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上天的木头

　　石尚看他动作挺麻溜，“我觉得你是个人才。平时没少干吧？”

　　“羡慕吧？”莫忱没回头撅着个屁股先给他整理床单。石尚的床单有点大，莫忱对比了左右，先压住一只角，又走到另一端把床单绷直。

　　“欢欢…她妈妈平时不做这些事吗？”

　　莫忱愣了愣，抬头看了一眼石尚，“我现在单身…”

　　“单身？”石尚有些惊讶，脑子里无意飘过欢欢天真烂漫的笑脸，“离了啊？”

　　“你见过离婚住岳父岳母家的吗？”莫忱这次头也没回，床单被他紧紧的压在床垫下边，平整的一点褶皱都没有。

　　“这是…你岳父岳母家？”石尚脑子还没转过来。

　　“嗯。我平时上班没时间，只能是他们帮我带孩子。”莫忱把被子放到石尚怀里，把被罩先平铺在床上。

　　“不是，我是说，欢欢她妈妈，为什么不带孩子？”

　　“我单身啊，她妈妈两年前意外去世了…”

　　气氛随着这句话出口突然变得有些沉重，石尚抱着被子愣愣的一时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他突然想起了他姐姐，精神莫名其妙的有些恍惚，以至于莫忱冲他摆手他都没有什么反应。

　　“喂，邻居，醒醒，不至于这么伤感，和你无瓜无葛的…”

　　石尚被他点的回过神，“我不是有意的…”他想说句稍微带点愧疚的话，半天脑子里也没找到句合适的。

　　“想太多了，我没事…”莫忱摆了摆手，接过被子，找了个正头捏住一只角塞了进去。

　　石尚觉得现在再说什么都挺多余，在旁边站了会看着莫忱把被子塞进去，扯住脚头的两只被角大力的甩了一下，床罩随着气压在空中捋平缓缓的落在了床上。

　　“去帮我倒杯水吧，我回来还没喝水…”莫忱看着有些举手无措的石尚，找了个理由把他支了出去。

　　石尚点了点头，刚买的水壶还在购物袋里，他拿了出来用清水洗了下又接了一壶直接烧开煮一煮。

　　莫忱没过多久就套好了，把枕头塞进枕套里大功告成，他出来的时候又帮石尚把枕头也压在被子下边，顺手把一些丢在地上的垃圾扔进垃圾桶里。

　　电水壶噗突突的把水烧开了，客厅里弥漫着一股烟味，莫忱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石尚，一动不动的脑袋歪在一边，桌子上还放着一支刚掐灭的烟屁股。

　　竟然，睡着了？

　　这人属什么的？

　　石尚这点确实挺神奇，要说他的睡眠质量好，那也论不上，一宿一宿的睡不着也是常有的事。就是有时候睡的特别突然，跟个孩子一样，无聊的时候，伤心的时候，生病的时候，给他一分钟平静的时间，特定的环境下他立马就会睡过去。就像是装死，也像是逃避。总之，他这种体质没少让身边还不太熟悉的朋友惊讶，不敢相信，就比如现在的莫忱。

　　莫忱实在是不理解，刚才还和他说话看不出任何要睡觉迹象的石敢当，为啥说睡就睡着了。他好奇的靠了过去，看着有点微微鼾声的石尚睡得真的挺香，才真真切切的重新定义了什么是说睡就睡这种神奇的特异功能。

　　水是指定喝不上了，莫忱摇了摇头，舔了舔嘴唇，却无意发现石尚像是突然做了噩梦，眉头变的紧锁，眼角无声息的滑下两行泪。他虽然好奇，却也无意去窥探别人睡后潜意识显现出来的脆弱不堪。泪水滑下之后，紧接着眼角里又涌下两行，也许他的悲伤并不是短暂的，也许，他在梦里才敢这么放肆的流泪。

　　莫忱没再停留，把刚才铺在床上的被子抱了过来，轻轻的给他盖上踮着脚走出了屋子。

　　下午的时候，石尚是被吴志斌的电话吵醒的，吴志斌说有位帅哥找他，说是石尚的朋友，那位帅哥似乎很关注老八，原本他不让吴志斌打电话特意通知石尚。吴志斌觉得有点奇怪，躲在厕所蹿稀的时候才给石尚打了电话。

　　石尚睡得有点懵，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想了会才意识到自己今天搬家了。身上的被子半截已经滑到地板上，睡觉之前的事情慢慢的清晰起来，因为突然想到姐姐的事，脑子里沉沉的抽了根烟就睡着了。壶里的热水已经凉透了，眼睛有些酸涩，最近好像每次睡过都是这种感觉。他突然想起莫忱，什么时候走的？

　　石尚把热水壶的水倒掉又接了一壶，顺手洗了个刚买的杯子等着水开。

　　睡一觉脑子里空荡荡的，莫忱说他媳妇去世了，总是有意无意的闪现欢欢那副总是笑得天真无忧的面容，此刻他隐隐的总觉着有一丝无知，幼而不觉得伤怀萦绕在欢欢这个两岁的小丫头脸上。这是无法选择的命运，总是被人潜意识里同情的命运，他也不喜欢这种命运。

　　点了根烟，滑开了手机，朋友圈里一位头像是个木头雕刻的小人叫“飞上天”朋友发了条动态：
　　“我女儿找到了她的亲爹…”下方配了一段视频，石尚点开看了一眼，一辆小火车上，他有些别扭的卷缩着身子，一只手还护着满脸兴奋的欢欢，火车上唱着“老爸，老爸，我们去哪里呀…”缓缓的往镜头的方向驶了过来…

