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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沈知鱼确实是那么想的。
如今已经是入秋,成亲也有两月了,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圆房,只有沈知鱼和元昼自己知道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沐浴从来都是主动避着,夜里入睡穿得也齐整,床中间那一条窄窄的过道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元昼从来不曾逾越过,哪怕是夜里被遭了梦魇的自己惊醒,耐心地哄,也会先用被子将自己裹好,眼神也从来不会不规矩地乱瞟。
起初沈知鱼还觉得挺好,但时间长了,便觉得不是滋味了。
掳元昼回来做压寨夫君,是因为他生得好看,让她当时就想占为己有,藏在自己家里,不让别人抢了去。
正如幼时在山里看中了路过的野兔,就要追上去逮了带回家好生养着。
但日子久了,沈知鱼也懵懂地明白,夫君与那野兔是不同的。
野兔再可爱,也只是个宠物,但夫妻却是要相互扶携的,当如大五和大五媳妇那般,沈知鱼总能在他俩对视的目光里尝出点微妙的东西来。
后来,她在元昼的眼里窥见了类似的光芒,才忽然反应过来,也许自己把夫妻想得太过简单。
所以,既然赵姆妈都这么说了,沈知鱼索性心一横,不管不顾地就给元昼提了。
提过的后果就是,元昼一声不吭地陪她用过晚膳,又去浴房帮她把热水提来了,而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临字帖。
沈知鱼坐在内室将热水倒进浴桶,也没急着脱衣服进去,就趴在浴桶边,左思右想,自己是哪句说错了。
那时她问:“敢不敢,在沐浴的时候说?”
元昼眼底先是闪过一丝疑惑,而后,那疑惑换成了讶异,又从讶异换成了复杂不可名状的情绪。
元昼只是摸摸她的脑袋,说:“幼稚,吃饭吧。”
所以自己这是被拒绝了?
沈知鱼支着颌百思不得其解。
他若真是想拒绝,大可以直说,为何要避而不应呢?
刚进寨子时,为了拒绝成亲,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词严:“强扭的瓜不甜”,如今就只会说自己幼稚,转移话题!
沈知鱼也不是一般人,并不会因为元昼的避而不谈而放弃,他没有直接拒绝,那自己就一路追击。
隔着两道屏风,沈知鱼的声音悠悠响起:“程昼,程一竹,程公子,程姑爷……”
她总喜欢这样变着法地叫元昼。
如果元昼还能淡定处之,她就会拖长了声音喊:“相公——”
元昼就会冷着一张脸绕过两道屏风走到她面前,问她,怎么了?
但是今日她喊了几声相公,元昼都毫无动静。
沈知鱼站起身刚想走过去瞧瞧元昼在做什么,谁料脚底一滑,惊得她低叫一声:“啊呀!”
书房那头顿时传来拖椅子的声音,随手是慌忙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内室的门帘被拉开,是神色担忧的元昼:“怎么了!”
沈知鱼扶着浴桶并没有摔倒,一抬头,被热气熏得潮湿的眼茫然地望着元昼,元昼只沉默了一瞬,捉住她的手顺势一带。
沈知鱼大气不敢出。视野里只注意得到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眼底是自己无措的脸。
跌跌撞撞地倒进被褥间时,沈知鱼已然晕头转向,元昼的手指好似会变术法,轻而易举挑起她急促的呼吸。
一阵风吹来,燃尽的蜡烛,火苗悄然熄灭,只有满室的月光旖旎。
黑暗中,沈知鱼听见元昼并不稳定的呼吸,紧张又带着些期待,任温热的吻落在眉间眼尾,脑海里全是《素女经》里画的那些东西,挥之不去。
元昼的发也垂了下来,垂落在沈知鱼的脸颊上,沈知鱼下意识想伸手去拨开,却被元昼攥住手腕按在脑侧。
他撑起身来,垂眸深深地凝视着沈知鱼。
沈知鱼嗅到了一丝危险,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如果元昼打算做什么,沈知鱼想,自己应该不会拒绝,一些成亲后本就必然会发生的事……她只是有些紧张。
沈知鱼的手腕被攥得生疼,也不知元昼哪来那么大力气,挣扎不得,下意识轻唤出声:“程昼……”
话音未落,元昼忽然一滞,找回些许残存的理智,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下一秒,他就松开了沈知鱼的手,站起身来后退几步,踢到了浴桶。
浴桶里的水早已凉了下来,元昼揉了揉眉心,在黑暗中沉默半晌才忽然道:“我出去一下,……你先睡。”
刚出声,他就像是被自己还带着情/欲的沙哑嗓音惊着了,愣了愣,没等沈知鱼回应便兀自退了出去。
凉风从窗外钻进来,沈知鱼躺在床上有些发愣。
她只听见
夜色沉沉,黑暗从四面八方向她包裹而来。
……
等到元昼回来已是二更时分,沈知鱼并没有睡着,所以听见了他轻手轻脚进屋,收拾浴桶木桶。
而后,沈知鱼听见他缓步走到床边。
沈知鱼并不敢睁眼去看,却能察觉到元昼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将他自己的那床被子抱起来,轻手轻脚地出了内室,往书房去了。
他今晚难道要睡在书房?
