳却不烈,这片山脚只照得到透过缝射进来的几缕。
柳颐涸正感叹好久没有这么凉快的夏天了!傅红意终于来了。
“不好意思,大师。家里要忙活的事太多了,现在才空闲。我们这就去多多的墓。”
傅红意一身汗水,头发丝丝缕缕的黏在脸上。
“好,走吧。”柳颐涸出门就关门,跟着傅红意离开了。
傅红意转身带路,步履急促,手抹了脸上的汗水后不停地在衣服上擦拭。
“大师,这边。”
之前说婆婆在房子后面埋了孩子的尸体,现在傅红意却带着柳颐涸往山上走去,一路上遮遮掩掩地避着村里人。
问了傅红意,她说余家祖坟都在山上,孩子是余家后代自然该埋在一起。
上山的路很小,路旁野草窜到腰高,只能说这条路确实很多人走,才能把草踩平了。
山上树多高大,长得也密集,遮天蔽日的,让柳颐涸产生一种天黑了的感觉。
他必须全神贯注盯着路,才能勉强跟上傅红意的脚步。她真的走得好快,每天得走这条路十次吧!
“大师,就快到了,在前面没多远了,这都可以看见点坟头了!”傅红意伸手遥遥指着上面草丛间露出的一点石碑,回头对柳颐涸笑着说。
她加快了向上的速度:“大师,快点!”
柳颐涸只得提速,却发现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山中好像起雾了,让柳颐涸看不清她的背影,却清晰地看见了那碑,伫立在山体上,完全展现在柳颐涸眼前。
碑的周围一片荒芜,没有树、没有草,也没有傅红意所说的祖坟,只有那孩子的碑在这里。
之前还能偶尔听见的虫鸣声、风吹树摇的声音都消失了。
雾越来越浓,周围的事物都渐渐消失在浓雾中,只有那碑的存在感越来越鲜明。
果然中套了啊,不过是什么样的套呢?
柳颐涸向着碑走去,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杀机在这里等着他。
眼前之景慢慢变了,一个幻境空间逐渐形成。
傅红意在旁边看着柳颐涸将手搭在了石碑上,眼中流下泪,唇边却是笑意:“对不起对不起,大师,我也只是为了孩子……对不起。”
这里的石碑并不是孩子的墓,只是孩子告诉她的该带柳颐涸来的地方。
带到这里来,让孩子汲取柳颐涸的养分。
傅红意纠结了一天,她想过被假和尚发现怎么办,想过凌夙突然醒了怎么办,他们都会伤害到孩子!
只是最终,还是在孩子的渴求下,冒险带柳颐涸到这里。
不过凌夙还是先处理了好,他在那受了伤看样子不会很快醒才对!就算醒了,只要吃了早上的馒头……
傅红意又步履匆匆地回去,随意踢开了挡着路的大公鸡。
磨了一天刀了,她急着去杀人。
柳颐涸进入幻境,看见的是傅红意初来小怡村。那时她刚怀孕,带着几件衣服和一个巨大的陶瓷罐子嫁给余衍合。
果真如她所说只宴请了几桌宾客,连酒都没让她敬。
院内几桌宾客举酒笑谈,屋内傅红意独自掀开盖头从陶瓷罐子里舀出一勺粉末兑水喝下。
柳颐涸的视角追随傅红意,看她怀着孕还要做饭洗碗、打扫家务、喂鸡喂猪,受尽婆婆刁难,丈夫也持着一个不过问的态度。
总得来说,傅红意婚后没有受到几分好眼色。
她还经历了作为女性孕育孩子所要遭受的所有折磨。
妊娠剧吐,无论她吃什么都会吐,但只有那罐子里的粉末,她会强迫自己狠狠咽进嗓子里。奇怪的是,很长一段时间她只吃了粉末依然好好的活着。
胎动剧烈,她腹中的孩子刚满三月就像是已经发育完全,撑得她的肚子非一般大,经常狠狠地将她的肚子顶出一个凸起。她痛得一下抱住肚子,脸扭曲成一团,等适应疼痛了她就会继续她该做的事。
但傅红意并不在意这些痛苦,她每天都会喝掉一勺粉末,眉眼间全是喜悦之意。那喜悦中有对全新生活的期盼。
傅红意生产前一天,她已经去镇上的医院,柳颐涸的视角却固定在余家。
一大帮村民冲进余家,气势汹汹,口里喊着:“山神发怒了!这个孩子留不得!”
幻境到此戛然而止。
倒不是它主动播放结束的,而是柳颐涸掐断了它。
现实世界里,柳颐涸一手撑着石碑,捂着因强行突破幻境而剧烈疼痛的头,抬眼扫视密密麻麻向他爬行靠近的东西。
将计就计的沉浸式幻境体验,并没有让柳颐涸获得多少信息。
主要是这个幻境太拖拉了,虽然快进了但非要从头到尾展现清楚。
山上的天黑得早,此时已经只剩太阳的余晖,柳颐涸周围的那些东西上下咬合着尖利的牙齿,眼眸中的红光比余晖更亮!
不知道凌夙那边怎么样了?
昏暗井底,凌夙正踩着小腿深的水和非渡一起找东西。
这小怡村很是奇怪,凌夙醒来后就发现这里的恶意分布非常均匀,无论看什么、看哪个地方都是一样的黑雾密布。
凌夙的眼睛完全没有作用了,无法继续像游戏中那样直接找到关键之处。
于是两人商量一下,决定将计就计,找到在这里的炼狱。
柳颐涸跟着傅红意走后,凌夙用隐身符避开人打算先到村子里探索一下。
整个村子都被黑雾笼罩着,每家每户都没放过,恶念满盈!
凌夙在这个村子的中央,发现了一座修建豪华的深井。
井直径两米,井沿高起,需走三层阶梯上去,周围还有护栏呈一个方形将井围住。
一口奇怪的井,凌夙走上台阶向井里看去。
井中水光滢滢,水很浑浊看不出深浅。
这是凌夙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个叫非渡的和尚突然出现,拾阶而上。
“隐身符。原来真是道家子弟。”非渡走到凌夙身旁,向他扬起一张笑脸,“你的同伴是个妖怪且没有道协的印记,贫僧还以为你们是傅红意请来的,原来是骗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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