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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暗之卷9 噩梦之境
墨菲斯特菲利斯从鹰城逃亡，他的孪生妹妹被献祭在龙穴祭坛的消息一时间传遍了前三狱。路西法将这次称不上光荣的胜利当作凯旋一般，第三狱易主的文书告示贴满了地狱的城门。
魔族语言繁多，种族分立，就算同住在一条街上也可能是妖精听不懂兽人的咆哮，兽人听不懂妖精的嗡嗡声。宣扬统领易位的文书却非常浅显易懂，路西法只用了最标准的古魔语书写，然后在末尾画上狮鹫兽的头像打上一个叉。古时魔族用兽血泼在毛皮上书写，直至上个纪元的圣战，撒旦叶也依旧用这种方式下达战书，而大领主死后在地狱最有话语权的大恶魔玛门对此嗤之以鼻，倒是学起了天堂用牛皮纸书写的样式。
路西法看着眼前摊在桌上的文书总觉得思绪很乱。从至高天堕落到现在一路奔袭，鹰城可以说是第一个能勉强供给他的部队的地方，像是飘荡在海面的濒死者抓到了一块浮木。但也仅仅是浮木。龙骑士已经向他投降，罗弗寇也终于安分下来，但算上从第二狱掠夺的魔军和自天堂堕落的天使，他的手下一共也不过六万军队。别西卜已经在第四狱的阿兰萨布阵，虽然不清楚他和墨菲斯特有什么交情，但定然都是想将自己置于死地的。
甚至地狱动乱的消息会传到天堂。当初魔族进攻天国死去了千万的战士，战火烧到三重天是因为神主顾及生活在下重天的低阶天使，大魔法只敢在人烟稀少的区域使用。而今如果耶和华仍想判决他们所有人——水火风雷的究极魔法会在地狱肆无忌惮的释放。
神爱世人，而光明之中徒生罪孽，慈悲之上更生漠然。
沙利叶推门走进大厅，摘下了覆盖住头顶的兜帽，在长桌对面坐下，脸色并不好看，“或许就是一两个礼拜，天堂现在有事在忙着，神主倒是很久没有出现了。不过新的副君还是知道了地狱的动乱。”
“嗯，我们得去阿兰萨，别西卜的噩梦之境是个关口。天堂在忙什么事？”
“新任的三重天领主前不久得到了册封，神同样赋予了他七分之一的神力，但三重天依然乱作一团——或许神力衰微这件事是真的，也是自那以后神主再没露面。新的副君号称‘神之颜’，恐怕他将作为一个容器。不过目前的消息来源只是个座天使，他也接触不到太多至高天的事。”
路西法撑着脑袋揉了揉额心，端起桌上的酒杯又咽下去一口，“辛苦了，沙利叶，回去休息吧。”
“比起我，还是您更需要睡眠。”
“不必”，路西法抬了抬眼漠然摇头，睡觉这件事对于他而言应该是不重要的，魔化最初的阶段已经过去，他的力量正在恢复，体内的狂血能使他与曾经的撒拉弗圣体无异。他也无法在这种地方睡眠。
沙利叶沉默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起身走向了殿门，迈出一步又转身回来，拿金瞳对着他说道，“你故意的，不睡觉不是逃避噩梦的方法。我们要夺取的阿兰萨有噩梦之境，这样会被别西卜重伤。”
“……谁允许你跟我这样说话？”
“地狱的法则，路西法殿下，我的魔化比你更完全不是吗”，沙利叶笑起来，“有的人从天上堕落是因为目睹了地狱，有的人确是来缔造地狱的。这一路上泼的多少血，都是为了将来你的国度。度玛罗弗寇和墨菲斯特的手下或许被你吓唬住，我可不会。”
“我对那些死者没有丝毫的顾惜，必要的牺牲在所难免，在哪都是一样。我杀多少人都不会有任何感觉——”，路西法眯了眯眼说的顺理成章，转头看到沙利叶一脸意料之中的笑意，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别说了，我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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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狱主城阿兰萨。
傍晚的阴风吹过九十九层的高塔，号称噩梦之境的迷宫，传言每一层迷宫中都放着一样宝具，能使人长久深陷于梦境再不能从其中走出。高塔的四周盘旋着秃鹰，夜幕降临便会飞往迷宫的回廊分食死在其中的尸体。
主城区陷在群山中间，三面都是高耸的熔岩火山，上空炽热的硫磺火连接着云层间落下的闪电雷鸣，立于东方的噩梦之境是阿兰萨唯一的入口。
