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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云一角
魏无羡顿住了脚步。
他心中不知什么滋味,脸上不知作何表情,迟疑道:“……我母亲”
魏无羡乃云梦江氏家仆魏长泽与云游道人藏色散人之子。江枫眠夫妇都与他父母熟识,但江枫眠很少对他缅怀故友,江枫眠的夫人虞紫鸢更是从不会对他好好讲话,不抽他几鞭子、让他滚出去跪下、离江澄远点儿就算不错了。父母之事,不少都是旁人告诉他的。零零总总的,他知道的,其实也并不必旁人多上多少。
蓝忘机也停了下来,转身与他对视:“你可听过晓星尘此人之名。”
“不曾。”
“不曾便对了。此人出山成名,是在十二年前。如今也无人再提了。”
十二年前,刚好是夷陵乱葬岗大围剿之后的一年,恰恰错过,难怪他生前不曾听过这个名字。魏无羡问道:“山是何山,师承何人”
蓝忘机道:“山不知何山。师承道门,晓星尘乃抱山散人之徒。”
魏无羡这才知道,为什么说此人和他母亲颇有渊源了。
藏色散人,亦出自抱山散人门下。
他道:“这么说,这位晓星尘,算是我的师叔了。”
这位抱山散人是位世外隐道,据说与温卯、蓝安等人是同一时期出道的修士。
当时以温卯为首,兴家族而衰门派,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修仙势力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但凡稍有名气的修士,无一不开宗立祖。而这位高人却选择了归隐入山,道号抱山。抱的是哪座山,却没人知道。话说回来,正是因为没人知道,所以才叫归隐。若是归隐了还能轻易找到,那就不叫归隐了,待价而沽而已。
那一辈的风云人物,如今早已魂消身散,只有抱山散人,传闻至今仍未陨落。若果真如此,该有好几百岁了,足见修为了得。
这位前辈隐居在不知名的仙山上,时常会收养一些孤苦无依的孩儿,作为徒弟。但所有的徒弟都要发誓:此生必须潜心修道,绝不下山。如若离山,无论什么理由,从此绝不能再回来。自力更生,红尘中爬摸滚打,再无关系。
世人皆道,抱山散人不愧是得道高人,立的这个规矩实在是极有先见之明。因为数百年来,她只有三个徒弟出山:延灵道人,藏色散人,晓星尘。
而三个徒弟,个个不得好死。
对此,魏无羡并不赞成,作为极其护短的夷陵老祖,谁敢动自己的人,呵呵……
当然,只是一些摩擦小打小闹不伤大雅之事就自行解决,若阴谋诡计危及生命,那就要承担老祖的怒火了,当然,如果是自己人不对,那也只有老祖才能教训!
要不怎么说,打了小的来大的,打了大的来老的!
蓝忘机看他一眼,自然是知道魏婴有多护短,远的来说,当年为了江厌离把金子轩揍成什么样了?近的来说,金凌、莫玄羽、蓝氏小辈被算计这件事……所以,他是知道魏婴是不会如同抱山散人一般撒手不管的。
蓝忘机言简意赅告诉他的,是最后一位的事迹。
“呵呵……”魏无羡冷笑,金光善果然当天下人眼瞎,偏偏仙门百家还真是眼瞎。“阴虎符为魔道至宝,本座早已炼化,他那寻到的所谓阴虎符不过是当年本座舍弃的,温若寒用废的伪阴铁罢了。难怪金孔雀避而不谈,被自己亲爹舍弃,啧,这藏着掖着那么多年,师姐也有知情的权利。”
蓝忘机心中一喜,魏婴能完全掌控阴虎符了,太好了。“魏婴,金子轩还活着?”
