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本佳人

　　到了医院后，不知道他从哪儿拿出来几盒高档的营养品，都是一些我从来都没听说过的牌子。
　　“你有朋友生病了？”
　　“恩，对了，这百合花也不是给你的，是给。”
　　我明白了，一定是给病人的。
　　“沈伊东？你怎么能这样，既然不是送给我的花，你还给我，哼。”
　　我假装生气地把花递给他，他没接。
　　“这花，我想，让你亲手交给她。思佳，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你就别跟我装了。”
　　“哼，你怎么知道我在装，我就是在生气，就算这花不是送给我的，那你也早点儿跟我说嘛，害我空欢喜了一场。还有，你那个朋友，我认识吗？我好像没见过你的任何朋友吧，都没见过人家，我怎么好意思给人送花。”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病人嘛，你送她花，她肯定很开心。你说，你来医院看人家，总不能空着手吧。”
　　“怎么跟我妈的口气一个样，对了，你这个朋友什么病啊，你也不说。”
　　“好像是贫血吧。”
　　“什么叫好像是，你的朋友你不清楚吗？恩？贫血？怎么跟我那个姐姐得的病是一样的？”
　　“我跟她并不怎么熟，你有个姐姐吗？没听你说过。”
　　“不是，不是，不提这个了，还是去看看你的朋友吧。”
　　我从小没进过医院，药店都很少去，我讨厌这种药味。
　　我们上了十三层，沈伊东过去询问了一个值班的护士，跟着他，我们来到了一个有三个病床的房间，其中两个病床是空着的。
　　一个看起来非常疲惫的老人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病床上坐着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孩，略微有些卷发，脸色苍白。
　　那个老人看到我们，忙起身说：“你来了。”
　　老人忙着要去倒水，沈伊东忙把她拦下，把那几盒东西交给老人。
　　“伯母，她这两天还好吧？”沈伊东问那个老人。
　　“还好，这两天没加重。这个女孩，是你女朋友吧，真好看。”
　　“思佳，花。”沈伊东对我说。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拿着花，我把百合花交给病床上的女孩，她接过去闻了闻：“真香啊，谢谢你。”
　　“不客气。”
　　帮忙把百合花插到花瓶里，我退到沈伊东身边。
　　总觉得那个老人的眼神一直在我的身上上下打量，弄得我心里直发慌。
　　“姑娘，你今年二十七了吧。”
　　“恩，对，是二十七，阿姨，您的眼力真好。”
　　突然发现老人的眼里噙着泪水，我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她在为床上那个女孩伤心吧。
　　“姑娘，你的男朋友挺好的，你能找到这样的男朋友，是你的福气啊。你的父母要是知道你找到了这样的好男人，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偷偷看了看他，心里有种幸福的感觉。
　　“阿姨，那我们先走了，思佳还有些事。”
　　“恩，好。”
　　老人执意要送我们下楼，推辞不过，只好顺了她的意。
　　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我突然想到了母亲跟我提起的事情。也许此刻，那个我未曾谋面的生母，也在像这个老人一样，照顾着我的那个姐姐吧。
　　“思佳，我为你骄傲。”沈伊东坐在车里对我说。
　　“恩？骄傲什么？沈伊东，我问你，你说这是你的朋友，怎么我觉得不像，我觉得你们好像很陌生似的。”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谁看不出来啊，你跟那个病床上的女孩都没怎么说过话，跟那个老人也很客套，我一点儿都没有觉得你是他们的朋友。”
　　“思佳，你看看谁来了。”
　　“什么谁来了，莫名其妙的。”
　　“你妈来了，你看看你后面。”
　　“去你的，又骗我，你都没见过我妈。”
　　我说着，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看，还真是我妈。
　　我下车，拉着母亲的手问：“妈，你怎么来了？”
　　母亲并没有回答我，而是对沈伊东说：“她们见过面了？”
　　“见过了。”他说。
　　怎么回事？我满心疑窦。
　　“伯母，那边有个餐厅，咱们过去说吧。”沈伊东下车说。
　　“好。”母亲说。
　　“你们见过面？你们什么时候见过面？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妈，这是怎么回事？沈伊东，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真是被你们弄糊涂了。”
