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刀赴春天

　　小巷子空间不大，中间的小孩被踹得躺在地上，衣服和泥水混在一团看不清面容。不远处，纸皮和塑料瓶散落了一地，看样子收集了很久。

　　正说那群小孩儿下雨天还滑轮滑，原来是急着打人啊。
　　周野对多管闲事一向没什么兴趣，尤其是这种半路撞上的不明不白的闲事。
　　“司机已接单。”
　　手机导航传来声音。
　　没过一会司机就打电话过来了，问了下具体位置。她看了眼周围，想了两秒把刚刚路过的一个店名告诉了他。

　　周野收拾收拾了吃瓜的心刚准备离开，下一秒人群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尖叫——
　　一个小孩被咬伤了！
　　紧接着一道黑影迅速地窜了出来。
　　周野看了眼周围，刚想给这倒霉孩子让条道儿，结果这小孩居然并没有走远，而是一个转身趴在地上把塑料瓶子全部搜集起来！
　　人群中，一个小孩半弯着腰捂着手，看样子是咬得不轻。周围的小孩都有些被吓到了，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周野心里刚道一声精彩，下一秒看清趴在地上的小孩时，眉头紧紧一皱——
　　女的？
　　为什么女生会穿男生的衣服？

　　还没等她想出答案，带头的小孩立马从被咬的阵痛中反应过来，转眼神色却更加狠厉，
　　“给我按住她！”
　　“我今天不给他扒了我就不信蒋！”
　　一经令下，几个小孩立马冲上前去。
　　小女孩虽然性子野，但也架不住这么多人，顷刻间就被压住。
　　她好像不知道怎么说话，只是一味地怒吼，像是一头被困的斗兽，整个街道都回响着狠厉。

　　周野这个时候才发现那丫头下颌处居然有一条从而后拉下的巨大疤痕，伤疤混合着滑轮踩过的淤青像是勇士的图腾，跟着血气上涌不断显现。
　　周野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刚想点根烟提神，转手却掏了跟寂寞。
　　啧，
　　早知道最后一根烟就不拿来装逼了。
　　她四下看了眼，最后目光放在了脚边的一个可乐瓶上。她掂了掂，往里面走了走了过去——
　　“喂，小孩——”

　　几个小孩互相看了几眼，最后迅速地总结出‘来着不善’的结论。
　　本来看周野是个女生，还准备出言嘲讽，转头就见她随手拿起了根钢棍——
　　那根棍子少说得有半米长，上面呈半月牙花纹。

　　几个小孩都有些怂了，带头的那个梗着脖子，“别怕，她是个女的，根本拿不动那根钢棍——”
　　还没等她说完，面前的人突然单手一挥。
　　“啪！”
　　一声巨响，废弃的水管立马四分五裂。

　　麻烦，
　　又要赔钱。
　　周野看着只剩一半的水管又是一阵心痛。
　　她一向不喜欢管这些争端，尤其是熊孩子的。
　　别看现在在外混账惹人恨，回到家可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一个个像是拔了毛的小鸡崽，仗着自己年纪小就拿了张免死金牌到处作死。
　　你教训的时候还要注意，不能把这些小鸡崽子碰伤弄疼了，不然又是一大串的麻烦。

　　脸摁在地上的小女孩死死地盯着她，像是丝毫没有看清形势。
　　啧，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怎么养成这样。
　　周野面上不显，钢筋一头在水泥地上摩擦，划出一条白线。
　　“不想挨揍就有多远滚多远。”
　　几个小孩何时见过这个架势，转头就想跑，一步还没迈出就被一个手拦住了——
　　周野挑眉。

　　带头的小孩突然谄笑了一声，“姐姐，你看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你要打人也要来个先来后到是不是，我这还有些钱，今天这个贱丫头我们帮你教训。”
　　此话一出，被压住的小丫头立马叫出声。
　　瞬间又被几个小跟班捂住了嘴巴。
　　周野上下看了他两眼。
　　啧，看来这人和这丫头还挺熟的啊。
　　“你发育完了吗？”