“……”魏无羡一时嘴快,心虚不已,顿时恶向胆边生,一把抓住蓝忘机的手,飞速封印他的灵力,在其惊诧的目光下将人带至角落,顺手张了个隐匿结界。
“蓝湛,本座忍你很久了,今天你是不从本座也得从!”魏无羡咬破舌尖,制住他欲反抗的身体,欺身吻住薄唇,强行撬开唇齿。
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的蓝忘机直到舌尖被咬破才醒神,灵力解封立即反客为主掠夺魏婴的呼吸。
差点没有结成契,魏无羡艰难的把道侣契约完成,气急败坏地争夺主控权。
砰砰砰……这声音像极了拍门,但又不是在拍门。用力很猛,很急促,片刻不停。闷闷的,似乎隔了一层东西。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沉迷的二人,魏无羡恋恋不舍地摸把精瘦的腹肌,不满的目光移向破败的常氏大门。
蓝忘机调整急促的呼吸,伸手帮魏无羡把半开的衣服整理好,才整理自己凌乱的服饰。
“蓝二哥哥以后就是我的人了……”说着魏无羡开心地笑起来。
“是你的人。”蓝忘机已经知道那是道侣契约了,内心欢喜不已,还以为要很久才能在一起。
“……去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笑了半天,魏无羡才想起来被打断的原因,磨牙撤掉结界。
蓝忘机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跃上围墙。
他们都看到了,墓园中央,在一片墓碑之中……有一个洞。
挖得极深的一个洞,洞旁堆满了泥土,是刚刚挖的。洞中传来轻轻的声响。
有人掘坟。
两人静静屏息凝神,等待着洞中那个人自己出来。半柱香不到,从那个被掘开的坟墓里,轻飘飘地跃上来两个人。
亏得魏无羡与蓝忘机眼力够好,才看出来这是两个人。因为这两个人犹如连体婴儿一般,一个背着另外一个,紧紧连在一起,又都是一身黑衣,极难分清。
跃上来的那个人背对他们站着,长手长脚。而他背着的那个人则耷拉着脑袋和四肢,了无生气。
也对,既然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那必然是个死人,了无生气,才是正常。
这个人的脸上,竟笼罩着一团浓郁的黑雾,教人完全看不清他的五官和面目!
魏无羡心知他必然是施了什么诡异的法术用以遮挡面容,蓝忘机已祭出避尘,掠入墓园,迅速与之交上了手。掘墓人反应极快,见避尘蓝色剑芒袭来,捏了个剑诀,也召出了一道剑芒。然而这一道剑芒和他的脸一样,被滚滚的黑雾缠绕着,看不清究竟是什么颜色、什么气势。
那名掘墓人背着一具尸体,对打姿势怪异。两道剑芒相交数次,蓝忘机召回避尘,握在手中,脸上迅速爬满一层寒霜。
魏无羡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之间神色凛冽。因为刚才那一阵,连他这个外人都明显看得出来,这个掘墓人,非常熟悉蓝忘机的剑法!
蓝忘机一语不发,避尘刺得更沉,剑意如排山倒海。那名掘墓人连连后退,似是知道他不是蓝忘机的对手,再交手下去一定会被生擒,突然从腰间摸出一张深蓝色的符篆。
传送符!
魏无羡目光微寒,当机立断插手迫使那人放弃尸体独自逃走。而后对蓝忘机道:“看看他挖出来的是谁。”
这一看他便微微一惊。尸体的头竟然已经破了。而破了的地方,露出来的不是什么血肉脑浆,而是一团一团已微微发黑的棉絮。
魏无羡一拽便拽掉了尸体的脑袋,提着那颗做十分精致的假人头,道:“这算怎么回事。常家的墓地里埋着一具棉花和破布做成的假尸体”
蓝忘机方才接过这具尸体,掂量过它的重量,知其蹊跷,道:“并非全假。”
魏无羡把这尸体摸了个遍,发现它四肢都软塌塌的,只有胸膛和腹部有硬邦邦的实感。撕了衣服一看,果然,躯干是真的躯干,其余部位,全都是假的。
棉絮制成的头颅和四肢,是用来“欺骗”这幅躯干的,让它以为自己还长在主人身上。看这肤色和左肩的断裂面,一定就是他们在找的好兄弟的躯干了。刚才那名掘墓人,竟然是来挖它的。
魏无羡起身,道:“看来,藏尸的人已经注意到我们正在查这件事了。天不作美,恰恰在他转移躯干的时候,被我们撞上了。但——那个掘墓的雾面人,为何如此熟悉你姑苏蓝氏的剑法”
显然,蓝忘机也在思考这件事,神色上那层霜意仍未褪去。
魏无羡道:“他在脸和剑上都施了法。在脸上施法倒是可以理解,但一般游走修行的散户,或名不见经传的修士,没有在剑上施法遮掩的必要。
“除非他的剑,在修真界中有点名气,或者非常有名气,很多人都认得他的剑芒。一祭出来便会露馅,所以不得不遮掩。
“而且这个人修为很高,高到可以支撑使用一张传送符的消耗。”
魏无羡试探着问道:“含光君,你刚才跟他过交手,你觉得,他是不是一个你很熟悉的人”
比如,蓝曦臣,或者,蓝启仁。
蓝忘机明白他说的是谁,肯定地道:“不是。”
对蓝忘机的答案,魏无羡很有信心。他认为,蓝忘机不是那种会遮掩事实、或不敢面对真相的人。既然他说不是,那就一定不是。蓝忘机这个人也不喜欢说谎,让他说谎,他宁可不说话。所以魏无羡立刻便排除了蓝曦臣、蓝启仁的可能,评价道:“那这件事就更加复杂了……聂氏和金氏有人熟悉蓝氏的剑法么?”
