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藏此章节]
[投诉]
文章收藏
安抚
又到了城堡分发救济食物的日子，广场已经人山人海。
队伍在积雪中缓慢挪动，令大家惊奇的是，今天的汤有些不一样。
汤中除了有他们熟悉的的豆渣、菜碎和肉沫外，还多了他们从没见过的、颜色洁白的方块。
一口下去，又嫩又滑。
“这……这是个什么？”
众人端着碗，愣愣地看着自己碗里的白色方块。
“这、这可太好吃了！”有人低声惊呼，舍不得一下子吃完，用小木勺仔细地切分。
“不知道是拿什么做的，从来没吃过这样的。”
“这可真好吃啊，要是让我以后天天吃到这个就好了……”
队伍中响起欢快的交谈声，话题都围绕着这碗里新奇的白色方块。
一些饿得狠了、先前囫囵吞下的人，此刻看着碗底空空，不禁懊悔地舔舔嘴唇，眼巴巴地望着前面还在分发的大锅。
负责维持这一段秩序的一名年轻执事见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带着点知晓内情的得意。
城堡的一名厨娘是他的情人，前两天还带了点这个东西回去，他前两天就尝到了！
“哼，没见过吧？这个啊，叫‘豆腐’，据说少爷亲自指导厨娘用珍贵的豆子做出来的呢！”他的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人群的议论声顿时大了一些，充满了惊叹。
“少、少爷……少爷真是无所不能啊，他连这个都会……”
“难怪这么好吃，是少爷想的法子……”
“我居然能吃到少爷指导做的美食！”
年轻执事的一番话引起了小小的骚动，正在这时，一位头发已经有些花白、面容沉肃的老执事快步走过来，严厉地瞪了那多嘴的小伙一眼，年轻执事缩了缩脖子，不敢看他。
老执事转向人群，声音不高，但很沉稳:“都安静些，这确实是用珍贵的豆子做的，大家想想，现在是什么光景？城堡连这珍贵的粮食都拿出来分发了，大家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道:“那么珍贵的粮食，大人们都舍得拿出来分发了，说实话，我没见过哪个家族的人仁慈至此，而且据我所知，大人们很关心大家，都希望大家能熬过这个见鬼的冬天，所以，大家一定要努力熬下去啊，熬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
话音刚落，人群泛起细碎的骚动，捧着陶碗的手不约而同地收紧。
此起彼伏的感激声在寒风中传开，原本沉闷的氛围被滚烫的暖意驱散，听到的人心中都燃起希望，那份被牵挂的感动，让他们觉得冬天不再那么难熬。
那天之后，雪变小了，众人以为要好起来了，然而，经过短暂的停歇过后，大雪露出了它最狰狞的面目。
狂风席卷，暴雪以摧毁一切的势头砸向大地，连续十几天，维利亚城似乎要消失在一片狂暴的纯白混沌之中。日与夜的界限都模糊不清，只有永不停歇的风雪咆哮。
积雪吞噬了房屋的一层又一层，压垮了更多年久失修的建筑，在这样的灾害面前，人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
城堡、教会、法师塔，这些平日里或威严、或神圣、或神秘的存在，此刻都在这场无差别的天灾与危机中显露出了自身的窘迫。
城堡的厨房和仓库成了精打细算的战场，凌瑞几乎住在了议事厅旁的小书房里，与奥利弗管家反复核对每一笔支出。
他面前的羊皮纸上，数字越来越触目惊心，城堡上下的口粮已经削减过多次，凌瑞也尝试着用魔法催熟那些作物，还是入不敷出，自己的身体还受到了些损伤，父亲那边的消息也没传回来。
某天城堡只能宣布不再发放粮食。
而城北的教堂，神父的祈祷声在空旷寒冷的教堂里回响，地下室挤满了瑟瑟发抖的妇孺和老人，他们分享着彼此微薄的体温和教会发放的那点可怜的存粮。
法师塔的灯火常常亮至深夜，塞缪尔法师眉头紧锁，严寒之下，维利亚城周边本就脆弱的元素平衡出现了异常波动。
他和其他法师们不得不分心去梳理、安抚这些紊乱，防止引发更糟糕的连锁反应，比如地下水脉异常冻结或某些区域出现危险的冰元素富集。
魔力与精神的消耗让这些高级法师也显出了疲态。
然而，麻绳专挑细处断，就在大家认为事情已经很糟时，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维利亚城西边那片被称为“雾栖林”的、终年弥漫着湿冷雾气的林地，出事了。
住在最西边的几户人家，发现自家圈养的、仅存的一两只瘦弱禽畜，在某夜过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雪地上只留下一些凌乱且形状怪异的拖拽痕迹，混合着暗沉发黑、散发出腥臭的味道。
接着，有胆大的猎户组队去抓这“野兽”，却狼狈逃回，声称在林间浓雾里看到了不止一双幽绿或赤红的光点，移动迅速，应该是魔兽。