　　“一会儿再告诉你。”沈伊东说。
　　进了餐厅，刚一坐下，我就问他：“快说，怎么回事。”
　　“今天早上，我一大早去找你，想给你个惊喜，结果你不在，我就看到了伯母。伯母正在一个人掉眼泪，我就问伯母怎么回事。所以，你知道了，就是你的身世，伯母告诉了我。然后我给婉婷打电话，她告诉我你下午没什么事。我当时灵机一动，就想了这么个招。”他说。
　　“这么说，是你跟我妈商量好的，把我骗来了？”我问他。
　　“不能用骗这个字。”
　　“这么说，那个老人就是我的生母了？那个床上躺着的女孩就是我的姐姐？”
　　“是。”母亲说。
　　“她们也知道我是谁？”
　　“我提前给她们打了电话。”沈伊东说。
　　“难怪我刚才总觉得那个老人在看我，沈伊东，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骗我，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妈倒是提前跟你说了，你来吗？多亏了这个小伙子，要不是他，妈都不知道怎么劝你来。思佳啊，这个小伙子这么好，还这么有能力，你看看人家开的车都那么好看，妈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车。你说，人家那么喜欢你，你怎么不早跟妈说，你想瞒着妈到什么时候？”
　　“妈，不是我想瞒着您，这不是，这不是我还没准备好吗？我想等时机成熟了，我一定会告诉您的。”我顿了顿，又对沈伊东说：“沈伊东，你说怎么办吧？”
　　“怎么了，思佳？”
　　“你说，你又欺骗了我，你是不是想一直欺骗我，你要是这么想，我们就。”
　　“就怎么样？”他问我。
　　“你管我。”
　　“叶子，你别耍小性子了，这怎么能说是人家欺骗你呢？这还不是为了你好吗？妈看这个小伙子就挺聪明的，能想出这么个招来。妈刚才还想着，等你姐姐那边的事情忙完了，妈就和你的生母商量商量，把你的事情办了，这样，妈的心也就放下来了，不用老是为你操心。叶子，这年头找到个好男人不容易。你就听妈的吧，妈都是走过来的人了，什么事没经历过，相信妈，妈这次肯定没看错。”
　　“是啊，思佳，你应该相信伯母的眼光，像我这样的男人不好找，你去打听打听，全天下也没有几个。”他说。
　　“没个正经，不理你了。”
　　看得出母亲对他非常喜欢，跟她当年对杜文廷的喜欢比起来，不相上下。
　　晚上，母亲看到了我最近积攒下来没洗的衣服，非要给我洗，我争执不过，只好由着她。我把若希叫了出来，在楼下小区里的大排档要了两瓶啤酒。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她，叫她给我出个主意。
　　“你说我该怎么办？”我问若希。
　　“怎么办？凉拌。”
　　“我是说真的，没跟你开玩笑。”
　　“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一边是你的生母，一边是你的养母。哎，怎么这种事会发生在你身上？”
　　“就是啊，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呢？我现在头都大了，可是我妈还非要逼着我去认。若希，你知道吗？现在还不光是认不认他们的问题，现在的问题是，我要去给那个从未谋面的所谓的亲姐姐去捐献骨髓。骨髓啊，我一听就害怕，从小我就害怕去医院，闻见药味我都觉得不好受。现在却要我去捐献骨髓，我真是，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有那么可怕吗？”
　　“怎么没有？”
　　“思佳，是不是你想太多了，不是说就抽点血吗？就跟咱们以前上学的时候体检那个样，抽点血，你怕什么？”
　　“我从小最怕见血了，我妈杀鸡，我都躲得远远的。若希，我跟你说个事，就是我上学时候的，可好玩了。那次也是体检，我看到我前面的同学被抽走了那么多血，当时我就吓晕了，不是假的晕倒，是真的。后来听老师说，从来没见过我这么害怕血的。你说可不可乐。”
　　“怪不得每次我叫你陪我看恐怖片，你都不敢看呢，还真是个历史问题。”
　　“可不是，还有，听母亲说，作为捐献的这一方还有可能对身体有影响。”
　　“什么影响？严重吗？”若希问我。
　　“这我倒不是很清楚，我母亲也是听别人说的。不过既然人家这么说，总有一定的道理。为了一个见都没见过的姐姐，要叫我去承受有可能在我身体上留下的隐患，你说，我怎么接受得了呢？”
　　“可是，她毕竟是你的亲姐姐，你们身体里留着一样的血，正所谓血脉相连，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烦烦烦，烦死了。来，咱们今天来个一醉方休。”我举起酒瓶。
　　“一醉解千愁。”若希说。
　　虽然我很想喝醉，可是这个该死的若希突然说有事，不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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