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年少当歌

　　羽还翌的左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捻转着琉璃佛珠，并不说话。良久才听到有人说:“不过是些江湖术士的胡话罢了，哪里可当真。”
　　“爹……”羽还翌并没注意羽恒是什么时候来的，听见他的声音才发现羽恒已经站到自己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老道士晃晃浮尘笑道: “当不当真那倒无所谓，反正这位少爷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请付钱吧。”
　　羽恒大丞相斜眼看了老道士一眼，那眼神就好像是看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一样，“阿司，给他钱。”
　　“是，老爷。”阿司应了声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摸出几两碎银子来，满眼的不屑。
　　“喏，给你的！”
　　老道士却没有接过去，只是摇摇头不缓不急地说:“贫道收费最低是一千，最高也是一千。”
　　“没想到你这道士竟是个贪财鬼！”阿司一脸鄙视地大叫。连羽还翌都难得的皱了皱眉，心道:果真是个江湖骗钱的术士？
　　“给他！”
　　羽恒摆摆手，那神色就好像是要快点赶走那只烦人的苍蝇似的。
　　“爹爹……”羽还翌似乎不太满意就这么给了那老道士一千两银子。羽恒也不理会他，只是看着那老道士从阿司手里拿走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然后摇着手上的铜铃铛笑眯眯地离开了。
　　“这算是破财免灾吧。”
　　羽恒喃喃地说着，然后向羽还翌走了过去，淡淡地问:“这就要走了？”
　　“是，” 羽还翌感觉到父亲靠近时一股冰雪般的凉气也随着袭来，一种熟悉的感觉浮现出来，突然间羽还翌想到一个人，前几天刚和他师兄离开京城的那个少年大夫——祁以月！
　　“翌儿！”听见父亲唤他的声音，羽还翌才回过神来，羽恒眼神中微微显得有些不悦，但语气依旧冷淡地说:“以后莫再去听那些术士的胡言乱语，你的身子虽弱，但也一直喝药调养着，什么命不命的，以后别再乱想了。”
　　羽还翌点了点头，“知道了，爹爹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再想那些了。” 目光扫过羽恒的腰间，虽然被外衫遮住了，但还是看见了露出来的那点淡蓝色。羽还翌终于记起来了，难怪自己看到祁以月的荷包会觉得眼熟了，因为自己的父亲身上也有一个相同的荷包，只因是幼时只见过一次，所以在看见祁以月的那个荷包才没马上认出来。
　　羽还翌现在的心情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找了三年都没找到的人是祁以月！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羽还翌似乎有点明白那老道士说的“要想活，就得舍去最看重的东西”这句话了，羽还翌眼里有了一丝波澜，仿佛一粒石头扔进水里，平静潭水再不平静！
　　“如此便好，你独自出门万事都小心着些。”
　　羽还翌点头称是，羽恒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了，阿司开始催促着自家少爷快些上车，聆谣依依不舍的送羽还翌坐上马车，“少爷，要快些回来哦。”
　　羽还翌掀起车上的帘子，对聆谣笑着说:“我会的，聆谣快回去吧。”
　　“嗯，等少爷走了我就回去。”
　　羽还翌拿她没法，只好放下帘子，目光扫到聆谣的身后，羽恒早已经转过身去步上了大门前的台阶。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阿司叫了声“起程！”
　　车夫甩甩马鞭，“嗒嗒”的马蹄声响起，
　　聆谣目送着马车扬尘而去后才转身往回走，却见到羽恒远远地站在丞相府大门前，他目光所向的地方正是马车离开的反向。
　　“老爷……”聆谣走上台阶，轻声唤道，
