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无禁

　　周一早上，宋江刚在座位上坐下，班长垲林就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停在了他和时屿澈的课桌旁。
　　“宋江，陈老师让你现在去办公室。”垲林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好像是上周五早上那事……有人拍到视频了。”
　　宋江心里“咯噔”一下。上周五巷子里的打架，果然还是没瞒住。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时屿澈——对方正从书包里拿出早自习要用的英语书，动作不疾不徐，表情平静得好像事不关己。
　　“我跟你一起去。”时屿澈突然合上书。
　　“啊？”宋江愣住。
　　“目击者。”时屿澈简短地解释，然后看向垲林，“陈老师有说让我去吗？”
　　垲林摇摇头：“只叫了宋江。”
　　“那就现在说。”时屿澈站起身，看向还坐着的宋江，“走吧。”
　　宋江看着时屿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莫名安定了些。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留下满教室好奇的目光。
　　“完了完了，”周铺转过身来哀嚎，“江哥这次要栽了。”
　　悦嘉丘也转过头：“什么事啊？宋江又打架了？”
　　“上周五早上，好像是跟职高那帮人……”周铺叹气，“还被拍到了，这下卤蛋和师太肯定要下狠手了。”
　　茉小稚和初时须隔着过道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楚宁扶了扶眼镜，看向门口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卤蛋坐在陈晓旁边，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模糊的视频——正是上周五早上巷子里的画面。
　　“宋江，解释一下。”陈老师板着脸，“视频里这个是不是你？对方七个人，你一个人？你还先动手？”
　　宋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说他被围堵？说对方先挑衅？可视频里确实是他先打了黄毛一拳……
　　就在这时，站在他身旁的时屿澈往前站了半步。
　　“老师，我可以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上周五早上，我抄近路上学，正好路过那条巷子。”时屿澈的声音平静清晰，“我看到宋江被七个人围住，对方手里拿着木棍，明显是要群殴他。”
　　“然后呢？”卤蛋问。
　　“然后我看到宋江是为了自保才还手的。”时屿澈面不改色，“对方先动手，宋江只是正当防卫。而且……”
　　他顿了顿，看了眼身旁的宋江：“宋江当时很害怕，一直想找机会跑。我看情况不对，就拉着他跑了。”
　　宋江：“……”他害怕？他当时明明是气得想跟那帮人拼了好吗？！
　　陈老师皱眉：“视频里看起来不像害怕……”
　　“老师，人在极度恐惧下的反应可能看起来像愤怒。”时屿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心理学上这叫应激状态下的防御机制。宋江只是用攻击性行为来掩饰内心的恐惧。”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卤蛋眯起眼睛：“那你呢？你怎么敢冲进去救人？”
　　“我也害怕。”时屿澈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我更害怕宋江受伤。所以我就冲进去把他拉出来了。”
　　这个理由……朴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陈老师看向宋江：“宋江，时屿澈说的是真的吗？”
　　宋江看着时屿澈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再看看老师们半信半疑的表情，突然福至心灵。
　　“是、是的……”他低下头，努力做出后怕的样子，“我当时吓坏了……还好时屿澈来了……”
　　卤蛋盯着视频又看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行吧。这次就算了，下次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报警，别自己硬扛，听到没有？”
　　“听到了！”宋江赶紧点头。
　　“还有你，时屿澈。”陈老师看着他，“见义勇为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自身安全。”
　　“知道了，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宋江还处在懵圈状态。直到走出教学楼，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噗哈哈哈哈——”

　　他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时屿澈的肩膀才站稳。
　　“时屿澈你太牛逼了！”宋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怎么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的？！”
　　时屿澈任由他扶着，看着他笑得东倒西歪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个屁！”宋江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我哪里害怕了？我明明是……”

　　“是什么？”
　　“……算了。”

　　宋江摆摆手，又忍不住笑起来，“不过真行啊你，连应激状态下的防御机制都搬出来了，师太和卤蛋居然真信了！”
　　时屿澈看着他笑得发红的脸颊，突然来了一句

　　“你笑起来很好看。”

