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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分离
“父亲,父亲这……仲达他有自己的宅子,没必要留宿宫中吧。”
曹操横他一眼:“他从现在开始是冲儿的先生,没你啥事。”
曹丕双膝跪地,哀求道:“父亲,求你放过仲达吧。”
曹操见他这副德性心中无名火起,返身到案上翻找了一通能用来抽人的东西就要朝他招呼。
“殿下,请你先回去吧。”
曹操刚抄起砚台要砸过去,只见司马懿默默跪在了曹丕身前,垂头把话说得急促。
“仲达……”
曹丕焦急地看着司马懿,又瞅瞅曹操,后者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殿下保重。”
司马懿跪地看不清表情,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曹丕拳头握得咯吱作响,最终还是无奈地放下。
——永远不要跟你父亲起冲突。
曹丕闭眼定了定神,最后看了一眼司马懿的背影,草草行了一礼退出殿外。
一时间殿内空寂,司马懿抬头,正对上曹操玩味的眼光。
“你倒是向着他,曹丕给了你什么好处?”
“殿下对我有知遇之恩……”
话还没说完就被曹操打断。曹操弯腰凑近,两指轻佻地捏起他下颌,一点点抬高,迫使他站起身来。
“一派胡言。要说知遇,朕比他早一步才对,可惜你不领情啊。”
“看来那小子技术不怎么样嘛,嘴唇都破皮了。”
司马懿下意识摸了下嘴唇,下一刻对上曹操得逞的笑容。
“还是那么不禁诓啊,一忽悠一个准。”
司马懿咬唇,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陛下莫要取笑我了,天色已晚,容在下告退。”
“谁准你走了,朕说过,今后你就住在宫里。”
“我有自己的住处!”司马懿语气也硬起来,直视曹操半点不让。
曹操冷笑,这个人总是不给自己面子,偏偏自己还魔怔,就为了那么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号。
鬼才……
“就你也配!”
司马懿只见曹操眉心深沉过后骤然燃起火来,宽厚的身躯在他面前形成巨大的压迫感,迫使他步步后退,直到后腰撞上了桌沿。
曹操挺身,将他仰面压在了案上。
红木质的案桌硬硬的硌着司马懿的后腰,生疼生疼,他试着挣动了一下,下身却碰上曹操的。柔软的触感让司马懿大窘,耳根子被烛火照得通红。
“这身衣服,很难看,完全不是你的风格。”曹操说着,手下不停,直接扯开了他腰带。
司马懿大叫出声,声音在空寂的殿内一时回荡。
曹操哈哈一笑,看向司马懿有口难言的窘态:“叫嘛,这崇政殿就是天顶修得高,一点儿动静都能余音绕梁。”
司马懿摇头,声音带着压抑:“陛下何必如此……”
曹操扬眉,这次拉开他衣襟:“因为你总是藏着,引得朕很想看看,这衣服下面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司马懿眼神却突然冷静下来,自己动手,哗的一下扯开衣襟。
“凡夫俗子的一副皮囊而已。”
曹操只见眼前的皮子是男人中少有的细白,却显得有些瘦弱,因为裸露在外面受凉,激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倒是没有什么香艳的痕迹。
曹操的手指,顺着他咽喉往下,直线滑到胸前。
好一个狡猾的东西,这一下他看也看过,倒是没了理由再动手动脚。
“这么坦然,你得逞了。朕现在看过了,倒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司马懿身前没了压迫,连忙起身想要拢起衣襟。
曹操却不让,扬声唤了侍从进来:“把他这身衫子丢了,换别的来。”
“还有,崇政殿偏殿那块清静,腾出来给他住。”
曹操回身,见司马懿扯着衣襟,眼中似有光亮闪动。
“气什么?气曹丕丢下你明哲保身?”
司马懿咬牙,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曹丕是他自己推出去的,于情于理都怨不得旁人。
倒是眼前这位让他疑惑,如此霸道蛮横,岂是那个百姓口中威武雄烈的至尊天颜?
“别那样看着朕,明天去见曹冲。记得以后你是他的先生,可不是旁人的。”
许久身后没得到回答,曹操也不介意,负手施施然迈出殿门。
一水儿的烟青色衫子。
司马懿有些糊涂,当初曹丕告诉他不能穿烟青色,还以为是陛下不喜,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不仅不是厌恶,反而是相当喜欢……或者是执着于这个颜色。
曹丕……许是知道内情,这样做是想护着他罢了。
可是却不知,他早在街上就遇见过曹操,还好死不死就穿着烟青色戴着头冠。
我博天颜一喜,天颜可顾我忧?
妄想罢了。
司马懿默默套上衣衫,站在等身的铜镜前,看镜中映出自己模糊的身影。
身后宫女们窃窃私语:“看这样子,真像……”
司马懿眉心一动,蓦然转身,惊了宫女们一跳。
“我这个样子,很像谁?”
