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清雪立良辰

　　今天，已经是立秋后第十天了，白天热，早晚转凉，虽然一路上走在前面的陌清什么也没说，但看着他穿着件薄薄的衬衫，有时右手扶上左臂，几乎可以看到他背上属于肌肤的颜色，脱口而出：“陌清，你很冷么？”糯糯的声音，像回声一样触碰到前面的人。

　　陌清转过身，看到若雪专注而怜惜的眼神，一脸好笑，一瞬间又感到很熟悉，抬手想摸摸她的脑袋。

　　此刻的若雪在路灯下面有种说不出来的美丽，穿着迷彩服，清爽整洁的马尾，微卷的波浪像瀑布一样散落在身后，细碎的额发若无其事地点缀着她小巧可爱的脸，紫黑色的眸子忽闪着，因为某人的手而显得受到了惊吓，慌不择路地往后一退，躲开了陌清的手，“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看着你，我觉得特别冷。”说完故作清高地撇开脸。

　　越是好像跟自己无关，越是在心里比任何人都在乎。

　　陌清悻悻地缩回手，一脸调笑地看着她：“我知道的。不要解释，越解释越乱。还有，我不冷的。其实我身上的衬衫很厚，材质很好的，怎么说我也是军官一名，军服也不能太寒碜的，是不是？”

　　军官。。。是啊，陌清是少校。少校难道都是这么年轻，帅气的吗。难道不该是百元大钞上的毛爷爷那样~ = =

　　“对了，上次在Q市，我没有自我介绍。我是T部队的肖陌清少校，少校，其实就是活儿比其他人多些，任务比其他人重些，就像大家长一样。起码在我的部队是这样。”肖陌清一脸笑容地看着若雪，觉得眼前姑娘的反应很有趣。

　　若雪因为某人超神奇的读心术而震惊。这男人，火星来的吧。

　　“你不相信我的衣服很暖和吗？这样吧，你可以来摸一下。”陌清越笑越瘆人。都说不要脸的人最可怕，因为他连脸都不要了，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他。

　　“肖陌清，你……你”

　　“好啦，开玩笑的。谢谢你刚刚的关心。不过说起来，你是第二个这样说的人，问我冷不冷？”说完若有所思地望望天。

　　“第一个是谁？”若雪好奇了，又有点，吃醋了。

　　“哈~你见过了啊。小欣，就是刚刚给你泡茶的那个。”

　　“哦。”回想起来，长的也真的是不错的，弯弯的柳叶眉，小麦色的皮肤显得人更有气质。

　　“那时候，我不顾我父亲的命令，一个人来到西藏，那时，大概就是你这个年纪吧。十八九岁，很是年轻，却有自己的想法与梦想。我不想被他们束缚，更不想让别人都以为我是靠父亲走上来的。当时年轻气盛，一心想要证明自己。然后，在西藏，遇到了小欣，她其实是个孤儿，在部队的时间比我还长。我刚到那里时，毕竟不是很适应，而且不被支持的感觉，夜里也是孤独寂寞的。她就是有一次看我在训练营一个人发呆时问我的，也是这一句。”

　　这种夜里发呆的感受若雪自己也是体会过的，夜里没有人陪着，很多思绪都像藤蔓一样爬进心里。原来，陌清也曾这样。熟悉感越来越浓。

　　“陌清，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觉得，你很熟悉。”若雪声音舒缓：“我总觉得小时候好像见过你。”

　　“到了。”

　　“陌清，你带我来中药房干什么呀？”

　　“老板，帮我称藿香、佩兰各十克，再称半斤绿茶。”这时候的陌清就像是以前在家中为若雪煮粥的样子，眉头舒展，很美好。

　　他还记着。

　　拿好药包，若雪随着陌清走了出来。突然，肚子不识时务地咕咕叫起来。“我饿了”，本来很没有底气，但一看上某人挑眉想笑的神情，顿时声音就响亮起来：“说起来，都怪你。本来我可以去吃学校食堂的！虽然食堂不算多美味吧，但是可以填饱肚子呀。而且我一碗蛋炒饭就可以吃饱。可是就因为你带我出来，我现在就在饿肚子呀，本来今天军训，消耗特别大，所以特别饿现在。”

　　“你倒挺好养。”陌清挑眉，“谁说我不带你吃饭了。走吧。”

　　“去哪里？听说惠丰路那家饭馆很不错有很美味的排骨鲜美的鸡汤……”

　　“去我家。”

　　换了鞋子走进来的时候，若雪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有多少套房子呀？你们肖家是不是很有钱？”

