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胜利

作者:月明松下
[收藏此章节] [投诉]
文章收藏
为收藏文章分类

    二十 醉人之酒


      科尔文和肯尼斯戴着鹿角,一起坐在马车里,走在西城的道路上。现在车厢里没有其他人,科尔文借此几乎和肯尼斯靠到了一起。

      “今天温斯顿会过来吗?”他开门见山地问道,迫切想要取得这个他最担心的问题的答案。

      “我看他十有八九会过来,如果他来了,他肯定会说服奥利弗点最烈的干红酒。”肯尼斯马上做出肯定回答。

      “在聚会上没有比这更坏的事了。”科尔文直言自己的内心,连一句“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好”都懒得加。“奥利弗从来不点烈酒,可是有温斯顿在场就不一定了,他一向喜欢带着身边一干人一起喝烈酒。”

      “还喜欢给身边一干人点烈酒。”肯尼斯补充道,“你不用担心,科尔文,我知道你不能多喝,到时候我替你挡挡就可以了。”

      “没事,我尽量把劝酒挡回去吧,我也不希望你喝太多。”科尔文把手放到肯尼斯的膝盖上,“还有……”

      “嗯?”肯尼斯少见地装了一回傻,“在我面前不需要说那些有的没的,我亲爱的德里夫特先生,你的同学兼亲密朋友肯尼斯.普莱什斯非常不喜欢这一套,并相信你也不喜欢。”

      科尔文被这句话逗笑了,甚至没有发觉自己已经悄悄红了脸颊:“好吧,科尔文.德里夫特向你道歉:我只是想问你,如果我喝醉了,你可以送我回去吗?”

      肯尼斯及时在马车经过下一个路灯之前一把握住科尔文的手:“我还以为是什么。我怎么可能拒绝这种要求,除非我已经彻底变得冷酷无情了。”

      马车在一栋高耸的维多利亚式大楼前停住脚,坐在科尔文右边的肯尼斯先一步下车,又朝他伸出了手。此时他的余光瞄到奥利弗正向着他们过来,只好马上把手收回,又对科尔文歉意地笑了笑。

      “你好,奥利弗。”科尔文走下马车,与奥利弗互顶鹿角问好,随后肯尼斯也用相同的方式问候他。

      “你们好,科尔文,肯尼斯。”奥利弗仍然十分友好,“非常高兴你们能来。”

      他们一同走进亚莫饭店,穿过一层层灯火喧嚣来到顶层,投身到更深的欢乐之海中。从生有无数花纹的地毯上踏过去,一直走到灯光的尽头,推开门进去,就是今天一群兰瑟斯顿大学学生会光顾的包厢了。

      “今天会来哪些学院的人?”肯尼斯坐到对门的位置上问道。

      “基本都是麦席森学院、克.默学院和罗切学院的人,没有一个是戈尔登学院的。”奥利弗坐到离肯尼斯有段距离的地方。

      科尔文稍稍放宽了心,为戈尔登学院最熟谙一切酒类的温斯顿不会亲临指导他们庆幸不已。他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了靠门的椅子。不幸的很,在这个位置上他正好能把肯尼斯失望的神情看个一清二楚。

      三个组成三角形的年轻人开始交谈起来,科尔文抓住这段没有太多人在场的时间说话,一边沉溺于这点清闲,一边为接下来许多其他人的到来手足无措。

      大约只过了十分钟不到,一片夹杂着各种口音塞布维尔语的喧闹声像海浪似的浩浩荡荡奔来,科尔文知道马上他就要被推进他最害怕的场景里了。于是他没再说话,站起身走到了门口。