　　“……”宋江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转过头，对上时屿澈认真的眼神，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你、你胡说什么……”宋江别开脸，松开了扶着他肩膀的手，声音都结巴了。
　　时屿澈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眼手表：“快上课了。”

　　两人回到教室时，英语早自习已经开始了。英语老师正在讲台上带读课文，看到他们进来，只是点了点头。
　　宋江溜回座位，刚坐下，前排的悦嘉丘就转过头来，压低声音：“怎么样？没处分吧？”
　　“没。”宋江也压低声音，“时屿澈帮我糊弄过去了。”
　　“怎么糊弄的？”悦嘉丘好奇。
　　“他说我当时很害怕，他是见义勇为救我这个可怜的受害者。”宋江想到刚才在办公室的情景，又想笑了。
　　悦嘉丘瞪大眼睛：“时学霸这么能编？”
　　“关键是师太还信了！”宋江摇头，“卤蛋居然也放过我了。”
　　下课后，周铺立刻从自己的座位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宋江前面的空位上：“江哥！详细说说！”
　　宋江简单讲了一遍，周铺听得直拍大腿：“时学霸可以啊！这演技，这心理素质！”
　　时屿澈正在做数学题，头也不抬：“我说的是事实。”
　　“对对对，事实！”周铺憋着笑，又看向宋江，“那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时学霸。”
　　“我知道。”宋江说。
　　这时楚宁走了过来，停在时屿澈桌边：“时屿澈，这道物理题……”
　　“等一下。”时屿澈头也不抬，“我在给宋江讲题。”
　　楚宁愣了愣，看了眼宋江，又看了眼时屿澈，最后还是默默走开了。
　　宋江看着楚宁离开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爽。他转头看向时屿澈：“唉？你真要给我讲题？”
　　“嗯。”时屿澈放下笔，“三角函数，你还有三个公式没掌握。”
　　宋江：“……”他宁可去办公室继续被审问。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宋江写数学作业写得头昏脑涨，终于熬到放学铃响。
　　“喂，”他戳了戳旁边还在看书的时屿澈，“晚上有空吗？”
　　时屿澈从书里抬起头：“有事？”
　　“请你吃饭。”宋江说，“算是谢谢你帮我解围。”
　　时屿澈沉默了几秒：“食堂？”
　　“食堂有什么好吃的。”宋江压低声音，“我知道有个地方，保证好吃。”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学校后门那个不起眼的小铁门前
　　铁门已经生锈了当时建这所学校的时候，这里还是正门来着 但后面经过时间推移，就有了真正的校门口，这个就理所当然的变成后门了
　　“从这里出去，”宋江熟练地推开铁门，“后面就是美食街。晚自习溜出去的学生都走这儿。”
　　铁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巷子，穿过巷子，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热闹的小街，两边摆满了各种小吃摊，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想吃什么？”宋江问，“烧烤？麻辣烫？还是……”
　　“你决定。”时屿澈说。
　　“那就烧烤吧！”宋江熟门熟路地带他走到一个摊位前，“王叔，老样子，加倍辣！”
　　“哎呦呵，宋江来啦？”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大叔，笑眯眯的，“今天带朋友？”
　　“嗯！”宋江找了张空桌子坐下，“这是我同桌，时屿澈。”
　　时屿澈朝摊主点了点头，在宋江对面坐下。
　　烧烤很快上桌，滋滋冒油，香气扑鼻。宋江拿起一串牛肉就往嘴里塞，辣得直吸气：“好吃！你快尝尝！”
　　时屿澈拿起一串，慢条斯理地吃着，动作优雅得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怎么样？”宋江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时屿澈点头。
　　宋江笑了，又拿起一串：“我就说嘛，比食堂好吃多了！”
　　两人边吃边聊——主要是宋江在说，时屿澈在听。宋江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你是没看见上周那场球，”
　　“最后十秒，我们落后两分，王胖子——就三班那个大个子，你记得吧？——他扑上来盖我帽，我假动作一晃，他整个人没收住，‘咚’一声直接坐地上了！那声音，全场都听见了！”宋江讲到这里，自己先憋不住，“噗嗤”笑出来。
　　时屿澈也牵了牵嘴角