　　羽恒收回目光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对聆谣说道:“回府吧。”
　　“嗯，”聆谣扶着他两个人一同往府里走去，只是聆谣不明白，老爷明明很在乎少爷的，可为什么还总是对少爷冷冷淡淡的呢？
　　马车里，阿司坐在车门处和车夫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他不敢去打扰他家少爷，因为羽还翌从上车后就闭着眼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捻动着佛珠，就好像念经打坐的和尚一般。阿司又看了羽还翌一眼，心道:难不成少爷还想要去当和尚？若是真去了，那羽家还不绝后啊？！
　　在雅歌成功地将澜澜哄睡了后才发现玉锦意也歪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她当时就想去揪着玉锦意的耳朵再冲他发吼一句:“贱人！！”可是为了不把刚睡着的澜澜给弄醒，所以她很聪明的让乳母将澜澜抱回房间去继续睡，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向熟睡的玉锦意，伸出一只白嫩的手往他的耳朵上狠狠一拧！
　　“啊！！”玉锦意惨叫着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以为是孟华霄回来了又来揪他耳朵，还未看清楚人就大骂了一声:
　　“贱人！！”
　　“什么！！你，你，你，你敢骂我！”
　　雅歌吃惊般地瞪着眼，玉锦意哪会是知道是她呀，见雅歌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样子，玉锦意不由得往椅子后面退了几步。啧啧，小恶女不会瞬间爆发起来像和以月对吵那样骂死他吧？
　　“雅，雅歌我不是故意要骂你的，我以为是大师兄又来整我了，我发誓，我骂的人绝对是大师兄不是你！”玉锦意急忙向雅歌解释道，生怕雅歌凶性大发灭了自己的小命儿……
　　“呵呵，你说我是贱人？你骂我？”雅歌笑得一脸甜美可人的样子，让玉锦意心里顿时毛骨悚然！雅歌突然语调一转对着玉锦意大声吼叫道:“贱人？你也敢骂姐姐是贱人？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个贱货！贱人再怎么也是个人吧，你个贱货连人都不是！”
　　“雅歌！！”玉锦意被骂得很委屈地样子，对雅歌又吼回去，“人家又不是故意要骂你的！是你要揪我耳朵的！”
　　“我是你师姐！揪你耳朵怎么了？我还……我还……”雅歌往四周看了看，可惜院子里没有什么可以揍人的东西，灵机一动顺手将脚上的鞋子脱下来，“我不光可以骂你，我还打你！！”
　　“啊！！”玉锦意脚一滑，身子向后一扬避开了迎面飞来的红色绣鞋，哇哇大叫着:“雅歌你个恶女！师父说打人都是坏孩子！你以后肯定嫁不出去！注定要当个老处女！！”
　　“谁要当老处女？！小意没想到你的嘴巴也这么毒！和祁以月那个小混蛋一样欠打！难怪师父说男人天生就是被女人揍的样儿！”
　　“师父也是男人啊！他才不会说这样的话呢！”
　　雅歌又脱掉另只鞋子冲玉锦意那张倾城的小脸砸去，“我说是师父说的那就是师父说的！你还敢质疑我啊！！”
　　“哼！你真不可理喻！”玉锦意一个空心翻转，轻松接住砸来的鞋子，拿在手里摇一摇，得意的笑着:“嘿嘿，想砸我啊？没门！”
　　没等雅歌开口骂人，澜澜的乳母便像逃命似的冲了过来，拍着大腿大叫:
　　“小姐，公子，不好了，小少爷现在一直哭个不停，奴婢们都哄不住啊！”
　　雅歌和玉锦意愣了一秒，几乎同时对乳母说:“我也不会哄孩子啊！”
　　“可，可少爷哭得厉害，一往都是夫人亲自去哄的，可现在夫人也不在，奴婢们实在没法啊！”乳母急得自己都快哭了，要是小少爷哭久了出个什么事，那自己也不用在这尽善园工作了！老爷和夫人一定会让她试试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的滋味！
　　“都怪大师兄！自己拉着姐姐出去玩还把孩子扔给我们！我从来都不会带小孩子的！”雅歌不满地翻着白眼。
　　“你不会？我也不会啊！要不你再去唱首歌吧！”玉锦意提议道，雅歌杏眼一瞪，说:“你怎么不去唱啊？！先前吵架嗓子都干了，还怎么唱得出来啊！”
　　“那去喝点水好啦，喝完再唱！”