      一打多体体面面的麦席森人、克里斯托弗。默卡人和罗切人气宇轩昂地来了,他再次把那张面具戴上,用最得人心的微笑面对他们可能并没有多能得人心的相同表情。

      不同凡响的海浪们入了座,喧哗声刹那间响亮了许多倍,肯尼斯顺势加入到他们中,只在必要时说些必要的话,好让自己能得空看一看他亲爱的德里夫特先生。

      科尔文发言的频率与他相比显然低了许多,他每次都近乎强迫地让自己开口,亲手把自己来之不易的安宁击毁,之后再构筑,再重复之前的那一套流程。

      菜肴被先后呈上,看上去就像是给桌布加上了许多绝妙的装饰品。科尔文因此自认为他终于可以暂时从谈话里抽身,把一部分注意力放在食物上:在亚莫饭店吃晚餐总比在德里夫特大鬼宅时轻松些。

      然而不愉快的插曲从一开始就被插入了进来———按照这一干人的喜好,酒一开始便被呈上来,而他一看包装便知,那是塞布维尔帝国所产的最烈的干红。

      “我看到这杯酒的时候还以为温斯顿过来了呢。”肯尼斯捕捉到科尔文的情绪,不失时机地开了口。“我知道点干红从来都不是奥利弗的风格。”

      “你说对了一半,肯尼斯:原本温斯顿是要来的,但今天他临时有事,所以先把他的心意带给我们。”如他所愿,奥利弗给出了回答,然后端起酒杯,其他人也开始了与他相同的动作。

      肯尼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他向来喜欢甜红,自认为至多只能享受半干红酒,眼前的这杯紫红色酒精饮料显然过烈且不太合他胃口,但完全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他放下酒杯,担心地望望科尔文,他的确合乎礼节地把开胃酒喝下去了,不过任谁都能看出这本来应该让人心情舒畅的调剂品给他带来了多么大的不适。

      之后的一切都是正统的塞布维尔式样,连席间一定少不了红酒都一并算在内,尽管这严格来讲也是从莫缇亚那德传来的风俗。

      今天温斯顿给他们的酒已经成功让几乎整个屋子的人都多少有了些反应,还让酒精味充满了这个空间之中。十几个巧舌如簧的声音同时涌过来劝说科尔文,他就是因此才又端起了杯子。

      这来自西部的干红已经让他意识模糊,喉咙不适,还伴有轻微的头痛,他清楚地意识到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喝哪怕一滴了,否则连他自己也绝对说不清接下来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肯尼斯忽然为自己如此轻率地答应奥利弗过来感到后悔。只有他一个人注意到,开胃酒把科尔文的食欲冲洗掉了大半,后来的那杯又把残余部分一扫而空。

      他几乎已经无法真正专注于菜肴,现在留在这里进食完全只是出于面子和身体需要,而且一直都在活受罪。

      他开始思考该怎样提前离开,同时继续答复着他们的话,甚至因此而根本不记得自己吃了些什么。每次有什么人要把话头对准科尔文,他就适当不适当地移走话题,好似在球场上击球那样纯熟。

      科尔文因此感到好了些,此时还要待上多久对他而言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让我们为望冬节的这个夜晚干杯!”又有人站起来高高举杯,所有人也跟着他起来。科尔文知道他应该加入到他们之中,可现在他已经连保持判断力都有些困难。

      “怎么回事,科尔文?”一个声音响起,肯尼斯只想把它压下去封死,“你不愿和我们同享望冬节的快乐吗?”

      肯尼斯深吸一口气,带着满面笑容开口:“不要这么说啊,威廉斯。科尔文向来和善,喜欢谦让,这是我们有目共睹的事实,他只是想让我们在望冬节晚上的快乐更多一点而已。”

      话音未落,他就将自己的那一杯一饮而尽,又主动倒上一杯:“那么,我先不客气地领了这份心意了,也希望大家不要辜负他的好意。”

      “没错。”奥利弗顺水推舟,正好给自己的朋友解了围,“让我们再干一杯。”

      科尔文笑了起来。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不可避免地麻烦肯尼斯,这真不好,他觉得他应该做点什么来弥补。

