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难

作者:夜柠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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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家坟


      清雅堂内。

      一位老者,负手站在大堂内,仙风道骨,气质超然。他微微俯身,看着沈村竖立着的众牌位,略有所思。

      沈青走进沈家祠堂内,看见一众牌位,略微一愣。

      前世,他跪在不久前被灭门的裴氏家族前痛哭流涕,然后被人拉着去当活祭。天明二十三年,裴氏家族满门被灭,无人生还。

      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沈青收回神思,大步流星,一脸笑容,向老者作揖:“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这位是仙尊。”老者身后出来一人回答道。此人一袭黑衣,身形修长,丰神挺秀,英气逼人,面容严肃。

      沈青瞥了一眼,内心有点触动,仍然笑着打招呼。

      “你,一介凡人,拔得此次仙家比武的头筹,着实不容易。”仙尊赞许道。

      判官这次给我的来头着实不小,鲜衣怒马,一骑绝尘,这两个词不愧最最适合我,哈哈哈哈。沈青暗暗想道。

      “正因为你如此优秀,我来接你上山,进行近一步的历练,你可否愿意?”

      “愿意,愿意!”沈青脱口而出。

      “那就让我这位徒弟带你吧,我有事先行一步。”老者拂下衣袖,一股烟飘过,便不见了。

      围在祠堂外的人们纷纷惊奇,啧啧道出了声。

      黑衣之人作揖:“谢桥。”

      沈青眨巴眨巴眼,说“那咱们也走呗。”

      谢桥愣了一下:“仙尊的遁云术不是谁都会的。我带你回去,用走的。”

      沈青惊掉下巴,这啥技术?难道没有传说中的御剑飞行吗?仔细瞅了一下,对方身上并没有剑,只有绿色的一只洞箫。

      沈青快速搜索了一下脑中残存的仙家知识,“仙家秘诀,专攻有道”。脑中浮现的几字不知道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对于沈青这种读书半吊子的人来说,记得几句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至于为什么会拔得头筹,天知道。

      眼前的人应该能保护我这个小弱□□,沈青只能盲目地相信眼前的人。

      然而,这条通往仙家的路并不顺利。谢桥和沈青在这条路上走了许久,小命都差点没了。

      “谢桥!咱们去喝点酒!”沈青兴奋地喊道。

      原来,这就是生的感觉。好久没有这么有活力了。沈青感觉浑身舒畅,筋骨放松。他在街上又跑又跳,活脱像个孩子。

      谢桥在后面一本正经地走着,一脸黑线。自己怎么和这么闹腾的人在一起。

      “谢桥,快来!上好的杏花酒!”见沈青一脸灿烂地呼喊,谢桥不想扫兴,便跟他进了酒肆。

      他两上了座,两碗澄清微黄的酒呈在桌上。

      “这酒,可烈啊。二位爷小心着喝。”上酒的老板娘提醒道。
      沈青大手一挥,仰头就喝,擦了擦嘴,向老板娘夸耀道:“老板娘,你可别小瞧我,酒量全临安第一,我可不是吹的。”

      “你不喝吗?”沈青疑惑。

      谢桥凝神端坐,半晌:“白天不宜饮酒。”

      这个闷葫芦。哪有什么宜不宜的,只有想不想。沈青觉得无趣,一边端碗,一边四处张望。耳朵一动,仿佛是捕捉到了什么有意思的消息。

      “听说了没?白家坟那里出现了个无头婴儿。”邻桌一位老者神秘地说道。

      “半夜里还会出现怪叫。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哪种怪叫?”

      “就呜哇呜哇的,像寒夜里的北风在叫。”

      “你别吓人,我白天刚路过那,只有正常的虫叫和青蛙叫。”与老者对话的素衣青年接着说,“不过,那里的叫声好像是不同寻常白日,感觉更响些,更躁些。”

      “这不,我说的有理?万物相生相克,凡是异象,皆不是独立存在的。”

      诡异,十分诡异。沈青蹙眉,他用手指划着碗的边沿,一点点摩挲着。

      面前的谢桥仍是凝神,仿佛周遭的世界都与他无关,面无表情。

      “那,这是凶杀案?死者有冤?”