魏婴突然的问道,让蓝忘机一怔,眉宇间寒意更甚。“金光瑶身边有一人,曾是蓝氏门人,其身材与之若仿!”
哦嚯?!还真有?魏无羡还挺佩服自己的,这说说就是真的,啧。
“啊啦啊啦蓝湛不气不气,”魏无羡心疼地安抚道“他们要玩,咱们就和他们玩个够,看看到底是谁棋高一筹。”
“无事,只是兄长。”蓝忘机想到自家兄长,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哦哦哦,泽芜君……”魏无羡也头痛了,这一边是结拜大哥和结拜大哥亲弟一边是结拜三弟,摊上这事,也真是够够的了。
“啧,算了算了不想了,蓝湛走,去填肚子。”魏无羡也不想了,颠颠地拽着蓝忘机的手腕走人。
两人转回了酒家一条街。
那个小伙计果然说话算数,这条街上其余的酒家十之七八都关门了,他们家的幌子却还挑着,灯也亮着。伙计端了个大海碗在门口扒饭,见了他们喜道:“回来啦!怎么样,咱们家说话算数吧两位见到什么东西没有”
魏无羡笑着应了几句,和蓝忘机坐回白日那个位子。
随意扒了点吃的之后,魏无羡坏笑。“含光君,我一个人怕是喝不完这些酒了。怎么样,你陪我喝这里不是云深不知处,不犯禁吧”
他本是做好了被一口回绝的准备,谁知蓝忘机道:“喝。”
魏无羡啧啧道:“含光君,你是真的变了。从前当着你的面喝一小坛,你凶死了,要把我扔过墙。如今你还在屋子里藏天子笑,偷偷喝。”
蓝忘机整了一下衣襟,淡声道:“天子笑我一坛也没动。”
魏无羡道:“不喝那你藏着干什么,留着送我啊。好了好了,没动就没动,信你还不行吗。我不提了,来吧。我一定要看看,滴酒不沾的姑苏蓝氏子弟,究竟几杯倒!”
他给蓝忘机倒了一碗,蓝忘机想也不想,接过,灌下。
魏无羡兴奋莫名,盯着他的脸,看他什么时候脸红。
谁知,盯了好一会儿,蓝忘机的脸色和神色都半点不变,浅色的眸子很冷静地注视着他——完全没有变化!
魏无羡大感失望,正想怂恿他再喝一坛,忽然,蓝忘机皱了皱眉,轻轻揉了揉眉心,一只手支着额,闭上了眼睛。
……睡着了
……睡着了!
一般人在喝了这么多酒之后,应该先醉,然后再睡。蓝湛怎么能跳过了醉这一步,直接就睡了!
他想看的就是“醉”这一节!这样剧本都走不下去,不醉怎么哗呀?
魏无羡对着睡着也是一脸严肃正直的蓝忘机挥了挥手,在他耳边拍了拍掌。不应。
居然是个一碗倒。
魏无羡哀叹,没料到出现这种情况,拍了拍腿,思索片刻,把蓝忘机右手环上他的脖颈,拖拖拉拉载着他离开了小酒铺。
他摸蓝忘机胸口里面的东西早已摸得娴熟无比,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房,把蓝忘机送进其中一间,脱了他的靴子,盖上被子,自己叫了热水准备泡泡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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