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口

　　林瑞又请了几天假陪周放在居委会的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把王梅的后事处理完了。居委会问周放办不办一个追悼会时，周放拒绝了。

　　一直到了周四所有的事情才办妥贴，林瑞陪周放来到周全的病房，两个人站在门口束手无措。

　　“怎么办？”周放看着病床上的男人问。
　　林瑞这几天兜兜转转下来只觉得自己有心无力，想了想回答道：“请个护工吧，还是要先上学，再收拾东西了去我那里住。”
　　周放麻木地点点头找护士问了一个专业又便宜的护工的信息，林瑞先垫了钱，安排好后两个人一起来到周放家楼下——林瑞的电动车还有周放的日用品全在这里。

　　“你上去吗？”林瑞问。
　　“嗯。”

　　两个人一起上楼，到门口时周放拿出钥匙打开门，面无表情地走进去，没在客厅逗留，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
　　林瑞跟在周放身后看着他收拾东西。衣服收拾完后周放又走进另一个房间，林瑞看着他从衣柜里面一个女士背包里拿出一大包的东西——房产证，银行卡，存折还有一个金手镯，周放拿走了银行卡和金手镯把别的东西都放回原位，一声不吭地走出去。林瑞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周放就走了出去。

　　林瑞骑着电动车带他回到长水，这是这几天两个人第一次回来，之前一直都住在医院，天天殡仪馆、居委会几头跑。
　　林瑞带着周放回到家，奶奶已经多多少少知道了一点坐在沙发上看到周放就叹气，周放没什么情绪还安慰老人家。

　　林瑞到厨房炒了几个小菜，三个人坐在饭桌上吃饭。

　　“加油读书才有出路，一定不能放弃读书啊，周放，”奶奶吃了一小口就端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语，“以后你就跟你爸爸两个人了，千万千万不要逞强，你现在还需要他，切勿失误自己了，好多东西，好多事之后才会明白的，有时候有个人气比孤孤单单一个人强万倍。”
　　周放扒拉完一碗饭丢了句知道了就回到林瑞的房间。林瑞最后收拾桌子洗碗。

　　“林瑞，周放不懂事你要看着他，不要做出什么后悔的事来，一辈子就都栽在上面了，他爸爸还是个好人的，就是......哎！造孽啊！这都是命！”奶奶说完一个人坐回沙发，望着床外也不说话。

　　林瑞洗完碗倒一杯水回到房间，周放正坐在书桌前玩手机，看到林瑞进来后也没说话，手指飞快地操控游戏里的人物，眼神专注，整个身体都紧绷绷的。

　　林瑞走过去坐在床角上，把水放在桌子上说：“周末再去买套桌椅回来。”
　　“嗯，到时候我去取钱了就把钱给你。”周放十分专注于自己的消遣，回了林瑞这么一句，也没有继续想说话的打算。

　　林瑞看着周放的侧脸，心里惶惶不安，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轻轻地点了点头。林瑞无事可做，这几天的学习虽然没落下多少，但是林瑞比较担心自己的英语，这已经是他的一个心魔了，林瑞拿起桌子上的《月亮与六便士》继续上次的地方看着。

　　这本书确实非常适合林瑞这种英语黑洞人看，但恰恰就是前几章枯燥乏味，林瑞坐在床角仔仔细细的看着，一个句子里要是有好几个不会的林瑞连蒙带猜的再顺着看一遍，第一章挺长的，林瑞看完之后发现外面天都变色了，一看已经七点多了，第一章就看了一个多小时，林瑞自己吓一跳。看面前不知疲倦打了一个多小时游戏的周放，林瑞咂摸嘴巴，突然觉得也许人的精力是可以刺激的。

　　“洗澡去吧。”
　　“你先洗。”周放说。

　　林瑞收拾衣服进浴室大洗了一番，用沐浴露把身上搓了两边，手上挤一坨洗发水扔脑袋上就开始搓。
　　洗浴完后，林瑞到外面沙发上看奶奶，她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时不时傻笑一下。林瑞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看到视里放的是战争片不是喜剧片。

　　奶奶看到林瑞坐过来了，担忧地看着他又望望林瑞房间问：“周放在干什么？”
　　“还好，他可能以后都住我们这儿了。”林瑞说。
　　奶奶皱皱眉说：“那是不可能的，你切勿做任何保证，他有自己的家，就算家再不好都要比别人家要强，他爸不会不管他的，你明不明白，他想住就让他住，我们好好招待，但是你千万千万不要给他太多的希望了，你承担不起的。”

　　林瑞一下就沉默了，不可否认，奶奶说得对，林瑞连自己的生活都过不好怎么去管别人的家，周放不单单是周放，他还是周全法律上的儿子，当了十七年的儿子，他以后会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家，林瑞能做的事只有暂时的陪伴，但哪怕就一天，林瑞都会尽心尽力地陪伴。