      听到“冤”字,谢桥立马睁开了眼睛,起身,心中似乎有不平之意。

      正当谢桥站立起身时,老板娘跑了进来,手里抱着裹着白布的婴儿,面含愠怒之色:“姓白的!你怎么看孩子的?!好好的,平儿怎么就到门口了?”

      老板娘口中的姓白的那人神色慌张地客栈二楼跑下来,狡辩道:“我……没把他放在门口啊。”

      老板娘将孩子交给身边的伙计,叉起腰,撸起袖,大有冲上前去打架之势。

      只见她三两步冲上楼,撞开衣衫不整、畏畏缩缩扶在楼梯把手的丈夫,推开二楼紧闭的雅间,冲进去又冲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柔弱似扶柳的女人。

      “好啊,你个小白脸大白天给我戴绿帽子!”老板娘恶狠狠地说道。

      被捉奸的二人皆耸肩抽泣,啼哭不已

      众人有的背对楼梯的,扭过180度的脖子,不嫌累地看着,不想错过一场好戏。有的站着,却丝毫不影响他端着碗喝酒,一边咂酒,一边好奇地滴溜溜地盯着眼前这场闹剧。只有那原先站着的谢桥坐了下来,凝视着伙计手里的婴儿。

      沈青也注意到异样,按理说,如果它睡着了,也应该会被嘈杂的吵闹声吵醒,而哇哇大叫,可是它没有。

      “来,各位爷,给我评评理,奴家,一介女子,白手起家,原先是杀猪的,现在经营一家客栈,整天忙里忙外,而我的丈夫却忙里偷闲,偷鸡摸狗,你们说要我怎么办?”老板娘拿着围裙使劲地擦快要流下来的眼泪,向客人诉说着。

      底下一位老者说:“孙二娘,大家都谅解你,只是你们夫妻之间还有的孩子呢。回头,你跟这老白好好说说,大家还是一家人。”

      那老白虽畏缩着身子站着,眼睛却不老实。无视中间哭得抢天喊地的老婆,仍和那被老婆丢在地上的女人眉来眼去。

      不知羞耻!沈青忿忿地在心里骂了一两声。

      老板娘听了老者的话也没说什么,她狠狠地拿围裙擤了一把鼻涕,然后喃喃地说,我还有孩子,孩子。

      她三两步下楼,接过伙计手里的孩子,打开裹布,惊恐地叫出声来。

      她一下子跌坐在地板上,那个白色的包裹物被抛向了空中,扔在了地上。

      没有哭叫声!众人这才纷纷反应过来,皆僵立在原地。那哪是活物啊?分明是个死的!

      谢桥拨开裹布,微微一怔。沈青连忙走过去,却也被吓了一跳。

      里面的面孔脸色铁青,眼睛一大片死白。不用说,这孩子已经没了气。

      “啊!不会和白家坟一样吧……”沈青回头看。是刚才背后一桌说话的年青人。

      谢桥侧身,立马转身离去。

      沈青见他走了,立马追上去:“你这,你,你,你,别丢下我啊!”

      沈青素是个胆小的,要是他知道谢桥接下来会去什么地方,估计给他百万两黄金都不肯去。但没有谢桥,他怎么去仙家修炼啊……

      天色渐暗,乡间的小路上人烟稀少,潮湿黑色的泥泞土壤很不好走。死气沉沉的枯黄色芦苇压倒在路边,一片静悄悄……

      “谢桥!你要去哪里啊?”沈青不敢和谢桥拉开太远的距离,但又担心底下的泥土脏了他的鞋子,便以一种极其奇怪的姿势前进。

      他踮起脚尖,弯下九十度的身子,提着衣摆,小心翼翼地走着。但谢桥似乎是懒得搭理他,于是,他就牵住了谢桥的衣袖。

      谢桥转头:“你回去吧,这不关你的事。你放心,我会顺利带你去仙尊那的。”

