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沦陷

　　司慕卿和桃夭所住的厢房位于顾府的西北角一处小院内，离热闹的街道较远，颇为清幽安静，除了身边帮忙的青怜外，养病期间也无顾府其他人前来打扰。

　　她都快怀疑顾淮忘了顾府如今还住着她俩了。不过也好，少了许多烦人的交际，称得上最为悠闲的时光了。

　　小院内还有一座许久不用的小厨房，青怜打扫出来每日在此煎药。

　　那日张大夫说，煎药讲究火候，要一直盯着，不然火候不到位这药效就差了几分。

　　青怜坐在板凳上盯着一旁司小姐的药膳，空气中徐徐散发着药香味，久久不见散去。

　　连日煎了这么多天的药，青怜一闻着药味就知还差几息就好了，一时全身贯注，并未注意院子内的动静。

　　“你在这做什么？”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袭来。

　　顾淮一进院子便闻到药香味，他的嗅觉颇灵，顺着味道悄无声息地进了厨房。

　　青怜一抬头，逆着光线便觉眼前之人压迫感十足，尚未辨别出是谁。

　　再定睛一看，那面容不是顾大人还能是谁。

　　青怜连忙起身，向眼前的男子行了礼，道：“回大人，奴婢正在给司小姐煎药。”

　　说话间，想起那日冒犯了顾大人之举，时隔多日再次见到他，不知他是否还记得，会不会处罚她。

　　后知后觉的心有余悸。

　　想到这，青怜悄摸地抬起头，双眸并未直视顾淮，却见顾淮的视线在这厨房中四处打量了一会又重新回到她的身上，立刻眨了眨眼睛，眼眸低垂。

　　顾淮迟疑道：“司小姐怎么了，为何要服药。”

　　“那日大夫替小姐看诊，说是心火过旺，常年思虑过度落下了病根，才会导致入睡困难、经常做噩梦等，开了些药让小姐调理调理。”

　　青怜细细将张大夫的诊断讲与顾淮听。

　　顾淮道：“药好了吗？”

　　青怜嗅着药味，道：“好了。”

　　便上前将药倒至碗中，正欲端着，却见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

　　“我来。”顾淮将托盘端走。

　　青怜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刘掌事也没告诉她这种情况应当怎么办。

　　待她又抬头看向顾淮，却见他已经走远了，连忙跟上。

　　顾淮稳稳地端着药膳来到司慕卿的厢房，却没见人在此。

　　“司小姐人呢？”顾淮放下药膳，询问跟上来的青怜，脸上带着一贯的冷峻。

　　被问的青怜一脸懵，站在门扉处往里面探了探，确实司慕卿没在此。

　　明明刚才还在这里的，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青怜挠了挠头，小声回道：“我煎药前还见司小姐在房内。”

　　随后酝酿着出声：“或许是待在房内无聊，出门探风了吧。”

　　还未等她说完，顾淮大步流星地往院内走去，他的脑子中一片混乱。这几日他虽不曾来过这里，但刘掌事自作主张地将司慕卿的行程告知他，按照刘掌事所说，她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曾离开过院子。

　　她现在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顾淮心上浮上不好的念头——不会是有人将她抓走了吧。

　　他的脚步走的更快了些。

　　“顾大人，”青怜在后头大声地朝顾淮叫道，道：“我想起来了，司小姐有可能去荡秋千去了。”