　　带头的小孩瞬间脸色铁青，还没等他发作，面前人突然从包里拿出一台手机，上面赫然是一段录音，看样子已经录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几个跟班都还没意识到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老大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他们，都还是小学生吧。”
　　周野目光扫了一圈，指了一个站在角落同样默不作声的人，“你，和他。初中？”
　　“那个小哑巴，还没十岁吧？你们知道蓄意伤害幼女是什么罪吗？”周野说着，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出口在那，钱留下走人。”
　　几个小孩刚想反驳几句，一抬头就发现老大撂下东西就跑了，顿时只能有样学样作鸟兽散开。
　　周野看着那带头的小孩离去，眼神暗了暗。

　　事情处理了一半，周野走到半瘫的小女孩面前，“东西拿出来吧。”
　　小女孩眼中警觉，死死盯着她没有动作。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没有耐心的，周野也不打算跟她说这么多，一手摁着人，一手在小孩身上一阵收刮。
　　嘶——
　　一道血口子划拉出来。
　　看着手里的蝴-蝶-刀，周野又是一阵头疼。
　　这要是真让这姑娘捅下去了，今天这事怕是就不好收场了。

　　周围人已经走完了，周野找了块地方坐下，小姑娘似乎有些不服气，一直盯着她。
　　周野没管她，指了指面前散落一地的零钱。
　　“刀我没收了。你把这些钱捡着走吧。”
　　她闭上了眼睛，本来身体就烧得有些发抖，现在竟然已经隐隐有些眼前发黑的预兆了。
　　耳畔传来一阵簌簌声，想来是女孩在捡地上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道声音在她面前停住了。小女孩瞪大着眼镜，双目荧荧地看着她。

　　角落里，电话声响起。
　　周野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说，“帮我跟他说一声，到这儿接我一下，完了不用往回走，直接送医院就行。”
　　小女孩没有动，直直地看着她。
　　一秒，
　　两秒——
　　周野眸色微沉，捏着钢筋的手指紧了紧，刚准备有所动作，小孩突然指着她‘啊’了一声。
　　哑巴？
　　她松了口气，顺着她的动作看向了手里的钢筋。
　　“姐，这是钢筋，你收废品也要讲究个度好吧。”周野无语，顶着一口被炮轰过的嗓子吐槽。

　　面前的小孩显然没听懂，皱着眉头绕着她左看看右看看。
　　周野：……我真是操了。
　　电话声又响起来了。
　　周野深吸了口气，顶着精神刚准备去接电话。下一秒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迷迷糊糊之间，她好像感觉到有一双手将自己轻轻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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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停了，几个小孩从街拐角处的小店跑出。
　　小店面积不大，上面光秃秃的也没挂店名。靠近门口的地方摆着两个大纸箱子，里面堆满了新旧篮球以及各种运动器材，旁边的小铁篮子里堆了些发黄的旱冰鞋，从外面看着和学校里的体育保管室十分雷同。
　　再往里走十步远，就可以看到靠里墙上挂着的各式各样的插座扳手，装满螺丝改刀的小纸盒子堆在一起。里外两相结合，竟然给人一种不论不类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下雨天，小店里都没有什么人。
　　一道人影站在柜台边上，低头写着什么，露出半截脖颈。
　　她揉了揉干涩的双眼，看了眼刚刷完的物理卷子，把眼镜取下来放在了桌面上。
　　突然，桌上的手机闪过亮光。
　　- 我回来了。

　　-嗯。
　　一个字刚打出去，柜台上面的座机电话声骤然响起。
　　“你好，米家专修店。”
　　还没等她说完，一阵嘈杂的风声骤然袭来，女生眉头一皱，下意识拿远了一些。
　　“哟，还没走呢？”

　　陈晏清看到电话接通也有些惊喜，说，“我还有四个岔路口到，刚从米老头那里顺了点烧刀子，一起整点？”
　　不知道是不是风大的缘故，她连问了好几声都没听清回复。刚把车停在路边，电话却显示已经挂断了。
　　她嘀咕了两声，打开了微信聊天的那个默认头像：
　　-死丫头，又挂我电话
　　-我带了酒，晚上喝点？
　　两秒过后，对面发来了消息。