持有通行证的人会在迷宫底层走过大理石铺就的吊桥，过了吊桥就是城门，云母石雕刻的高大城门两边立着第四狱领主别西卜的浮雕。传言别西卜一人能吃下十头牛，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但他本人却对此津津乐道。
从鹰城回到阿兰萨的三个月，别西卜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吃，剩下的时间恐怕均分在了睡觉打扮和咒骂路西法上。墨菲斯特从未想过从鹰城逃跑，然而别西卜当时那一拳打的实在是结实，于是他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心里咒骂路西法和别西卜。
“墨菲斯特，你的表情就不能好看点，影响我食欲真的”，桌上的餐盘已经堆叠成山，别西卜最大的爱好恐怕就是拉着别人吃饭，然而正常人都不可能吃那么多。他好整以暇的叠起了最后一个餐盘，然后在仆从的前呼后拥之下在三个不同的水盆里洗手。
墨菲斯特除了翻白眼以外没什么话想说。论自以为是和骚包整个地狱恐怕没人能比得上别西卜，或许玛门可以与他一拼——不过那也是过去式了，现在这两者之最显然都是路西法。
“这个世界确实是不公平的，你吃那么少，力气却那么大，真是太不公平了——”
墨菲斯特的表情更加冷漠，他并不认为半只羊很少。而且这句话本身也很有毛病，照这么说来全天下吃了会胖的女人岂不是得恨死别西卜，事实上却有无数的魔女被那张脸蛊惑，称道着别西卜的厉害。“少说点话吧，话说的多了脑子会变少的。”
“哦？信不信我今天把你打到噩梦之境里去，当初你咒骂我把你拖出鹰城的时候怎么不觉话多。看看现在第三狱什么样了，我可不像度玛，放着路西法不管去打什么罗弗寇，现在可好。你是想在鹰城跟路西法死磕，路西法却想杀你一人换整个第三狱，再往后呢，就是我，亚巴顿，玛门，早晚他成了捅进地心的那把刀然后你们全舒服了。”别西卜讥笑，“听说你妹妹死了，不过我看你也早想她死，不就是没听你的不肯跟玛门一干二净还怀孕堕胎，不过被路西法杀了就很丢面子是吧，……等等，冷静！”
长刀劈开了餐桌，酒杯和餐盘一起落地，刀剑只离自己的身前两尺距离，别西卜这才站起来停止了持续大半小时的自说自话，深紫色眼睛突然瞪大，威胁性的朝墨菲斯特看了看，“信不信我……算了，下周，鹰城我们要拿回来，这件事你还是好好谢谢我。”
“谢你什么。鹰城本来也不会丢。”
“你真是脑子转不过弯，静之空引爆后的鹰城是废墟知道吗，废墟！”别西卜气结，“早知道那天让你们全在那完蛋，第二天我照样带着人吞并了第三狱。总之，阿兰萨不能丢，噩梦之境要是破了，恐怕我们所有人都完了。”
阿兰萨的皇宫灯火辉煌，银红大灯照着高耸的噩梦迷宫，九十九层回廊尽头连接着宫殿高耸的扶梯。上空不断喷射出的熔岩将天幕漆成深红，下落到山体又被冰川之水迅速的融合，滚滚白雾沿着山渠回落，绕着阿兰萨的城墙围成了一条沸腾的护城河。
钟声之后河面上的吊桥收起，身披铠甲的龙骑士在河岸两端逡巡，长夜降临第四狱。
别西卜站在噩梦之境的最高层往下俯视，回廊上的机关和弓箭手正整装待命，墨菲斯特带来的龙骑士更是训练有素，将护城河两岸围的水泄不通。城门往外是大片的鬼火森林，一直延伸到第四狱的入口，十万魔军在前方的城镇安营扎寨，无论进退他都比路西法更占优势。
楼下的回廊里穿来匆忙的脚步声，传令官手上握着厚厚的牛皮纸简讯高喊，“鬼王大人！”
“有话快说。”
“第……第七狱的简讯”，才爬上九十九层楼梯的传令官气喘吁吁，“玛门说阿兰萨必须得守住，他提供三万的邪灵法师和大魔术师贝利尔，将在后天赶到阿兰萨。他对第三狱魔女的死很生气……”
“贝利尔？”别西卜看着扫了眼牛皮纸皱眉，对于玛门那么抠门的人来说愿意出三万魔军已经算是慷慨，何况还加上了近些年名声大振的黑魔法师贝利尔。谁也不知道这人是哪来的，只知道他能召起数万亡灵。传言贝利尔不过是玛门的奴隶，鬼王对着简讯上张狂的字体皱眉，“真是自以为是，有些人就是运气好，随便一个奴隶契约也能弄成大魔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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