      这顿饭吵吵嚷嚷地持续到了八点半,离科尔文灌下第一杯酒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他的不适感却依旧有增无减。

      他不得不考虑该怎样从聚会场合脱身,然而还没等他开始尝试,肯尼斯就已经不给他机会了:“非常抱歉我要失陪了:我得送科尔文回去,他总是不肯吐露他的不舒服,但这并不能构成我们忽略他的理由。”

      满桌人还没发话,奥利弗就抢先站起来,满脑袋机智聪明在此刻熠熠生辉:“那么请注意安全———需要我下去为你们叫公共马车吗?”

      “就不麻烦你了,奥利弗。”肯尼斯回答着,飞速挪移到包厢另一头,慢慢扶着科尔文从椅子上起身,让他的手抱住他的肩膀,他知道这种情况下的亲密举止从来都会被认为是正常的。

      他连一句客套的告别话都顾不上说,只是尽可能快地一步步下楼去,来到亚莫饭店外,和科尔文一齐上了一辆公共马车,又一起向着他们的安全地带东城过去。

      “今天真是要谢谢你,肯尼斯。”科尔文含糊不清地吐出这句话。一上马车他就浑身轻松,直接倒向了肯尼斯那边,不受控制地靠在了他身上。

      “你没必要这么说,如果不是我轻率地答应奥利弗来参加聚会,你也没必要被这两杯酒搞得浑身不舒服。”肯尼斯扶住他的肩膀,任他的头倚在他身边。“你是我活到现在见过的最好的人,只有一点不好:你总是为别人做了点分内事千恩万谢,从我们认识开始就这样。”

      科尔文好像只听清楚了后半句话:“话说回来,我们认识多久了?”

      “两年多。”肯尼斯确定地做出回答。

      之后科尔文没多说一个字,肯尼斯也因此继续保持沉默。醉意已经剥夺了他大部分的感觉,他的感官世界里几乎只剩下了和肯尼斯有关的这一部分认识。

      他不愿意再开口,对他来说此时所有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他只想完全沉浸在这不知何时会离他而去的享受之中。

      马车到达克洛德街,科尔文的不适感仿佛因此略略消失了。他任由肯尼斯搀着他上楼,用他给他的钥匙开门,把他带到唯一能让他真正平静下来的地方————卧室中去。

      现在这个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的喉咙因此被解放,酒精也在刺激他畅所欲言。

      “一转眼我们就认识两年了。”他接上中断的话题,“时间过得可真快。你知道吗,肯尼斯,你是我这些朋友中待我最好的那个,所有其他人都完完全全比不上你,因此我经常感觉我们好像已经认识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

      “我和你一样,科尔文。”肯尼斯坐在他身边面对着他,“你是我身边唯一一个我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我在1885年以前还从来没遇到过一个能和你相比的人。”

      科尔文清楚地意识到他现在正面对面朝他唯一一个还活着且在他眼前的人发出肺腑之言:“你见到过的,现在我的朋友里有许多都是从小就和我打交道的人,可是我对他们没有一点熟悉感和亲切感,他们好像只是和我来往多一些的陌生人。但你不一样,肯尼斯,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发觉到你让我由衷感到舒适。我……”

      他一时哽住,最后只得不情不愿脱离酒精的控制,重新组织自己要说出的话语:“我真心喜爱你,我活到现在还从来没碰见过第二个让我这么喜爱的人。无论他们怎么曲解你我都明白,你是个无与伦比的好人,至少对我自己和普莱什斯小姐来讲是这样的。我在怎么无所不能也做不到一件事,那就是找到一个足够让我自己信服的不这么说、不这么做的理由。”

      肯尼斯知道科尔文已经最大限度地说了真话,他因为他展现在他眼前的那部分大为感动,又因为他隐藏起来的那部分稍感失落。

      毫无疑问他的实话已经引出了他的实话,于是他偏过头,眼眸低垂,喉咙中流出最轻的低音:“我只想知道一件事,科尔文……两年了,两年过去了,你对我依旧只有喜爱可言吗?”