      “别 ,咱们一起走,万一路上遇上个什么事,也好相互照应。”沈青赔笑。

      相互照应是假,赖着谢桥是假,惜命才是真。沈青知道自己不会武功,要是继续待在像刚才的客栈那样莫名其妙的地方,他,手无缚鸡之力。他,还是很清楚自己的实力的。况且,自己不能那么容易就死,他还要去寻找自己家门被灭的真相呢,只有去仙尊那里,去见见当时与自家交好的门派,说不定,就会有些线索。

      谢桥:“其实,我灵力不强的。”

      周遭的风刮紧了些,天也变暗了些。

      “没事,没事。”沈青讪笑。俗话说,两个臭皮匠也能顶一个诸葛亮吧。沈青抓紧了谢桥的衣袖。

      谢桥停下脚步,沈青差点撞上他的背。

      “怎么了?”

      “白家坟到了。”

      谢桥去你大爷的!干嘛来这?!

      沈青正想埋怨谢桥时,谢桥迅速将他拉进了附近的杂草从中。

      “嘘。”

      沈青乖乖闭嘴。两人屏息凝神。

      眼前倏地出现了一个黑衣上,背上背着……一个婴儿!

      谢桥去你大爷的!好死不死地遇上了杀人凶手!今天出门不看黄历的吗?!

      沈青心累,差点晕倒在地上。而他的好兄弟,谢桥,刚才就蹲在他边上,已经出手和凶手交手了。

      莽!莽!真是个鲁莽的人。

      那黑衣人一手脱背,一手以剑抗衡。谢桥拦截他,以萧抗衡。两人过手三个回合,黑衣人单手作战不方便,便将孩子抛到草丛内。
      沈青趴倒在地上,偷偷地将孩子拽过来,拨开裹布。

      小孩子正在熟睡当中,均匀地呼吸着。脸色粉嫩透红,充满着生气。

      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敢拿小娃子下手。

      他抱着孩子,俯身微微站起,匿进了草丛里。

      他小心地拉开裹布,查看小孩子是否有伤。

      脸上,胳膊,肚子,小腿,没有。

      沈青吁了一口气,但突然想到还有个地方没有查看——后脑勺。

      沈青摸到孩子的后脑勺,却发现有个小小的孔,再将手拿出来时,满手的血!

      再看这孩子的面孔之时,已经由透红变成了纯青!

      沈青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哆哆嗦嗦地将怀中的孩子放在草地上,然后退后了好几步远。

      沈青强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故作镇定。

      他静下来思考,这孩子和刚才客栈老板娘的孩子死状相似。而且老板娘一开始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孩子死亡,就和他刚才没发现一样。按此推测,两个案子的死亡是出于同一种手法,或者说是同一个人。但是,刚才听到的无头婴儿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也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吗?这人的目的是什么?或者说他背后的组织想要干什么?……

      谢桥!谢桥在哪里?

      沈青想到谢桥还与那个来路不明的歹徒搏斗,心里很是担心。

      他急急地四处乱窜,终于看到了两个身影。

      夜幕降临,谁是谁啊?沈青急躁地看着面前两人,然后突然想到谢桥比自己要矮一点,黑衣人比他高。

      他摸了摸胸前,从中取出一个赤红色小瓶来,往黑衣人的方向胡乱一洒。

      “谢桥!我们走!”沈青拉着里面一人就跑。那人也听话地跟着跑。

      最终来到一片空地,沈青气喘吁吁地说:“好了,好了,终于安全了,谢桥,你记住,这次我救你命了。”

      “谢谢。”黑暗中传来低沉恐怖的声音。

      沈青疑惑,后又浑身起鸡皮疙瘩,整个人都冻住了。他拉错人了喂!

      沈青哆哆嗦嗦:“好大哥,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只是路过,求……求你放过我!”

      黑衣人没回答,沈青却感觉背后一股寒气要斩杀掉他的脑袋。

      沈青闭眼:判官啊,判官,我活不过两集啊,我马上来见你了!

      咚一声,沈青以为自己的头掉了,但转念又觉诧异,怎么还能听到自己讲话?

      “沈青,你没事吧?”