真正的恐慌，是接二连三的失踪。
先是两个不顾禁令、冒险去林边想挖点冻硬植物根茎的老人，一去不返。
紧接着，一户因为房屋被雪压垮而临时住在西侧废弃磨坊的家庭，在一个风雪格外猛烈的夜晚后，连同他们那点可怜的家当，彻底失去了踪迹。磨坊残破的木门上，留下了数道触目惊心的爪印，木质纤维被撕裂翻卷，边缘泛着诡异的灰败色泽。
消息像带着倒刺的冰凌，扎进每一个人的耳朵，再化作冰冷的寒意流遍全身。
“雾栖林有魔兽，吃人的魔兽！”
“不止一两只，是一群！它们不怕冷，就在林子里游荡，有时候会处理吃人！”
“又有人不见了……”
流言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变形，失踪者的遭遇被添加上无数恐怖的想象，每一种都让人不寒而栗，霎时间人心惶惶。
城堡的守卫压力陡增，不得不抽调更多人手加强西侧城墙和外围巡逻，但面对广袤的林地和恶劣的天气，这种防御更像是一种心理安慰。
塞缪尔法师只能中断了对元素紊乱的梳理工作，将精力投入到雾栖林方向的魔兽抓捕中，但好几天都没消息。
饥寒交迫下，魔兽成了压垮维利亚领民的最后一根稻草，恐惧与绝望的气息在城内弥漫。
“听、听说，最近又有人被魔兽吃了！”
“怎么办啊……我不想死……”
“即使不被冻死饿死，可能还会被魔兽吃了……，这个冬天怎么就那么艰难呢……”
“母亲，我怕……”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夜晚，恐惧与饥饿凝成实质的夜晚，一个清晰，但还有些稚嫩的声音在城内响起。
“维利亚城的领民，请听我说。”
声音响起的刹那，无数蜷缩在黑暗中的人一颤，惊疑不定地抬起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我是艾瑞恩·格兰维尔。”听着那稚嫩的声音，许多领民精神一震，他们不知道艾瑞恩这个名字，但是格兰维尔这个姓，在塞拉维亚没人不知道。
“这声音……有点稚嫩，难道是……”有人迟疑地低语。
“少爷？！是少爷吗！”
“我是伊莎贝尔。”另一个温柔沉浸的女声响起。
是夫人，领主夫人也在！”无数个在绝望中煎熬的家庭精神一振，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听，是夫人！还有少爷在说话！”
“我是利奥~”
另一个软软糯糯的、更为稚嫩的声音响起，民众还听到后面似乎有一声轻笑。
城堡的传音塔里，石壁上镌刻着繁复的咒文，此刻正随着魔力的注入而逐一亮起，凌瑞三人站在法阵中央。
“我们与你们一样，清楚地知道我们正面临着什么。”
“食物所剩无几，暴雪还不停歇，西边雾栖林的威胁，让每一个夜晚都变得更加难熬……”
“塞拉维亚在经受风雪与困难的考验，每个人都无法置身事外”
“但是大家也不用太过于惊慌，雾栖林的魔兽只是低阶魔兽，法师塔的魔法师已经去处理，相信不久就会传来好消息……”
另一个女声响起，声音很温柔沉静，让人不自觉就想安静下来，细细听她说话。
“在这个冬天，请看看你的周围，你的家人，你的邻居，我们都需要彼此。”
“分享一点点炉火的温度，留意独居者的安危，将多余的一块毯子递给更需要的人……这些举动，是我们在这场暴风雪中，除了石头墙壁之外，能建造的最坚固的屏障。”
“恐惧来源于未知，也来源于孤独，当我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当我们知道自己并非独自面对黑暗时，勇气就会从心底深处生长出来。”
“暴雪能掩埋道路，但它无法掩埋我们互相伸出的手。魔兽在暗处窥伺，但它们无法击垮背靠着背、共同面对危险的塞拉维亚人。”
凌瑞接过话，“我的父亲，斯尔文伯爵，还在北境黑森林作战，我们也别放弃，鼓起勇气来，别害怕，坚持下去，暴风雪终有一天会停止，明年的春天，塞拉维亚一定会焕发出新的光彩！”
“坚持下去，城堡与你们同在，希望与你们同在。”
“同在~”
一个软糯的声音跟着响起，为这严肃的话语添上了令人心头发软的尾音。
风雪依旧凛冽，寒意顺着每一条缝隙渗进来，然而，那通过魔法传来的话语，却让人心里暖暖的。
“唉……”凌瑞叹了口气。
“唉……”利奥有样学样，那故作老成的样子配上他圆嘟嘟的脸颊，逗得凌瑞忍不住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脸。
伊莎贝尔夫人也忍不住弯起唇角，露出温柔的笑意，蹲下来同时揉了揉两个儿子的头发。
“好啦，两个小笨蛋，不要烦恼了，暴雪快要停止了……”伊莎贝尔夫人说道。
“真的吗？母亲，您为什么那么肯定？”
伊莎贝尔夫人俏皮地眨了眨眼，脸上带着点少女的娇憨，“总之呢，会停的，别太累了，都回去睡觉吧……”
插入书签
插入书签
↑返回顶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