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辈

　　阿萨斯的仆从向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奉上宝物，大太监再将宝物奉至皇帝面前。众人翘首以盼，只见镶金嵌玉的长形宝箱被皇帝打开来，宝箱里盛放着一柄通体乌黑发亮的剑。
　　“天上的星星坠落到了胡越国。”阿萨斯说道。“落在地上的星星是一块天外陨铁。我们找工匠测试过，这陨铁矿石极为坚硬，适合用来锻打神兵利器，于是我们便打造了这柄宝剑。”
　　霍心从未听说过这样的铁矿石，但她想到一件事——用这块矿石打造的剑，是不是就可以刺伤狐妖了？想到这里，她当即开口。
　　“陛下，臣妾这里还缺一柄宝剑，可以将这柄剑赏赐给臣妾吗？”
　　此话一出，引得众人侧目，仿佛大家都在心里说——你这宠妃，未免太过恃宠而骄，连进贡给皇帝的东西都想要。
　　皇帝沉吟片刻后同意了：“既然姬才人想要，赏你便是！”
　　这下，连宣贵妃也不再出声阻拦了。霍心命自己的宫女收下宝剑，同皇帝道谢，目光却落在阿萨斯身上，仿佛该感谢的人是他。
　　晚宴尚未结束时，霍心先行离开，准备在偏殿等候与阿萨斯会面。而阿萨斯看了一眼她腰间悬挂的狼牙口哨，脸色重新晴朗起来，甚至还同皇帝说笑了几句。
　　“姬才人性格古灵精怪，若是她有些问题冒犯了你，还请你不要见怪。”皇帝提醒阿萨斯道，他也不确定霍心要问什么问题，也不确定面前这位胡越国商人是什么样的脾性。
　　阿萨斯爽朗地笑道：“不碍事的，皇帝陛下的妃子看起来性格就挺好的！”
　　皇帝为两人安排了会面，宫殿门开着，宫人们等候在殿外，以这个距离既能看清殿内相对而坐的两人，却又听不见他们说话。
　　皇帝觉得自己安排得很妥当，吩咐身边的太监待会面结束后送阿萨斯出宫，之后自己便离开了。
　　如今这偏殿中，只剩下亲手沏茶的霍心，与坐在她对面局促不安的阿萨斯。
　　霍心沏好一盏茶，放在阿萨斯面前的桌上。她有很多话想说，但她不确定该同阿萨斯说多少，是以陷入了沉默。
　　阿萨斯率先开口说道：“你是姬才人，还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霍心？”
　　霍心答道：“我是你认识的霍心。”
　　阿萨斯又问道：“你为什么成为了昭国皇帝的嫔妃？”
　　霍心想了想，只告诉他：“我必须进宫，因为我要替我父亲翻案。”
　　阿萨斯了然——只要她在皇帝身边获取宠爱，皇帝就会赦免她的家人。不知道为什么，一旦想到她就要在宫中这样度过一生，他的心就酸酸涩涩的。
　　阿萨斯又问道：“自从我们分别后，你过得还好吗？”
　　“我挺好的。”霍心说。“此次会面，实是我有求于你。”
　　阿萨斯的精神重新振奋起来：“你说。”
　　霍心问道：“大约六七年前，胡越国向陛下进贡了一只白狐，你可知这白狐的来历？”
　　阿萨斯为难地说道：“这件事我不清楚……那时候我还小，而且四年前是我第一次来昭国……抱歉，没有帮上你的忙。”
　　“无妨。”霍心安慰他道。“那你可曾听说过，胡越国有妖物出没？”
　　“妖物？什么样的妖物？传说中的妖精吗？似乎只存在于传说里。”阿萨斯说。
　　“嗯……”霍心沉吟半晌，继续问道。“你武艺如何？”
　　阿萨斯听到这话来劲了，欣喜地说道：“我的刀法还不错！行走商路，武艺不高可不行！”
　　“我需要一个帮手。”霍心说道。“有了这柄剑，再加上你，或许可以一搏。你愿意帮我吗？”
　　“我愿意！”阿萨斯忙不迭答道，甚至没问她要自己帮忙去做什么事。
　　“嗯，再过几天……大概三天后吧。”霍心掐指算了算时间。“不能拖太久，最晚三天后，你想办法在子时之间来兰芷殿找我，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你在房檐上吹三声口哨，我会来同你汇合。”
　　“好。”阿萨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希望我能帮得上忙！”
　　“谢谢你，阿萨斯。”霍心向他道谢。“在京城里我能找到的帮手不多，这件事又很危险……”
　　“朋友之间，何须言谢？”阿萨斯说起了略带蹩脚的昭国官话。“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好。”
　　霍心没有同他聊起自己四年间的事——既然他希望她过得好，这些年的辛苦还是不要提起了。她只是许诺说，等事成之后，她会请他再吃一碗小馄饨。