　　“还有周铺，”宋江的笑还没收住，又想起新的乐子，他往时屿澈这边凑近了一点，压低了点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前天晚上拉我打排位，信誓旦旦说练了新英雄，carry全场。结果你猜怎么着？”他顿了顿，等着时屿澈的反应。时屿澈很配合地停下转瓶子的手，抬了抬眉毛，示意自己在听。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宋江更来劲了：“开局十分钟，他送了八个人头！对面都在公屏打问号，问他是不是在玩什么给对手送温暖的行为艺术！”

　　“对了对了还有师太……”

　　时屿澈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始终落在宋江脸上。
　　吃到一半，宋江想去拿可乐，手刚伸出去，时屿澈也正好伸手拿纸巾——
　　两人的手碰到了一起。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像电流一样窜过。
　　宋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整张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他慌乱地抓起一串韭菜就往嘴里塞，结果被烫得直哈气。
　　时屿澈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轻轻扬了起来。
　　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几乎看不出来，但宋江看见了。
　　他愣愣地看着时屿澈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笑、笑什么……”宋江结结巴巴地说。
　　“没什么。”时屿澈收回目光，拿起可乐喝了一口，但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消失。
　　宋江低下头，假装专心吃烧烤，耳朵却红得能滴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快到让他害怕。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五、回程的沉默与周铺的“拷问”
　　吃完烧烤，天色已经暗了。两人穿过小巷往回走，谁都没有说话。
　　铁门就在眼前，宋江突然停下脚步：“那个……今天谢谢你。”
　　“不用。”时屿澈说，“你请我吃饭了。”
　　“那不算什么。”宋江抓了抓头发，“我是说……办公室的事，还有上周五的事。你都帮了我。”
　　时屿澈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眼里投下细碎的光点

　　“不用谢的，因为你是宋江”其实也是喜欢的人

　　又是这句话

　　宋江张了张嘴，想问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却问不出口。
　　“走吧。”时屿澈推开铁门，“晚自习要开始了。”
　　晚自习教室里，宋江刚坐下，前排的周铺就转过头来——他现在坐得离宋江不远，中间只隔了一个过道。
　　“江哥，你下午跟时学霸去哪儿了？”周铺压低声音，“有人看见你们一起从后门回来了。”
　　“吃饭。”宋江简短地说。
　　“吃饭？去哪儿吃的？食堂？”周铺追问。
　　“外面。”
　　“外面？！”周铺瞪大眼睛，“就你们俩？”
　　“嗯。”
　　周铺盯着宋江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江哥，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热的！”
　　“现在是秋天，晚上只有十几度。”周铺戳穿他，“而且你脸也红。该不会是……”
　　“是什么是！”宋江恼羞成怒，“就是吃饭！普通的吃饭！感谢他帮我解围！懂吗？！”
　　“懂懂懂。”周铺举手投降，但眼里还是带着笑，“普通的吃饭，普通的脸红，普通的耳朵红……都普通，都普通。”
　　宋江气得想打人，但又怕动静太大引起注意，只能狠狠瞪了周铺一眼，低头假装看书。
　　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书上。
　　他满脑子都是时屿澈碰到他手时的触感，是时屿澈嘴角那个微不可察的笑容，是路灯下时屿澈看着他的眼神……
　　还有那句“因为你是宋江”。
　　宋江把脸埋进书里，感觉自己真的要疯了。
　　而身旁，时屿澈正在做物理题，笔尖流畅地划过纸面。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有一道题算了三遍，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出错。
　　他的余光，始终停留在身旁那个把脸埋在书里的身影上。
　　窗外夜色渐深，教室里的灯光温暖明亮。同学们都在安静地学习，偶尔有翻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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