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春

　　许岚清用肩膀擦了一下汗水，随后一个决绝的转身，从对方的防守中脱离出来，改变攻防形势。越是这样，对面越是严防死守。

　　他调整策略，决定从球场边缘绕回。

　　跑起来的时候风是有声音的，而且还很大。

　　队友都看出他的意图，没有伸手接球，分别和对面的纠缠着。跟在许岚清后边的，也只剩一个梁奕舟。

　　梁奕舟似乎很着急，也许是知道这个球必然会中，他只是想给许岚清增加点阻力，让他不要赢得这么漂亮。

　　许岚清一脚已经踩到三分线，梁奕舟略微急躁的动作没有干扰到他，他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定下心神，左脚从线上撤回，一个闪身，躲开了。

　　他迅速瞥了眼看台，调整姿势，抛出完美的弧线。

　　梁奕舟跑得用力，一时没有刹住车，直接滑到了球场外。

　　暂时出局。

　　闵书婷站了起来，杨帆倒还坐着，那颗心仿佛和篮球一样悬在半空。

　　“中啦！许岚清好厉害”，闵书婷扶着栏杆，激动得很，杨帆也跟着站起来。

　　“我就说嘛，三分！厉害”，张智予跑过来拍许岚清的肩膀。

　　许岚清一动不动，眼向看台，再远的距离，都可以准确找到那双眼睛。

　　杨帆从不害怕遥远的对视，有无数的对象可以为她掩饰，旁边的张智予，后面的郭林锐，上面的篮筐，还有那颗不起眼的篮球。

　　只要她不承认，就是没在看他。

　　没人注意这场对视，除了弯腰歇气的梁奕舟。

　　“奕舟，喝点水吗？” 何楚怡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不用，你别管我”，梁奕舟还是这句话。
　　“哦……” 何楚怡不情愿合上瓶盖。

　　不过是开学那一眼，怎么就有这么深的印象，梁奕舟自己都想不通。

　　“啊……好舒服”，廖云骏从骆玖手里结果水，喝了好大一口。

　　许岚清和张智予走在前面，杨帆可以看到他们颈窝的汗水，闵书婷与她面面相觑。

　　“我们是不是不太称职啊，也没说准备点水”，闵书婷小声讨论。

　　杨帆沉默。

　　“我们自己带了，别想太多”，张智予笑嘻嘻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杨帆觉得送水就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骆玖给廖云骏准备就很正常，他们很熟悉，何楚怡给梁奕舟准备也算正常，毕竟她明确表示了她喜欢他。

　　但是，她和许岚清什么都不算。
　　而且，为什么非要送水啊，她只是去看球，又不是后勤。

　　随即把这种想法按下去，作为朋友，这也是一种表达关心的方式嘛。

　　晚课余薇的心情似乎很好，大家都猜测是考试结果还不错。

　　“大家确实考得还可以，而且好几门的最高分都在我们班哦，不过，而且我个人也有个好消息，之前一直担心的结节，去复查，医生说是良性的，没关系，只需要定期复查。”

　　全班立即鼓掌，大家脸上都是笑意，“恭喜老班！”

　　“所以崽子们，千万别气我”，余薇三十几岁的年纪，可能是班主任当久了，自然的有种当妈的感觉。

　　“今天就不讲课了，看电影吧，一班班主任有事请假，刚好两个班一起带了，十分钟后，阶梯教室集中，我去叫一班。”
　　“哇塞，薇姐万岁！” 随后就都开始收拾书包。

　　柳园原手已经完全好了，收拾东西很麻利，“晚课后去练习一下接棒，我约冯淑慧和蒋月。”

　　“好。”

　　穿外套果然没错，阶梯教室是出了名的凉快，天热的时候好多人来这里看书，总是感觉有股凉风在吹。

　　也不知道从哪届开始传的，说是以前这里好多坟，修阶梯教室的时候下面挖出白骨，为这里的两块添上神秘色彩。

　　教室很大，平时的讲座啊，公开课之类的都在这里开展。杨帆选了中间的位置，柳园原坐她旁边。

　　骆玖最后才到，廖云骏跟在她后边，再往后就是一班的大军了。

　　“你们还挺会享受”，柳园原看着桌子上的饮料，还有口香糖。

　　“也没有啦，还差点爆米花”，廖云骏在骆玖身旁入座，嘴皮子是一如既往的贫。

　　骆玖只是安静地笑着，把面前的饮料推过来，“给你们也带了，一人一个。”

　　又伸手，廖云骏把拆好的口香糖放到她手里，骆玖取了两片转递给杨帆和柳园原。

　　“谢谢小班长，下次请你们”，柳园原很干脆，也不推辞，直接退了锡纸放到嘴里。

　　杨帆也不扫兴，也学柳园原，转过去也“谢谢小班长”，打开饮料。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柳园原喜欢叫骆玖小班长，杨帆觉得这个称呼很可爱。

　　“奕舟，那道题我还是没懂，有时间你再给我讲一下。”

　　不用回头，杨帆都知道是何楚怡，旁边就是梁奕舟，另外一边就是万晴，属于是铁三角了，当然，可能梁奕舟是被动的。

　　“嗯。”

