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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苍酒妖(四)
压抑的太久了,好累啊,真的好累啊…
李南尘坐在旁边,左手偷偷搭上她的肩膀。
不知道是动作太轻,还是她太虚弱,凌影并没有反抗挣脱。
她只是在说话,看着窗外,不停的说话,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窗外,黑雾之中,能看到月亮。月光皎洁,分外明亮。
“我小时候特别调皮,趁着爹爹睡觉的时候给他扎了几个小辫子,爹爹他不知道,还去参加了仙门大会,然后铁青着脸回来,师哥说我肯定要被打死了。我也特别害怕,但爹爹他气呼呼的砸了屋子,砸了好久好久,却没打我也没骂我。而是…罚师哥到院子里,让我给他梳了一周的辫子。还有…我那个师哥叫做凌风,我很久很久之后才知道…他因为偷偷带我离开院子…被爹爹杀了…呜呜…”
少女的肩膀渐渐颤抖。
“还有姑姑,她做的鸡蛋羹其实一点都不好吃,但如果我说不好吃了,她就会一直不停的做,让你吃到你觉得好吃为止…”
“他们是不是就和普通的爹爹和姑姑没什么差别,是不是没有任何差别。他们…怎么会是恶魔呢…可他们却的的确确是恶魔呀…”
少女不停抽泣,泪水淋湿了袍子。
李南尘搂着她的肩膀,搂得更深了点,让她靠在怀里,尽量好受一些。
“小时候,有时候…我惹姑姑和爹爹生气了,他们就说以后要把我丢到油锅里炸了,丢到火盆里烤了,但却只是扛着我丢到洗澡盆里,还因为力气大了点让我磕破了点皮,两个人责怪对方没照顾好,大吵了一天一夜….”
“可他们…为什么会是那样的人呢…”
“他们是该死,他们该死啊…呜呜…”
“但…李南尘他为什么要杀了我师哥师姐…屠了我全族…为什么啊…凌秦师哥对他那么好…凌月师姐对我那么好…还有小满…才不到五岁啊…就差点…”
她挣脱了他的臂弯,看着他的眼:“他们是无辜的呀…他又为什么要杀他们,又为什么要杀我…我才嫁给他才不到三个月呀…我是多么欢喜嫁给他啊…小烦,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我…他死有余辜。”
凌影一把推开了他,她哭喊着道:“不许你这么说他!只能我一个人杀他,别人都不行!只有我一个人能骂他,别人都不行!”
“对不起…”
凌影低头喃喃:“是…我…杀了他…”
李南尘没有听她说完,看着她喊道:“可他想你好好活下去!”
“我…”
下一个瞬间,一个温润的唇覆盖上来。
天仙子唯一的解毒之法便是,每每在毒发之时,亲吻去过渡到另一人身上,才可解。
他吻住了她,好似想把她揉进身体里。
不顾一切的吻住了她。
失去灵力的凌影一瞬间压根动弹不得。亦或是,一瞬间蒙住了,脑海嗡声一片。
自己本就是活死人,一个月一次毒发,就算一日一次的毒发又何妨,我不怕疼,但…我怕看着你疼…
李南尘把生命揉进这个吻里,那丝丝缕缕的毒气顺着脉络游进身体,好似一根风筝线一般,一丝丝把毒素从凌影身体剥离。
可骤然,线断了…风筝坠入海里。
李南尘一瞬间失了神…
不可能...不可能...
他过渡不了这毒,因为这毒…
这毒是凌影自己种下的!
她真的并非是被下毒,而是自己种的毒!
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倏忽的失神,让凌影得了空隙,好似脱水的鱼儿重回海里。
凌影一把将他推开。
李南尘红着眼喊道:“为什么?!”
啪的一巴掌扇在脸上。
“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的一个仆从!以下犯上!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少女大口喘气,怒目圆睁看着他。
***
“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死在了那深山之中。”
眼前的人把自己罩在黑袍之下,带着怪异丑陋的铁面具,站在林中,背手而立:“希望你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南尘,我知道你重情重义,但并非每个人都对的起你的这份情义。”
“义父,您可多虑了。小哥哥怎会死在那几个喽啰手里。”旁边的紫衣少女幽然一笑。
她身材曼妙,身着紫色衣裙,轻薄纱质随风飘荡,隐隐约约露出半条雪白的腿,脚上踏着一双紫绸缎带鞋,深紫色的缎带绑住脚踝。
浑身上下散发的是一种明目张胆的风情。
少女慢慢踱了两步,看了一眼李南尘,道:“他们都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那匕首毫无防备的刺来,在他胳膊上划出了见骨的伤口。昨日里躲在自己身后那畏惧胆怯的少年,现在拼了命的刺向他的胸口,仿佛隔着血海深仇。
匕首的光影里映着那少年的是如野兽般的脸。
不由得多加思考,李南尘转身抬手,簌的一声。
利刃划破了少年的喉咙,他直直的倒了下去。
这…就是凌氏兄妹的练蛊之术吗。
只有杀戮…
“重情重义这四字并不适合形容我。”
李南尘嘴角勾了勾,抹了抹唇上的血,道:“凌氏兄妹生性多疑,我不能在此久留。有话还请阁主直说。”
“烟儿,凌氏小女,你可查知?”铁面人问向旁边的少女 。
南宫烟儿捏起一撮头发,扭着腰肢走了两步道:“没想到凌泷山这疯子还真藏了一个女儿,他对着女儿可宝贝得很,无微不至的保护着,或许,这就是我们想要找到尊蛊的契机。”
李南尘道:“与其说保护,不如说囚禁。”
南宫烟儿笑道:“我管他囚禁还是保护,我们只需要找到尊蛊。小哥哥,你昨日引诱其出来,有没有探知什么口风?”