　　“恩。”

　　“那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肖家。”

　　“因为，你从来不出门。”而且，在安家，想必安父也是从来不会提到肖家的吧。

　　“你休息一会儿，等一下。”陌清从卧室走出来时，已经是一身柔软舒适的圆领T恤，淡蓝色，也是若雪喜欢的颜色，突然想起以前殷桃小丫头老是调笑她每天不换衣服，其实她哪是不知道若雪有无数条淡蓝色裙子。

　　“哦好。我可以帮忙做点什么吗？”感觉吃人手短，陌清的厨艺，自己是见识过的，虽然那段时间，天天吃粥，而粥的种类却是花样百出。

　　“没关系，好好休息一下就行了，电视遥控器在那边。”陌清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对着若雪害羞的表情很是满意，转身去了厨房。

　　肖陌清做完晚饭后，把藿香、佩兰并着绿茶用小火在药锅里煮着，盖子时不时发出噗噗声，雾气一点一点地散开来，酿成了一室的温馨。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客厅里，一个卷发半遮着脸颊的女子侧身躺在沙发上，双眼没有任何戒备地微闭着，手里捏着书，是他放在茶几上的书，《偷影子的人》，有次去书店顺手买回来的，当时随手一翻，看见了一句话，便决定买下来。柔软饱满的粉唇时不时阖动，喃喃地在梦呓，听不清，一脸的睡颜很是可爱。

　　陌清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这丫头，不是饿了么。”陌清觉得眼下的场景很美好，原来多少次一个人回家会是那么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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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陌清的脸距离若雪的脸不到三厘米时，若雪扑地睁开眼睛，刚才梦里一直觉得哎呀，眼前这团热气怎么越来越……，咳，好痒~一瞬间，神智将她从梦里拉出来。一睁眼，就看见某人长得惊人的睫毛。

　　“啊啊啊，你要干什么？”猛地坐起身来，一个冲劲儿，差点趴地板上。

　　“我刚听见梦里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后面没听清，想靠近挺清楚点儿。”

　　哎哎哎，若雪你好没用。怎么睡着了？T^T“没有没有，你肯定是听错了。”若雪捂着脸解释。

　　“来吃饭吧。”陌清背对着她笑了。

　　“哇~肖陌清，这是你做的吗？看起来好丰盛，好美味。那我不客气了。”

　　若雪压根不等某人回答，就地开吃。番茄牛肉汤好香浓，牛肉也煮得好烂，红烧肉也软烂滑润、肥而不腻，张妈（安家的保姆）你要是能做到这水平也不用我每次花那么多时间挑肥肉了T T，还有蛋炒饭，金黄金黄的，我想说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炒饭了……

　　肖陌清，你不是人啊不是人，你，是神><。

　　吃着吃着，扒着蛋炒饭的若雪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一抬头。

　　果然……“陌清，你能别那么看着我么？”嘴角还沾着一颗米。

　　肖陌清再也忍不住侧过脸笑出声音出来，“对不起。”声音含混。

　　“咳咳，话说，你当了这么多年兵，为什么会这么擅长厨艺啊？你不会是在军营厨房里偷师学艺的吧？”

　　“呃，怎么说呢？有几次晚上在军营无聊，就拿了本厨娘买的菜谱随便翻了翻。”

　　随便翻了翻？？妈呀，要让我翻个千儿百遍的也翻不出这一桌菜呀。

　　“陌清，你别光吃青菜啊，毕竟菜是你做的，你不用客气的。”

　　“对啊，菜是我做的，我客气干什么。来来来，这盘青菜归你了。姑娘家，整天吃肉也不怕胖。”说着就要去拿若雪面前那盘用酱汁一层层包裹着的金灿灿的糖醋排骨。

　　若雪急了，双臂夺过护着，两眼闪光地看着肖陌清。

　　陌清根本就没想抢她的排骨，只是看着她，就很想逗逗她，搞搞恶作剧。自己也明白已经二十七了，不能像个孩子一样，可是面对若雪，自己好像就忍不住。

　　也有一丝安慰，好像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多一点生气。

　　若雪觉得，此刻的陌清和任何时候都不一样，没有了在众人眼里的冷峻严肃，也不似当初在古镇初遇时的陌生与距离，好像，眼前的人，是生动的，在她的世界里他的笑容好像能融化一切。