　　-不要
　　一如既往的冷淡作风。
　　陈晏清失笑，拧了拧冻得有些发凉的鼻尖，戴上手套重新一脚油门轰了上去。

　　屋外一片寂静，路灯洒在阶前与灯光融在了一起，倒是凉风撕碎了光膜，丝丝涌入。
　　许樵看了眼时间眉头一皱，起身往里屋走去。

　　里屋不大，一张桌子一张躺椅就占据了大半个面积，杂物和少量的生活用品堆在一起，显得有些逼仄。好在各个物件归列整齐，倒是没有多杂乱。
　　躺椅上的人还没醒，头向着一边歪着。一个凳子放在不远处，黑色的连体帽衫和白色拼接斜挎包堆在一起，一伸手就可以够到。
　　许樵靠在墙边站了一会，许久，似乎是确定了榻上的人没有醒来的意思后，转身向外。
　　……

　　一分钟后，她重新走了进来，手里拿了根温度计甩了甩。
　　刚准备抬脚上前，空气里传来了一道似有若无的叮咛声。
　　许樵脚步一顿，站在原地。
　　两分钟后，被褥突然响起了阵窸簌的摩擦声。
　　榻上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不对劲，侧着脑袋四处闻了闻。

　　“这是哪？”

　　周野刚一睁眼就察觉到了环境的不对劲儿，她记得刚刚明明是晕在那个破胡同里，怎么一醒过来就到这了。
　　下意识撑着身体想要起身，手掌刚一触实，一阵钝痛传了过来。
　　周野一愣，看着手上的绷带这才反应过来。

　　“你晕在路边正好被捡回来，现在烧退了，可以走了。”
　　不远处一个人侧光站立，膝弯向上被光影砍断，她的声音似乎很年轻。
　　还没等周野看清她的脸面，面前的人突然转身走到一个木桌子旁，“发烧拖太久了，最近两天最好少说话。”

　　周围空间不大，也没开灯，看着像是用来临时休息的，房间没有门，只用了两块蓝黑的布帘与外面隔开。
　　一个暖黄色的小太阳在榻边轻轻摆动着脑袋，咯吱咯吱的，昏橘色的暖光慢摇慢摇。
　　周野看了眼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心情突然有些复杂，“谢谢......”
　　几秒过后，空气中几不可闻的传来了一句‘嗯’。

　　也许是因为周围一直被小太阳照着，衣服抓在手里居然是干的。
　　周野迅速拿起穿好，突然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不好意思，请问您带我回来的时候有看到一个小姑娘吗？大概这么高——不会说话。”
　　说着她抬手比了一下。
　　面前人沉默了两秒，“她是你什么人？”
　　周野手上动作一顿，思考了两秒钟，才找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称谓，“......路人。”
　　那人站在阴影里没说话，几秒过后——
　　“如果你说的是个小哑巴的话，她把你送过来就走了。”
　　周野松了口气，“好，谢谢。”

　　“老板在吗？”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那人看了她一眼，“穿好衣服就出来吧。”
　　随后布帘一抬一放，那人转身离开。
　　周野看了眼那人离开的背影没有说话，直到脚底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才如梦初醒。
　　她自嘲一笑。
　　自己都过得一团乱麻还关心别人呢。
　　周野心里唏嘘了几句。
　　虽然房间里有小太阳暖着，但是刚一离开被窝还是不免感觉到一阵凉意。
　　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睡的不是一张床，而是一张单人躺椅，看着像是小憩用的。

　　外面的交谈还没停止，她把被子叠好放下。
　　周野站在门口，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长按开机键。本来也只是打算碰个运气，毕竟下午和宁柯聊天的时候电量就见红了。
　　出乎意料的是，手机“嗡”的一声开了机——
　　大部分都是下午司机打的电话，就这拨打频率周野都可以想到人得有多暴躁。
　　周野啧了一声，刚准备关掉屏幕，眼底突然出现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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