　　看到自己那副窘迫的样子，石尚惊诧的反应过来，这位“飞上天”就是那个让他这两天恨得牙痒痒的沙雕莫忱。

　　刚才那一丝同情瞬间化为乌有，石尚点开评论恶狠狠的在手机键盘上点了几个字：你有病吧？

　　莫忱回到家喝了杯水之后就躺在欢欢身边睡了，醒来之后刚好看到自己手机里上午发的那条动态几十条的点赞评论，一溜色的都在问：此人是谁，好帅…之类的花痴话。唯独有个昵称叫“木头”的人回骂了一句“你有病吧？”显得格外的不识趣。

　　莫忱笑了笑，点开了此人头像，一个很老式的战斗机图片，对应石尚本人真的是略显土味儿。
　　“擦，忘了把你屏蔽了。”莫忱回复。

　　石尚几乎是秒回，“做个人不好吗？”

　　莫忱哈哈乐出了声，“睡醒了好吓人！”后边配了个怕怕的表情。

　　水咕嘟咕嘟烧开了，电水壶像是怒气飙升到了极点，剧烈的晃荡了几下啪的一声，又慢慢的安静下来，这王八蛋太招人恨了，石尚接连叹了几口气，总觉得自己最近倒霉的出奇。

　　喝了杯水缓了一会儿，石尚回了“木已成舟”，进门的时候他看见吴志斌托着下巴无聊的坐在收银台上，双眼无精打采的看着一旁的老八和…白浩？

　　老八专注的坐在白浩旁边和他一起组装着手里的乐高碎片，白浩看到石尚来了，放下手里的乐高，表情歉意的看了看石尚。

　　“咋，警察叔叔昨天没打够，上门了？”石尚和白浩对视，昨天被打的一幕让他气上心脾。

　　“昨天的事…是个误会…”白浩苍白的脸上有些难堪，“我真不知道你和我姐有那种关系…”

　　老八听到石尚说话，抬头放下玩具兴冲冲的喊了声“舅舅。”

　　石尚冲老八点了点头，“我再说一遍，我跟你姐没有关系，他只是我之前工作上的领导，除此之外没什么关系。”

　　“我们可不可以找个地方单独聊一聊？”白浩有些尴尬，吴志斌没说话，倒是来了精神，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石尚，之后又识趣的带着老八回了后院。

　　“我没什么和你好聊的，还是昨天那些破事就请你离开。”石尚丝毫不客气，语气扎得人脑门疼。

　　“我今天不单是因为这件事，过来看看老八。”白浩尽管也不是个能受的住别人冷言冷语的人，无奈今个确实是有错在先。

　　“看完了吗？”石尚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他为什么叫你舅舅？”白浩转移了话题，这本来也是今天过来需要了解的事。

　　“我喜欢。”

　　白浩捏了捏拳头，“石尚，昨天的事，我错了，对不起，如果你还想老八早点找到他的家人，我劝你还是端正你的态度。”

　　“我端正态度你就可以帮我找到老八的父母？”石尚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漫不经心的吐了出来。

　　白浩一直忍着，这会咬的牙龈生疼，白婷婷昨天已经给他说了关于石尚的一切，这事是他冲动了，原本想在微信上给他道个歉，思来想去借着走访老八的理由亲自来了一趟。没想到这人这么倔，难不成给他跪下磕俩响头他才乐意？

　　石尚原本已经没把这件事再当回事，只是看到白浩他就感觉心里憋屈的慌，再加上今天被“莫忱”那混蛋给“欺负”了一天，他就像有气没地撒一般，统统甩给了白浩。

　　白浩最终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听我姐跟我说的，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倔…”

　　“你姐还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她喜欢你…”白浩顿了顿，“所以，你是对我姐一点感觉也没有？”

　　石尚摇了摇头，“我为什么离开你姐的公司？”

　　白浩没说话，看着石尚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又坐了回去。

　　“我不是个好人，有过很多女人，伤过很多人的心，你姐她很好，我不配，也不想再牵扯到你姐的感情里去了。”石尚掐灭了烟头，一脸坦诚的看了看白浩。

　　那颗黑痣乌亮亮的印在鼻子正中间，精致的面孔上两片红若初芳的嘴唇散漫的捭阖着，看的白浩有些出神，他没太听清楚石尚在说什么，他原本也知道，石尚跟白婷婷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倒不是因为他姐怎么样，是他第一眼见到石尚的时候就觉得这人不是一个随便能被驾驭住的人，他真实却也不那么容易攀附，他不屑却总给人一股得而不获得虚妄。
　　在他眼里，尽管他还不是太了解，可石尚就像是这屋子里某个限量版不可多得的雕塑，精美的只能让人远远的观摩，想拥有，你得入他眼。

　　“我一开始就不同意你和我姐的事，你放心，”白浩看不出情绪的说道。

　　“我希望你姐也能知道…”石尚往前探了探身子，他看到白浩的脸莫名其妙的又红了。

　　“总之，昨天的事情对不起，希望不会影响到以后你关于老八跟我们的配合。”白浩又站了起来，这次他打算走了。

　　石尚没什么反应，直到白浩离开。吴志斌带着老八从后院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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