      是谢桥的声音!沈青缓缓转身,双腿瘫软在地,抱着谢桥的大腿,差点晕了过去。

      沈青不起,他害怕。

      谢桥没办法,只好背他。

      但沈青没法动。

      谢桥只好公主抱。

      两人回去,重新找了家客栈住下。

      “几间房?”柜台后的小二一边低头拨算盘,一边面无表情地问道。

      谢桥低头看了一下脸色惨白,几乎要奄奄一息的沈青,然后扯了一下唇:“就要一间房吧。”

      “客官二楼……请。”小二抬头,停顿了一下,一脸目瞪口呆,吞了最后一个字。

      进了房间,沈青头脑有点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正在谢桥的臂弯里,羞红了脸,立马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那个咳咳……不好意思。”他咳嗽正声道。

      “没事,你胆小,我可以理解。”

      沈青抿了一下嘴唇,心中还有很多想问的,比如刚才那个案件,还有刚才的黑衣人,甚至是谢桥,也有很多想问清楚的。

      “那个,你,刚才在客栈里听到‘冤案’这两个字怎么反应这么大啊?”

      谢桥走过去给两人倒了一杯茶,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我的一位,故友,他很冤。”谢桥哑声道。他面色凝重,神情之中有克制不住的悲恸。

      “那他……在牢里?”

      “他已经死了。”

      “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沈青连忙摆手。

      自己怎么这么愚蠢,开头就问别人这种问题,情商有没有啊?

      “咳咳,谢兄你是我见过的最侠义的人,刚才你立马二话不说就去调查案子了,沈某实在佩服。”沈青想调转话题,以免显示自己刚才的无心之过。

      “我这么做,只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我没能为他证明清白……”谢桥失声道。他眼眶里溢满了泪珠,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硬是忍住没让它掉下来。

      沈青哑然,自己刚才又犯了个愚蠢的错误。

      “不好意思,是我失态了。”谢桥正身,收回了眼泪,又变成了一幅面无表情的模样。

      沈青心道:从来没见过这么克制隐忍的人,但也着实令人心疼,面无表情兴许只是他的面具罢了。

      “刚才和黑衣人打交道,发现他的剑法很像当今仙家百门中位居第二的赤实文门下。”

      “赤实文?”

      “嗯,他跟仙尊墨虚武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两人各自列了一个门派,分别列仙家第二和第一。赤实文一派修棍法,以搏斗击挡为主,可变幻四四十六种术法。仙尊墨虚武一派修剑法,以攻击为主,有九九八十一种剑法。”

      “那你觉得哪种厉害?哪种适合我?”片刻没注意,沈青已经侧卧在榻子上了,他翘起二郎腿,随意地问道。

      “适不适合是一回事,能不能练是一回事。各仙家的法术均不外传。除非认人作父。”

      “什么?那么说来。你是仙尊的儿子?”

      “我是例外。”

      “那我也当个例外。谁要凭空去给别人当儿子。”

      除了那些被武力值眼红得头昏脑涨的人,才会放下身段,不顾一切,给别人当儿子。

      “这仙尊啥的,这样做,总感觉他们不厚道啊。”沈青刮刮鼻子,一脸不屑地说道。

      “仙尊为人亲善,可以拜师,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不可破。”

      沈青努努嘴,心道:什么好规矩,规矩难道不是人定的,这个迂腐的老头,没趣!

      “今天的事情,你怎么看?”

      “古书中记载,满月婴儿的脑髓之血,可以治病。”谢桥说道。

      “你的意思……赤实文生病了?”

      “有这种可能,我下山前,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他了。”

      “那真是够丧心病狂的。”沈青心中不平。

      “接下来,我们得查明潜伏在村子里的杀人凶手了。一个个查太慢,需要有个人做诱饵。”

      “我?”沈青将刚喝的水全部喷出来,诧异道。

      “不,我来当。你别受伤。明天得放一些假消息,让他们都过来。一网打尽。”谢桥说道。

      “不不,你不是说你灵力低微吗?”沈青随即起身下榻,问道。

      “虽然灵力低微,但我另有他法。你放心。快睡吧。”谢桥起身出门,丢下一句话就走。

      沈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突然有怅惘之感。

      为人正义,沉默寡言,善良真挚,像极了他的某位故人。

      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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