　　奶奶皱着张脸无奈的摇头说：“真是造孽啊，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要寻死，王梅也是傻，忍都忍了大半辈子，眼看着儿子就要读书出来了怎么就走了，怎么就舍得儿子一个人留在这世上，往后还有好多的事让他一个人怎么搞哟！”奶奶提不得这事一提就哀怨，就念。

　　林瑞拍拍奶奶的背没多说走进房间，周放还在打游戏，林瑞叫他说：“洗澡去吧，明天还要上学。”
　　“马上就去。”周放打完一局后从衣柜里拿衣服出去洗澡。

　　林瑞靠在床上，没什么事做，拿起手机无聊的看了看朋友圈——林瑞都是想起来就看，一般不看朋友圈——通讯录里面有有一半是家长和之前补习学生，再就是一些同学。成年人喜欢发一些鸡汤和育儿经，偶尔有几个人牢骚话，往后翻了好几条，林瑞看到有个人发的信息就是周放家里的事，还带了一张周放爸妈上救护车的张片，照片拍得很清晰，人脸清晰可见。文案写着：“珍惜生命，成年人都不容易，但是还是要一切往好处想，希望有奇迹发生。”

　　林瑞没管他真想还是假想，马上联系到这位家长，要求他删掉照片，对方好奇林瑞和这两人的关系但还是没多问，可能自己也觉得挂不住脸，马上删了这条朋友圈。
　　林瑞进入他的朋友圈刷新了两边确保已经删除才放心。

　　这时候周放进来了，坐在地铺上说：“就睡吗？”
　　林瑞倒也没这么困坐在床上说：“睡不着，坐会儿。”
　　周放又开始打游戏，林瑞看着周放头顶，周放个子没林瑞高，但是骨架不小，长得也不幼稚，有点憨憨的样子。林瑞看着他良久开口问：“你明天上学去可以吗？”
　　周放笑出声说：“又不是第一次，害怕我找不到教室吗？”

　　林瑞怕的怎么是这种事，刚刚看到的朋友圈提醒了林瑞，西和县小，什么消息传播得都快，尤其是现在一部手机天涯海角的事都能传得人尽皆知，再加上周放说周全在学校外面打了他一巴掌，林瑞怕周放明天去学校了被人说，或者被人笑。看周放云淡风清的样子林瑞说不上来的堵，闷闷的，就像一堆情绪无处发泄，无法诉说，就连关心都要小心翼翼，否则它随时会变成一根针，狠狠地刺在周放心里，形成一种无形的致命伤。

　　突然房门开了，林瑞看到杨意铭和李栗背着书包走进来，林瑞感到惊讶，从床上站起来坐到说桌前招呼他俩。
　　“你们怎么来了。”林瑞问。
　　杨意铭说：“李栗早就想来了，我昨天晚上问了奶奶她说你今天才回来，我就带他来了。”

　　周放头都没抬，专注着自己的游戏。
　　李栗想跟他说话都无从下口，担心又害怕地看着林瑞愣在一边。

　　周放应该是打完了游戏，大方的放下手机，像是刚刚看到他俩一样，表现得非常不自然的惊喜说：“你们怎么来了。”
　　李栗一字一字的说：“周放，你还好吗？”
　　“还好啊，我又没住院。”周放坐在地上笑道。
　　李栗看到这阵仗就不知所措了，要是周放大哭一场他还能进行下一步操作，现在是有话都说不出口，都不好意思说。

　　“周放你有事别憋着了，跟我们说，多一个人多一个主意。”杨意铭对周放说。

　　周放哽住了，看着桌子腿嗯了声，然后睡下去，盖着被子，面向床底。
　　林瑞和杨意铭交换眼神，看着周放还有点担心，周放突然说：“瑞哥，你床底下没拖干净。”
　　林瑞给蒙圈了，楞直了身子，下意识看向杨意铭，又看了眼李栗说：“知道了。”

　　“哈哈哈和，”李栗突然笑出了声，又觉得有点不妥，“我没忍住。”
　　“呵呵。”周放也笑了两声。
　　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我们走吧。”杨意铭对李栗说。

　　林瑞站起来去送他们，走着走着就直接送到了杨意铭家门口。

　　杨意铭看着林瑞笑了一下，把他接进屋里，李栗一进去就主动地跑去洗澡。客厅里就剩林瑞和杨意铭两个人。

　　“有什么事吗？”杨意铭问，“肯定是有话说，都跟下来了。”
　　林瑞确实一肚子话，但都不适合对杨意铭说，随便说了句：“没什么，我就走。”

　　“你打算怎么办，”杨意铭叫住了林瑞，“周放就住在你家。”
　　林瑞站在门口望着杨意铭说：“先住着，以后再说。”
　　杨意铭停住了嘴，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你别全部一个人担下来了，明白我意思吗？”
　　林瑞握住门把手，看着厚重的实木门说：“嗯。”

　　具体林瑞答应的哪一个问题，谁都不得而知，就连他自己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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