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暮色

　　见她没有反应，宁维桢心里七上八下。
　　他走到程观云面前，看她低垂着头把玩手里的钥匙，不似拒人千里之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问道，“你在生气吗”。
　　程观云哼了一声，“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宁维桢拉着她走到没人的地方，轻声道，“中午的事我听怀民说了，是他们的错，我替他们给你道歉，不祈求你原谅，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我保证以后这种事情绝不会再发生”。
　　她看着宁维桢信誓旦旦的模样，忽觉一股无力感，宁维桢的生活远不是表明那么简单，他的生活圈子她根本融不进去，他保证又有什么用呢。
　　“其实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宁维桢急了，他好不容易才和她走到这一步，就因为莫寻这死丫头就要把他打回原形，他不接受。
　　“观云，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我能向你保证，就是因为这些事以后都不会出现在你我的生活里，你能听我说完再决定吗”。
　　程观云在原地站了一瞬，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这双眼睛骗了，才会不受控制的听他辩解，“你要说什么”。
　　宁维桢微微松了口气道，“我想和你说一说我的家庭情况，我家里三代人都是军人，只有我姑姑是做生意的，从小我跟在我爷爷身边长大，后来读书了我爷爷带着我一起去到了我父母身边，那时候我爸妈工作忙，我姑姑也忙，是我爷爷照顾我和莫寻，她是女孩子家里人都让着她，脾气也就养坏了，直到初中时我爷爷身体不好我姑姑将我们一起接了过去，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我姑姑家里”。
　　他顿了顿，见程观云眨巴着眼听他说，微微一笑继续道，“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家庭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我的事情我自己就能做主，我是一个普通人，如你看到的这般”。
　　程观云撇了撇嘴，对他这句普通人无法苟同。
　　可这件事最大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她冷声道，“你既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那莫寻你打算怎么处理，她要是只说我也就罢了，她对周知觅说的那些话能听吗，我要是就这么轻轻揭过了她该多难受”。
　　宁维桢赶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莫寻的，我让她亲自登门道歉，直到周知觅原谅她，我是怕你因此而拒绝我才着急和你解释”。
　　程观云见他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不由得心软，说到底也不是他的错。
　　可最无辜的还是周知觅，她冷着脸道，“莫寻那破脾气可别把我们气死”。
　　宁维桢再三保证，“你放心，绝对不会，我让她帮你们去店里帮忙”。
　　程观云赶忙摆手，“你放过我们吧，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
　　宁维桢讨好道，“那你说怎么办”。
　　程观云想了想道，“回头我问问周知觅的意思吧，她才是受害者”。
　　宁维桢点点头，“行，我等你消息”。
　　说着他握住她的手道，“我赶回来的路上就在想这事了，生怕你不肯见我”。
　　程观云哼了一口气，到底放过他了，却想起了另一件头疼的事，“程思思和你是什么关系”。
　　如果他们仅仅是认识她大嫂就不会因为一个称呼失态。
　　宁维桢指天发誓道，“我和她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即便有那也顶多算是亲戚想要牵线，我没答应”。
　　程观云难以在这张脸上找出什么问题来，沉默片刻后问宁维桢，“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论学历和长相她不觉得自己比得过程思思，家庭就更不用说了，她想不明白宁维桢连程思思都看不上，为什么会看上她。
　　宁维桢无奈的笑道，“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是它”，宁维桢指着自己的心。
　　程观云沉默不语，凭他的家世就会有大把的人毛遂自荐，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优势能够让他一眼瞧上。
　　“你还想问什么，我一定不会瞒着你”，宁维桢坦城道。
　　程观云看着这张无可挑剔的脸，缓缓道出心声，“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么突然就喜欢了呢，凡事总会有个缘由”。
　　宁维桢顿住，料想过她会问，可她要的缘由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命运的拨弄一次次的将她推向他，又一次次的让他错失，这些话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你相信命中注定吗”，宁维桢垂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说的认真又小心翼翼。
　　程观云忪怔片刻，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答，她对命运嗤之以鼻，无数次挣扎着前行的时候，那些所谓的命运像是抛弃了她，她凭着自己的努力走了过来，她只想为自己搏一个未来，如今眼前这人却与她讨论什么命中注定。
　　她想嗤笑，但面对宁维桢虔诚的模样，她说不出那些话，每个人都有选择信与不信的权利，她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
　　“我不知道”，她如实回答。
　　宁维桢似乎料到她有这样的反应，微笑着点点头，眼神深远而飘忽，像是在某个瞬间看到了未来一般笃定道，“遇到你之前，我和你一样，遇到你之后我才相信，有些人会或早或晚的出现在生命之中，只要遇见就会明白，那是属于自己的唯一，除她之外其他人都不行”。
　　程观云的心不受控制的重重一跳，她从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像是抓住了命运的尾巴，突然迎来了奇迹，又像是雾里看花突然迷失了方向。
　　“是吗”，她即觉得困惑，又心生不安，太过突然以致失去了应有的判断，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应。
　　“你愿意和我一起创造一个属于我们的未来吗”，宁维桢向前一步靠近她，就像是此刻两人的拉锯一样，他向前一步，她若退，他便步步紧随，她若向前，他便拥她入怀。
　　程观云愣愣的看着宁维桢，她呆呆的摇摇头，面对宁维桢的时候所有情绪从不加掩饰，很久很久之后她才明白那是因为从一开始她就对这人不曾有过怀疑。
　　“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该进还是该退。
　　宁维桢笑了笑，眼眸间闪过落寞，“没事，等你想清楚吧”。
　　程观云看着他故作洒脱的模样忽而就心软了，“要不，先试试…”。
　　她迟疑着开口，抬头看向宁维桢。
　　宁维桢满眼的惊喜，眼眸里闪着光，“说好了就不能反悔的”。
　　程观云有些懊恼，却还是嘴硬道，“说了的话自然不反悔”。
　　宁维桢扬着笑脸将她揽入怀中，又听他深深的舒了口气，似是得偿所愿的满足。
　　她贴在他胸口，绷着身体手不知该往何处放，嘴角却不自然的上扬，她想她心里应该是愿意的。
　　两人在楼下好一会，分开时程观云略带羞涩的埋着头，情绪好似后知后觉的冒出来。
　　“我明天恐怕不能陪你们，后天我定个地方请阿姨和你弟弟还有周知觅一起吃个饭可以吗”，宁维桢满眼期待问道。
　　程观云还有些犹豫，见宁维桢讨好的模样又忍不住心软起来，扭扭捏捏的点了点头。
　　宁维桢笑了笑，拉着她的手捏了捏道，“回去吧，时间不早了，我订好地方发微信给你，早点休息”。
　　程观云道，“不用送你回去吗”。
　　宁维桢笑道，“不用啦，一会我打个车到军区大院就行了，你来回跑难的折腾”。
　　程观云还想说什么，被他扳过身子搂着腰往小区走，走到门口见有人在，程观云才挣开他的手道，“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会的，放心吧，你早点休息”，宁维桢目送她进门。
　　程观云刷了门禁卡，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果然见宁维桢还在原地看着她，见她转身还朝她挥手。
　　“快回去吧”，程观云终是不忍道。
　　“好”，宁维桢应声，转身往外走。
　　程观云在那站了一会直到看不见人影才走，有时候她会忍不住想，宁维桢是不是故意让她心软，念头刚起又忍不住摇头，若真是如此那就凭他对她的了解，或早或晚的，她都会答应，毕竟这个人也没什么讨人厌的地方，想着想着自己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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