宫女们顿时噤声,互相对望了一下同时沉默不语。
司马懿心里隐隐觉得不妥,从曹丕对他服饰的顾虑,到曹操对鬼才莫名的执念,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个犯了忌讳的人,而这个人,跟他很像。
曹操,看样子对这个人是爱不得也恨不得,才把这种纠结的感情发泄在他身上。
司马懿也不追问,心里默默打定了主意。
明天去见仓舒公子,小孩子口无遮拦,应该能打听出什么来。
司马懿夜里换了地方睡不踏实,天还黑着就醒了,梳洗了一下,坐在回廊上看天际渐渐发亮。
春夏交际,天亮得很早,晨风吹来草香,沁人心脾。
曹丕,这时候大概还在睡吧。
司马懿摇了摇脑袋,暗自嘲笑了下自己的这个念头。
曹丕怎样,现在他还有什么立场去想去念?
皇子们有早课,早课设在在跨了大半个皇宫的国子监那里。司马懿看时辰还早,于是信步遛达过去,一路观赏皇宫景致。
曹操后宫嫔妃不少,子嗣也众多,除了年幼无知的,为人所知的也就是太子曹昂、次子曹丕、三子曹彰、四子曹植,还有幼子曹冲。
论地位,曹昂作为嫡长子,是为东宫;论才华,曹植诗文天下难有敌手;论武勋,曹彰骑射战功堪比老将;论聪慧,倒是谁也不及年仅十二岁的曹冲。
那个称大象的故事,不知是有意造势还是确有其事,总之曹操对曹冲的偏爱,可见一斑。
司马懿正沉思着,突然听见背后有人唤道,声音里全是惊愕和试探:“祭酒先生?”
——祭酒先生?
司马懿回头,只见柳树下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身后是清晨泛着雾气的湖水,不得不说这个景选得很是风流。
见他回头,那人眨了眨眼,又上前几步细看了一下,才笑道:“我还以为我昨晚的酒没醒呢,原来不是祭酒先生。”
司马懿拱手:“敢问可是四殿下?”
曹植挑了挑眉,瞅了瞅自己素白的衫子:“你怎么知道?”
“素问四殿下风流,好饮酒作诗,在下斗胆,猜的。”
曹植勾起嘴角笑,文弱中透着倨傲,论长相论气质,跟曹操倒是一点也不像。
“你猜对了,赏你酒喝。”
司马懿拱手:“谢四殿下美意,在下不喜饮酒。”
曹植有些失望:“看你们长得像,可是却不爱喝酒,唉。”
司马懿听出苗头:“敢问祭酒先生是?”
“颍川出鬼才,天妒郭奉孝。”曹植叹了口气靠上树干,扯一片柳叶把玩,“你没听过也是正常。祭酒的事,估计连史官那里,都是一笔糊涂账呢。”
“那他现在……”
“过世了,算起来也有五六年了吧。”曹植远目,望向迷蒙的湖水,“死在南征乌桓的路上,那一仗,大胜。”
司马懿了然。
怪不得,曹操那么介意他叫鬼才。
怪不得,那一夜殿里,曹操会对着他露出混杂了焦躁和欲望的眼神。
怪不得,要把自己留在身边。
全部都是因为,对这位早终英才的念想。
不过,为什么那眼神里面,还有掩不住的悲伤和怨恨?
司马懿不解,看向曹植,曹植摇头。
“父亲有意抹平祭酒先生的痕迹,我们皇子,也只是小时候跟着他上过几堂课。”
司马懿点头,浅浅施了一礼告辞。
郭祭酒,乌桓大捷,改朝换代,青史无名……
司马懿背后透凉,回头只见红日破晓,在湖面晕开一片艳红。
曹冲是个灵动的少年,见了他就拱手下拜,一口一个“先生”叫得很甜。
司马懿把他扶起,就听曹冲脆生生问:“先生尊姓大名?”
“我叫司马懿,字仲达。”司马懿沉吟,“陛下没跟你说过我?”
“父亲只说给我找了位先生,今天就能见到。”曹冲朝他露齿一笑,熟门熟路牵过他手:“学生只知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先生既然收了我,还望先生不嫌弃学生鲁钝才好。”
司马懿了然笑笑:“承蒙殿下不弃,司马懿定当尽心竭力。”
曹冲抬眼,亮亮的看了司马懿一刻:“先生,你跟太子哥哥之前的先生长得真像!都一样好看!”
“是吗……”司马懿垂眼,眼中却渐渐没了笑意。
曹冲确实聪慧,可是不善遮掩锋芒。他能掂量出曹操亲自给他寻来的先生的重要,却口无遮拦地说出跟太子之前的先生像这句话。如果传出去,太子会怎么想,其他兄弟会怎么想,不得而知。
从来盛眷之下难得自保。司马懿叹了口气,还好太子之位已定,不然这个过分聪颖的小皇子,不见得能长久。
“殿下,可曾读过兵法?”
“不曾。”曹冲摇头,“父亲叫我读策论,说是为人上位者,懂制衡之术已经足够了。”
“殿下,可知兵法不仅是用来带兵,也有驭人之术啊。”
曹冲用力点头:“史书策论我都读了个通透,再看觉得没什么意思。先生教我兵法吧。”
“好。”司马懿执起他手,掌心是少年人特有的纤长指节。眼前的曹冲脸蛋只有巴掌大小,很是无邪地看着自己。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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