      空气中的安静又持续了几秒钟,随后便被决绝地打破,因为科尔文抓住了他的肩膀,无形中驱使他看着他的眼睛,把所有心思都聚焦到他说的每一个字上,要他全神贯注听完他无比清醒地说出的这番话:“喜爱……让这两个字见鬼去吧。听着,肯尼斯,我现在要正式收回我刚才所说的一切,再重新对你表达我的意思:你平时一定没少听别人说我眼里似乎除了工程学之外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这纯属谬论,他们这么说完完全全是因为他们自以为了解我,实际上科尔文.德里夫特眼里和心上除了工程学以外还有肯尼斯.普莱什斯,我去年开始就想对你一字一句把这所有的话全说出来了。”

      说完这一切,他长出一口气,眼睛依然注视着这个比他大一岁,性格和他迥然不同却与他如此相像的人。他好像察觉到了,又好像没察觉到,这一刻将会成为让他即使身处单人牢房也能因此感到幸福的回忆之一。

      肯尼斯被这个他深深爱慕的人的举动抽去了反应能力。他的这番话是个致命的魔咒,而他渴望被它摄去心魄已经许久。

      无需言明他就清楚他给他的是他最纯净无瑕的爱,甚至比他自己还清楚,但自我通知和被他通知的效果天差地别,恰似从别人那里知道一片原野风景如画和自己亲眼见证这个事实的结果也决不能相提并论。

      这番话一并带走了他在表达上的天才,他失去把话语拼成乐曲的本领之后就几乎表达不出什么了,唯一能昭示他此刻心情的只有一样东西:像被一阵风吹乱了似的,他的眼睛里刹那间涌起大片的波浪,好似庞大的鱼群正在海底游弋。

      这已然代替了他的口唇把他漫天飞舞的思绪收集起来展露在外,而且很显然做得漂亮的多。

      他的感情最开始是被麻痹的,后来才慢慢恢复知觉。那道高墙一消失他应有的感受就朝他奔来,他梦寐以求的所有快乐、幸福与安宁马上把他团团围住。

      他如梦方醒地察觉到,他面前的这个人已经把他水晶般灵魂的一部分用来建造了一座城堡,他只需住到里面去,余生都待在那里,四周环绕着世上最美最好的事物,而且它们都连同这不可思议的建筑都属于他。

      于是他原有的果断和大胆终于回归到了他的身体中。他在那一瞬间里显露出的果决让他自己也暗暗吃惊,因为事后他只记得自己就那么凝视着他,像预支了他余生中所有笑意似的笑着,说出了那句他早就想大声告诉他的话:

      “我也想告诉你,科尔文:他们总是说我眼里什么都没有,这纯属无稽之谈,因为肯尼斯.普莱什斯的眼里和心上一直都有科尔文.德里夫特。”
    插入书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 醉人之酒

    ←上一章  下一章→  
    作 者 推 文


    艾德里安
    如果改一改绝对是宇宙级神作,非常适合改电影,感情线复杂炽热又模糊的反战文你值得拥。



    老干部小同桌你别动!
    为什么你们的中学那么可爱!!!



    我亲到了主治医生怎么办
    别人家的治病系列,我愿用节操换这部更新。



    浮世升沉
    世家公子除邪打怪小甜饼日常确定不了解一下?

    关闭广告
    关闭广告
    支持手机扫描二维码阅读
    wap阅读点击:https://m.jjwxc.net/book2/4335883/20
    打开晋江App扫码即可阅读
    关闭广告
    ↑返回顶部
    作 者 推 文
    昵称: 评论主题:


    打分: 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作者加精评论



    本文相关话题
      以上显示的是最新的二十条评论,要看本章所有评论,请点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