　　“好啊，小意你去唱好啦。”
　　“虽然我很想唱，可惜啊我只会吹笛子呢。”
　　“小姐，公子，我们可以再快点吗？小少爷还在哭呢！” 在乳母几乎快完冒火光的眼神中，雅歌和玉锦意不得不加快脚步往清舞的房间赶去！
　　不久，在整个尽善园里响起了雅歌优美动听的歌声:
　　“ 风儿吹啊吹花落，叶儿摇啊摇相随。
　　云化雾啊遮了山腰，我听见雾中谁在低声呤唱。
　　谁偷了我的水中月，谁看见了我的镜中雪。
　　谁抚琴断了弦，谁梦中忘了思念。
　　冬去啊春又来，却空留花满山巅。 ”
　　当夜幕降下过后，孟华霄终于带着清舞回来了，还让人提着许多好吃的，好看的东西。等进了后院的花厅才看见玉锦意满眼幽怨的瘫在雕花椅子上，雅歌则是双眼无神地坐在软榻上用银勺喝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汤水。
　　“你们？这是怎么了？生病了？”清舞走过去摸了一下玉锦意的额头，并没有发烧啊，那为什么是这副病入膏肓的样子呢？
　　“姐——”雅歌伤心得欲哭无泪，声音不似白天那么清脆动人了，要知道她今天唱了几乎一天的歌，现在嗓子又干又难受，都喝了三盅的冰糖雪梨了嗓子说话还是带着沙哑的声音。
　　清舞像是受到惊吓了，盯着雅歌:“你的声音……雅歌你的嗓子怎么了？！”
　　孟华倒是躲在一旁偷笑，听着玉锦意像突然活过来一样，拉着清舞说:
　　“清舞姐，你儿子简直就是小怪物！他，他咬我！还要我抱着他满院子跑！我不跑他就一直哭！我，我的腿都快给跑断了！！”
　　“嗯！嗯！澜澜他不睡觉一直哭个不停，我为了哄他睡觉就一直唱歌一直唱歌，你看看，嗓子都哑啦！”
　　清舞很认真地听玉锦意和雅歌诉苦的话，目光时不时瞥向孟华霄，后者正端着一杯茶挡住脸掩饰自己脸上灿烂的笑容。等他们说得差不多孟华霄才故作正经地开口说道:“好了，知道你们在家陪澜澜玩辛苦了，所以我和清舞买了好吃的西湖糖醋鱼回来给你们，一会让人拿到厨房去热热，给你们当夜宵。”
　　玉锦意白了孟华霄一眼，十分不满意的样子，“大师兄，你和雅歌被你儿子折腾得半死不活了，你就拿糖醋鱼搞定我们啊？！”
　　“就是！大师兄姐夫，你平时抠门就算了，现在都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抠门啊！”
　　清舞也觉得孟华霄太小气了，就自己做主问道:“那，你们两个想怎样呢？”
　　“我要大师兄房间里的那个叫‘金枝’的灯盏！”因为那是用纯金制成树型的灯盏，玉锦意一直认为那个很值钱，曾不止一次向孟华霄索要过，可惜孟华霄太舍不得了打死也不给他！雅歌沙哑着嗓子喊着:
　　“我要在姐姐和大师兄姐夫成婚那天当姐姐的伴娘！”
　　清舞刚要点头答应时孟华霄急忙发出一声怪叫:“不行不行！绝对不可以答应他们！清舞别答应！千万别啊！”
　　“师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就答应他们好了。再说小意和雅歌都照顾澜澜一天了，这些要求又不过分。”
　　孟华霄在清舞面前要维持模范好丈夫的形象，所以在清舞开口后他再怎么不愿意，不舍得，也必须要答应。事情终于搞定后玉锦意就吵着说饿了，清舞便让人去厨房把带回来的西湖糖醋鱼给端出来，雅歌看着玉锦意埋头猛吃，自己却只能喝着第四盅冰糖雪梨！心里那个不甘啊！可是为了让自己的嗓子快点恢复也只好怒眼看着玉锦意一口一口地吃下那鲜香诱人的鱼肉。
　　“师兄，这次你可把小意和雅歌给玩惨了！” 清舞小声的在孟华霄耳边说道。
　　孟华霄无辜的笑笑，死不承认:“我哪有啊，清舞你可别乱冤枉为夫啊！你相公我会很伤心的耶！” 由于最后一句话孟华霄故意说得很大声使花厅里的每个人都听得十分清楚，雅歌果断的扔下没喝完的冰糖雪梨走了出去，她绝对不会当电灯泡的！玉锦意不明白雅歌又发什么神经，可看见孟华霄又和清舞腻在一起的亲热样子，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让下人把整盘糖醋鱼端到自己房间里去，他也不当电灯泡！
　　“哈哈哈哈哈哈哈……”孟华霄在人都走了后捂着肚子大笑，清舞无奈地摇摇头看着他，这个大师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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