李南尘道:“她并不知。”
铁面人道:“不知什么?”
“不知所有。”李南尘想了想,接着道:“她和凌氏兄妹不同。”
那铁面人转身,朝着李南尘,沉着声音道:
“南尘,李家已经抛弃了你,我们仇人一致,目标一致,更要同心才是。”
“阁主,在下自然清楚。”
铁面人顿了顿,缓缓道:“计划总归还是顺利的。日子还很长,往后,辛苦你了南尘。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烟儿从中联络。”
“暂时无需,那在下先行回去了。”
李南尘抱拳弯腰行礼,背身离开,身影渐渐隐匿入这深林之中。
黑袍铁面人是图麟阁阁主,图麟阁是三年内偷偷崛起的一个杀手组织,不属于任何仙门世家,在十四州甚至没有任何名号。
一个极度的神秘,除了阁中人,无人知晓的组织。
因为,他像要杀的对象就只有——凌氏。
顾名思义,图麟阁,屠凌阁。
没人知道着神秘阁主的来历,只知道他是与凌氏兄妹有着血海深仇。于是他偷偷募集了一群同样有着深仇大恨的人加入阁中,暗自经营,为的就是报仇雪恨。
黑水十三峒新入门弟子的房间都在最外围,这是一间很普通的房子。
屋子里空空荡荡。
因为今年新入门的弟子只有一个,所以屋子里也只有他一个。
日暮时分,一个赤衣男子带着他过来,他自称赤蛇君,是第九峒峒主。
赤蛇君道:“凌氏入门均会赐以凌姓,你就叫凌辰吧。后面的半个月,你先跟着我修习。”
仙门均分内门外门,大部分仙门中只有内门亲眷弟子才冠以族姓,有些小族仙门内门也会有旁支别姓。但凌氏不同,只要是入门就会赐凌姓。
不问来处,只看归途,宣告和过去的彻底隔绝。
李南尘抬头看去,男子衣袍如血,怀里揽着一条青色的毒蛇,正滋滋的吐着蛇信。
“阿云!东西拿进来!”
赤蛇君朝着门外呼喝了一声,一个少年小步跑来进来。少年手里捧着一个竹案,上面整整齐齐叠着一件衣服。
“这是我们凌氏的宗服,暮夕袍,拿好。”
李南尘接过袍子,手感丝滑,颜色是很难形容的色彩,是赭石色,似黄又似褐,好似浓厚雾霭,也好似日暮黄昏,肩膀上的图腾是千足天龙,是一只巨大蜈蚣身体,却有着龙头的奇怪生物。
“这房子,闲置比较久了,你今日好好打扫。我们来这里是修习仙术,自然…是要吃苦的。”
“弟子明白。”
赤蛇君朝身边的少年道:“阿云,你去把按上的那本凌氏家册拿来。”
那少年点头,小步跑向屋子里间。
李南尘注意到,这名叫阿云的少年,从进来开始就一直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
案台上并没有找到那本凌氏家册,阿云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怎么了…”
“回峒主…没看..见..”
话音刚落,那条毒蛇瞬间窜上少年的脖子,它绕着脖子,对着少年的脸滋滋吐舌。
少年脸色苍白如纸。
“没看见,就好好找找。很害怕吗?你般模样,会把新来的师弟吓到的。”
“是…峒主…”
最终还是没有找到那本手册。
赤蛇君有些懊恼:“那就算了。”
那少年扑通一身跪倒在地,冷汗沾湿了他的衣襟。
赤蛇君冷冷的道:“跪我做甚?我说,算了。”
那少年依旧跪在远处,瑟瑟发抖。赤蛇君轻蔑的瞥了一眼,又看向李南尘:
“时间也不早了,凌氏家史明日再与你讲。咱们走吧。”
他抬了抬手,阿云立刻爬了起来,跟着一同离开,月光下背影瑟瑟发抖。
哼...果然是蛊城...
李南尘心里寒彻,嘴角裂出一丝冷笑。
行事乖张,喜怒无常。今日不一定能见到明日的太阳,这就是这黑水十三峒之人的生存常态。
可他们,还能算是人吗。
但愿…明天还能看到这孩子。
两人走后,李南尘开始收拾房子。
这房子的确很旧。四个角落布满了蜘蛛网,房间里的陈设也很简单,除了一个衣柜,就只有一个床,床上放着一个薄薄的被褥。
可能因为从小到大住的破房子比较多,李南尘收拾起来算是得心应手。
正整理着床铺。
门梁上飘下一抹紫色绸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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