沈知鱼爬起来,想了想,又躺下去,想不明白,索性合上眼强迫自己睡着。
其后几日,元昼都是睡在书房的,沈知鱼也没有过问。
相顾无言地用过膳,沈知鱼去帮赵姆妈和李姆妈准备篝火大会和灯会。
等到沈知鱼回来,看也没看书房一眼,兀自回了内室吹灯歇下。
几日过去,沈知鱼还是想不通,但是她也不好意思去问元昼,就只得这般不说话,让小七他们都以为,小当家的和姑爷冷战了。
白天说起,小七不信,说是姑爷怎么舍得和小当家的冷战。
小七的孪生弟弟阿八正在劈竹篾,就顺口接了句腔:“姑爷怎么就舍不得了?”
小七笑嘻嘻道:“姑爷当然舍不得了,天天从操练场下来,弟兄几个都想让他再教几手呢,他一个都没答应,说要回去陪小当家的用晚膳。”
这话恰巧被路过的沈知鱼听见了,抱着画花灯的颜料,脚步缓了缓,停也没停。
既然还惦着和自己一起用晚膳,怎么也不知道说几句话来哄一哄。
这日二更天,沈知鱼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索性爬起来,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从床上溜下来,摸黑进了书房。
元昼也没睡,被子堆在椅子里,修长的腿放不下,就架在书桌上,仰着头坐在那,望着黑暗中沈知鱼的书柜出神。
沈知鱼刻意放缓动作,但元昼还是发现了她的动静,回过头来,静静地望着她。
沈知鱼见状,也不藏着掖着了,没好气道:“书房是拿来睡觉的地方吗?”
元昼老老实实回答:“自然不是。”
“那……为什么。”沈知鱼背着窗外的月光,隐约可以看见她因为生气噘嘴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元昼缓缓道:“……只是觉得,还不是时候。”
沈知鱼一听就不是很高兴了。什么叫还不是时候,如今都成亲快三个月了,大五媳妇和大五成亲三个月孩子都怀上了!
转念一想,元昼是被掳来强行成亲的,他不乐意也很正常。
但他若真的不乐意,又为何主动那么做?他分明是想的,又生生克制住自己,这是为何?
沈知鱼这回却没有猜错,元昼确实是想的。
而且还不是最近才想的。
元昼有时会感激于床中间那一道心照不宣的隔道,让他不必与沈知鱼有什么肌肤接触。
但夜里枕畔浅浅的呼吸,沈知鱼的梦呓,偶尔翻个身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花露香,还有她遭了魇被惊醒,那一脸梨花带雨的啜泣模样,总是让元昼的每一个夜晚都格外漫长。
那日过后,沈知鱼的沉默让元昼得以松口气来思考自己的处境。
“那什么时候才算到了时候。”沈知鱼没头没脑地追问,打断了元昼的思绪。
元昼想了想,道:“如果你真的很想,也不是不可以。”
这话把沈知鱼臊得面上发烫,连连摆手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沈知鱼,你对我的了解有多深呢?”元昼冷不丁问道。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并不是在反问,也不是在质问,而是温和地,平静地询问。
沈知鱼也安静下来,在元昼的跟前站定,元昼试探性地伸出手来碰了碰她的,见她没有躲,便一点一点地将她的手握进手心。
指腹细细摩挲沈知鱼的手背,沈知鱼的眼睛忽然有点湿。
她忽然明白过来,元昼的犹豫。
“了解那么深有必要吗?”她垂眸看着元昼握着自己的手,反手轻轻扣住他的虎口,“你过去是什么样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怀阳城是座小小山城,偏居南方一隅,元昼虽说自称是怀阳城某富商的家丁侍卫,但从他的谈吐他的习惯,就知道绝非一个小小侍卫那么简单。
但是元昼不说,沈知鱼就假装不知道,假装一切太平,假装他会一直这般留在山中做自己的压寨夫君。
“夫妻当相互知心,知根知底,知此知彼。沈知鱼,等以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只是现在还不行。”元昼诚恳地仰头看着沈知鱼。
沈知鱼皱起了眉,头一回觉得元昼是如此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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