　　综合几次偶尔的对话，杨帆觉得，梁奕舟不像是喜欢何楚怡，很疏离很客气的感觉，倒是女生表现得很热情。

　　也几乎没有见到许岚清跟何楚怡走一块儿。

　　倒不是有意八卦，还没怎么注意，她不知不觉就了解了这么多信息。

　　“同学们”，余薇站在讲台上拍拍手，不讲课话筒没开，喊起来有点费劲，两个班凑起来也有百来人，一人一句，嗡嗡嗡的，小蜜蜂都没这么勤劳。

　　“安静”，那边一个男生大喊一声，效果很好，基本上没人说话了。

　　“好，感谢我们一班的班长林成”，余薇趁机介绍。

　　杨帆几人朝那边看过去，“他居然还脸红”，柳园原觉得不可思议，刚刚不是挺大声的嘛。

　　林成……有点熟悉，杨帆再看一眼，长的还有点好看，想起来了，第一天吃凉皮的时候有人说了，他长得好看。

　　“同学们，今天要放的电影是《三傻大闹宝莱坞》原本打算放稍微严肃点的，想想还是算了”，余薇顿了顿，“电影里面有很多搞笑的情节，也有值得思考的地方，你们主要就是开心，要是能有点感悟就更好啦。”

　　屏幕上那条龙钻出来的时候，余薇按了暂停键，“我知道肯定有些同学是看过的，那么多同学，不论选什么电源，总会有人看过，所以，大家就算是看过了，也不要剧透哦，再看一遍，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杨帆很少看电影，小学是没那个条件，初中的时候老师也没放过。有一次体育课杨帆不太舒服，准备回教室休息，打开门很昏暗，窗帘拉上了，几个女生坐在教室后排，用手机看电影。

　　她们似乎对杨帆的到来不太欢迎，但没有驱逐她。

　　杨帆趴在桌子上，没有睡意，脸贴在桌子上，冰冰凉凉的，她觉得好多了。

　　“他好可怜，女朋友都不记得他了，呜呜呜……”
　　“真的……”

　　可能是因为杨帆在场，她们的呜咽声很克制，越是这样越显得悲伤。

　　从那时候起，杨帆就认为，看电影是一件情感非常充沛的事情，尤其是悲伤的电影，她如果要看，一定要一个人看，只有她本人才能承接住她丰富的情感。

　　余薇放的电影很轻松，教室里时不时就会发出笑声，电影讨论了关于教育，关于梦想，关于友谊，杨帆统统没有思考，只把这个故事完整地看完，真的很放松。

　　主角们载歌载舞的时候，杨帆收到了闵书婷的消息。

　　闵书婷：宋平好忙啊，一下课就老多人围着，我待会儿来找你吧，你给我讲讲。
　　杨帆：好，阶梯教室。

　　来的时候杨帆把书包都背过来了，反正电影看完也快放学，余薇让自主安排，只要不影响其他班上课。有同学回教室，杨帆懒得跑，打算就在阶梯教室学会儿。

　　柳园原和冯淑慧先去操场，杨帆给闵书婷讲完再过去。

　　“这边好黑呀，走廊的灯好像坏了”，闵书婷嘟嘟囔囔走进来。

　　教室已经没什么人，后排那两个男生在打游戏，这一局结束估计也要走了。

　　“还没下课你就来了。”
　　“都是做题，哪儿做都一样，你还能给我讲讲，我太多不会，不敢老是问宋平。”

　　杨帆做题思路很快，不能以惯常的方式给闵书婷讲，要把全部的过程理清楚，更精细。所以相当于在讲解的过程中，她其实也在不断巩固。

　　“这道题，你把限制条件忘了，X的取值范围……”
　　“哦……” ，闵书婷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一遍，最终答案和杨帆卷子上的一致。

　　“耶耶耶，会做了”，闵书婷凳子上原地摇晃起来。

　　题目都讲完，思绪一放松，顿时觉得有点冷，尤其闵书婷还对着门口，起了一阵风。

　　“我们走吧，他们说……” 闵书婷不自觉向杨帆靠过去。
　　”假的，你真信啊”，杨帆打住她，“收拾东西回教室吧。”

　　人类在疑神疑鬼方面很有天赋，甚至只是窗帘晃动一下，闵书婷都认为有什么别的东西进来了，推杨帆，“快走快走。”

　　闵书婷胆子小，杨帆是知道的，现在都稍微好点。以前碰到闵阿姨值班赵叔叔出差，晚上没人在家就会疯狂给她发消息，要么就是连着电话，要是一个人待着，就开始怀疑床底是不是有人，或是有鬼。

　　“好啦好啦，走吧”，杨帆背上书包，让闵书婷走在她前面。

　　“好黑呀”，闵书婷也不敢走前面，退回来和杨帆并行。

　　走廊确实很黑，尽头那边有点光亮，还是另一层楼楼梯间的灯照到的。杨帆和闵书婷聊天，东拉西扯的，“婷婷，你生日快到了。”

　　“还早呢，下个月。”
　　“准备怎么过？”
　　“我妈说给我订个包房，到时候邀请你们一起。”

　　两人聊得投入，丝毫没注意到转角有人上来了，撞上的一刻，杨帆脑子里自动补上了“duang”的一声。

　　“对不起”，脑门儿很痛，还得抽空道个歉。
　　“帆帆你没事吧？” 闵书婷连忙查看。

　　“对不起，是我没注意看路，你还好吧？” 对面的人也道歉。

　　梁奕舟站在下一节台阶上，刚好能够看到杨帆的头顶，他想低头看一下她的额头，又怕不太礼貌，只能一直梗着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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