　　听到这，终于将顾淮叫停了。

　　青怜仔细想了想，今早司小姐与她谈话间得知顾府的后院中有一架秋千，想着什么时候能去荡着。

　　如果司小姐没在房内，目前最大的可能性便是去这了。

　　也怪她，她现在满脑子的害怕顾大人因为她的不礼之举将她逐出去，却忘了这件事。

　　“顾府哪里有秋千？”顾淮转过身来，眼眸有些疑惑，似是对顾府不熟悉的样子。

　　青怜自认她来顾府不出几日的功夫就将这摸得一清二楚了，顾大人还是这府邸的主人吗？竟还要问她。

　　“在后院。”青怜强忍着笑意。

　　她眨了眨眼睛，恍惚间却见顾淮几息前浑身散发的可怖气息已然消失，又恢复了往日的云淡风轻。

　　-

　　和煦的阳光穿透层层树叶洒落，鹅黄色长袄掩映在窸窸窣窣的阳光下，腰间散落的青丝随着身体的摇晃在空中翩翩起舞，姿态轻盈。

　　明眸弯弯，嘴角挂着笑意，脸上尽是红晕，淡却了与生俱来的清冷感。

　　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随风散溢在空中。

　　顾淮走进后院便见这样的场景。

　　他顿在原地，似是不愿惊扰。

　　司慕卿正在尽头上，秋千荡得愈来愈高了，她紧紧攥着两边的绳子，心里有些发慌。

　　希望能荡得慢些，借机下来。

　　却一时坐不稳，她欲调整坐姿之时，一个不小心身子滑落，随着秋千往上荡起整个人被抛至空中。

　　风从她的耳边呼啸而过。

　　完了，完了。

　　这要是摔下去得多疼啊，脸不会毁容吧。

　　她素来是最怕疼的，以前母妃还在时，若是她受了伤就会哭着跑到母妃的寝殿，母妃见状轻轻地将她抱进怀里安慰，她的怀抱很温暖，似乎能淡退伤口的疼痛。

　　可是，她的母妃早已不在了。受了伤也无人能够安慰了。

　　她害怕地闭紧了双眼，期望能减退心中的惧意。

　　但想像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稳稳地落入一个怀抱，鼻间涌入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味，强壮有力的双臂紧紧抱着她，不似母妃的那般温暖，却很有安全感。

　　司慕卿张开双眼，抬眸落入了男子漆黑的瞳孔，深邃如星辰，好像能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视线往下，男子鼻梁高挺，骨相优越，下颌线清瘦了不少，不复往日的清润温和显得有些凌厉。

　　而后她被顾淮放至青石砖上，久久不接触地面的双腿还有些颤抖，因先前害怕而依旧攥紧男子的衣袖。

　　“下次玩的时候小心些。”顾淮忍不住道，声线还带着往日的冷冰冰。

　　他将刚才看见司慕卿飞出的担忧全然藏匿起来，面上不见任何神色，像是往常对待他人一样。

　　“知道了。”司慕卿刚想向他道谢，但听见顾淮略带生气的语气，她也不再说了，连疑惑他此时为何在此的询问也不愿说出口。

　　觑见男子冷峻的五官，以及他浑身散发的气息，司慕卿不愿再看，移开视线看见不远处的青怜。

　　“青怜，怎么了。”

　　话题转变得突然，男子眉头骤然紧锁，似是不乐意见女子避之不及与他交谈，却又将这莫名的情绪按捺下去。

　　青怜本跟着顾大人过来，但见两人之间的氛围奇怪，便待着一旁不欲上前，努力隐藏自己的存在感，却被司慕卿察觉，避无可避只得回答：“小姐，药已经煎好了。”

　　司慕卿闻言，撇了撇嘴，那股药膳的苦味片刻间从记忆深处蔓延至舌尖，历久不得散去。

　　但没办法，张大夫药都开了，不想吃都不行，也难为青怜每日尽心地煎制如此难喝的药。

　　“好吧。我马上过来。”司慕卿非常勉强道，喝药讲究趁热喝，要是凉了药效就大打折扣。

　　她瞥了眼顾淮，嘴角掠起笑道：“顾大人，我现在去喝药了，先行离开了。”

　　不知是什么风把顾淮吹到她面前，本来几日不见他日子过得还舒坦，要是能让他这位大忙人彻底忘了她们就更好了。但这一见面，又在他面前晃悠了一下，真是失策，不过借着这个契机离开也不失为好方法。她暗道。

　　顾淮不自觉地点点头，见司慕卿似得到允许后悄摸摸地离开，动作像是不小心潜入别人家中，他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有这么令人害怕吗。

　　司慕卿和青怜很快地消失在顾淮的视线中。

　　今天本是来看看她的状态，此时已经见到，比最初看见她的时候好了不少。按道理来说他此时应当离去，但不知怎么脚步自动地跟了上去，待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司慕卿的厢房外。

　　“小姐，我听桃夭跟我说明天是你的生辰，要不我们去找顾大人让他准许我们明天出府，给你过生辰去。”青怜一脸兴奋地看向眼前的司慕卿，她正一鼓作气将药膳灌入口中，秀气的眉头蹙起。

　　这药膳确实忒苦了些。

　　青怜按捺眼底的笑意，司小姐一连几日喝药都是舍身赴死的模样，真是有趣。

　　司慕卿喝完，药味黏附着舌尖，连忙拿过青怜手上早已准备好了的蜜饯，含在口中声音混着说：“不了，外头人多眼杂的，况且我已经不爱过生辰了，何必大费周章地去扰了顾大人的正事。”

　　“好吧。”

　　青怜一听有些失望，困在院子里好久了，她什么时候能上街去啊，听说京城很是繁华，她一直想找个机会出去逛逛，一个人出去又不敢，本想邀司小姐和桃夭出门，但她俩好像并不热衷，再加上一直在养病，就自从她请完大夫后，就一直没出去过。
　　但这病已经养了好几日了，按道理来说可以出门透透风。

　　她接着道：“生辰什么都不准备多不好啊，要不煮个长寿面，简单过下也行，好不好？”

　　青怜满含期望的眸底映入司慕卿眼中，她无奈道：“好，就听你的。”

　　却不知两人的交谈全落入了门外顾淮的耳中，他悄无声息地离去，一如来时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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