　　这天晚上，她闭门谢客，连皇帝也不见，独自坐在房中修炼。她想要尝试在三日之内突破筑基期进入金丹期，只是不知具体该用什么样的方法。
　　陨铁宝剑被她放在床上，旁边是时凌渊给她的剑。不知为何，她觉得房中既有一股森冷之气，又有一股温暖的气息，两股气息始终无法融合在一起，房内忽冷忽热，连带着影响得她修炼进度都慢了下来。
　　当她试图找到源头时，她发现靠在一起的两柄剑都在微微震动。她一手拿起一柄剑，对比着看了半晌，发现这两把剑无法靠近，靠得越近震动得就越厉害，似乎水与火难以相容。
　　她拔出陨铁宝剑，手抚着剑身同时运转心法，发现有一股热流从剑身涌入自己体内，剧烈地冲荡着丹田。而她丹田原本的“气”在这股暖流的冲击下显得发寒。随后她的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好似发烧了一般。
　　她终于明白了，时凌渊给的剑和阿萨斯给的剑都自带一种气，她姑且称之为“灵气”。只是两股气的属性不相容，按时凌渊对灵石的使用方法来看，大约一股是水属性，另一股是火属性或金属性。不对……金生水，所以陨铁宝剑应该是火属性。
　　关于这天外陨铁，她还从白天的会面中得知了另一个信息——当时铁匠用陨铁同时打造了两把武器，另一把是刀，被阿萨斯自己留下了。
　　看来，只要她能掌控体内两种属性的灵气，再配合心法进行修炼便可以突破了。想明白了这些之后，她开始潜心修炼，尝试控制体内的气。
　　仅靠自己摸索修炼还是太难了些，有机会回师门的话要仔细问问师尊，她想。
　　这一夜，她没有成功。
　　第二日夜，子时，正当她努力修炼时，她听得屋外响起三声口哨声。
　　她换上夜行衣出门来到房顶之上，在一处阴暗角落里找到了阿萨斯。阿萨斯也穿着一身黑衣，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见到她之后才拉下面罩，露出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霍心低声问他：“不是说让你再过两天来的吗？为什么今晚就来了？”
　　阿萨斯说：“我想你了，就来见见你。”
　　霍心一时无言以对，心想这胡越国人就是和本国人不同，说话也不知轻重。她牵起阿萨斯的手，两人在房檐上来回飞跃几次，落在一处无人的空置宫殿里。
　　月色下，几株不知名的花轻轻摇曳。
　　阿萨斯看了看花，说道：“这花名叫戎葵，因生在五月，所以又叫端阳花。”
　　霍心奇道：“你怎么会认得昭国的花？”
　　阿萨斯笑了笑，却并不回答，转而说道：“昭国皇帝的后宫也太疏于防范了，竟然让我自由来去。”
　　“陛下的嫔妃不多，子嗣也不多。”霍心随口说道。“特别是自张皇后去世之后，听说几年没进过新人了。”
　　“你……你还要给他生孩子？”阿萨斯艰难地说道。
　　“如果我是姬才人的话是要生的，不过我不是。”霍心说。“你明晚还会来见我吗？如果来的话，可以让我看看你的刀吗？”
　　“你是说那把用陨铁打造的刀吧？没问题。”阿萨斯答应下来。“如果你想要的话，我的刀也可以送给你！”
　　“不用了，我没有学过刀法。”霍心想起拐走霍昱的那名刀客，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而且我也不想学。”
　　“嗯，只学剑术也够了。剑者，百兵之君也！”阿萨斯又说起了怪腔怪调的昭国官话。
　　霍心一向神色冷淡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笑容。
　　“别站着了，坐下歇会。”霍心说着，牵着阿萨斯的手纵身飞上房顶坐下来。
　　后宫之中并没有什么高楼，目之所及一片开阔，只见铺天盖地的夜色和深空中的繁星明月而已。
　　霍心松开他的手，说道：“给我讲讲你们胡越国的精怪传说吧。”
　　阿萨斯用自己的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左手，感觉再也没有方才的触感了。
　　他缓缓道来：“据说古时候天地之间灵气充沛，孕育出神仙、精怪、还有鬼魂。那时候人人都可以修炼仙术，修成了便飞升成仙。精怪和鬼魂也会修炼，他们要先修炼成人，再修炼成仙。人，百来岁而已；精怪鬼魂，寿命千岁有余；神仙，寿与天齐……”
　　“……太平盛世之中，不见精怪。但凡乱世将至，必有不祥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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