　　很柔和，没有一丝棱角。

　　也因此，更像一个普通人，嗯，评价再高一点儿的话，就是能做出神一般佳肴的普通男人，不是什么少校，不是林倾清、小欣姑娘所看到的肖陌清，而是她安若雪眼里的陌清。

　　他不完美，他有时会很无赖，比如故意嘲笑她，比如故意把一张俊脸凑那么近，但却会很细心，会记得某个药方里的成分，会记得她刚刚想吃的排骨，会记得她爱吃肉，可是，可是刚刚跟我抢肉算什么英雄好汉>^<，肖陌清，你个坏狗熊，想着想着便恨恨地塞了一大口排骨，酱汁沾上嘴角，唇上油亮亮的。

　　陌清眼里某种东西忽闪而逝，让人抓不住，想要窥视。很快又隐藏得无影无踪。

　　“那你吃点青菜好不好，我可是听说过只吃肉不吃蔬菜会变笨的~”像哄孩子一样。

　　若雪听话地张嘴，入口，青菜也是意外的鲜美。

　　吃完晚饭，若雪坐在沙发上看书，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口说回去。她不是很喜欢看电视，感觉里面再喧嚣再热闹，也不是自己的生活；再幸福再悲伤，也不是自己的情绪。就像是看别人的戏一样。而她，不感兴趣。

　　陌清端来茶罐，替若雪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入鼻是淡淡的清香。

　　“乖，把这个消暑茶喝了。”陌清语调温柔。

　　若雪微赧，“陌清，你不要把我当孩子一样对待。我不小了。不要哄我。不过，谢谢你为我煮茶。”

　　肖陌清因为若雪略有些明显的疏离而沉默，继而微笑：“不小了还总是晕倒，数数看你晕倒都让我撞见几回了，好好关心自己的身体。如果身边没有人，是很危险的。”

　　若雪红着脸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吞着茶，有些涩味，入口却是清凉适口。

　　“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八点时，陌清提议道。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走的。”说完若雪朝陌清挥手再见，穿起军绿外套就朝门外走去。

　　这么着急，好像在逃避什么。

　　不要对我这么好，趁现在我还不是很贪婪。怕现在都透支了，以后想要再获得温暖，只能坐在别人的窗口汲取那一丁点儿的烛光。

　　街上并不漆黑，纵是Z城再比不得大城市，路灯什么的还是设备齐全的。夜风微凉，每一棵树、每一个人脸上都映着皎皎的月。

　　行人不是很多，寂寞的路上，看着自己的影子，还是熟悉的影子，却看不到脑袋里已经变化的思绪。

　　记得电影《伤城》里有句台词：寂寞是听见某个熟悉名字，不小心想起某些故事；孤独是路过我身边的影子，笑着对我说似曾相识。

　　还可以是似曾相识的么？也许是似曾相识的孤独。

　　旁边由小到大蹭出一团黑影，脚步快速却稳健。

　　若雪吓得一转头，背光的面孔却被晕出一脸柔和，有些光晕，像是降临到她城的神。

　　“陌清，你还是来了。”不知道你这样，我会不想放了吗。想将你囚在身体里，就像那个故事里的大怪物一样，把一切最爱最爱的吞进腹中，霸道的，固执的，只是想留住你。

　　虽然，我知道我自己很怯懦啊。

　　“恩。来看看你怕不怕？”陌清看她刚刚头低着一脸落寞的样子，眉眼温柔，揉了揉她的头发。
　　暖黄色的路灯洒在她的脸上，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松开,眼里有闪闪的亮光，瞬间，她扬起一抹明媚的微笑，感人至深。

　　“不怕啊。不过以前刚来Z城的时候还是挺怕的，觉得路上的人都在盯着自己。后来我闺蜜告诉我那是因为我自恋，总是以为自己应当在别人的视线里的。你说，我是不是很搞笑？”

　　说完，扬起脸看着陌清的眼睛，咧开嘴傻笑。

　　陌清觉得若雪又在难过了，她每次这样，都是在掩饰。

　　“嘛。是有些自恋耶，不过你有资本。”

　　“谢谢夸奖。肖陌清你嘴太甜了，以后你女朋友每天会开心死的。”

　　“哦，是嘛？”陌清摸摸下巴，作沉思状，忽地又抬起眼，笑了：“那承你吉言！”

　　“不用客气……”

　　一路上说说笑笑，虽谈话有些无聊，可是这种没有缘由的高兴，尤其是看到若雪一脸释然的笑容时，陌清也是欣慰。

　　“到家了，谢谢。”晚安，w a n a n，我爱你爱你，没勇气说。

　　“晚安。”陌清眉眼温柔，似是看穿了某人的心事。

　　“恩，晚安。谢谢~”若雪小声，旋即开门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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