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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欠
竹居一如既往的平和，阳光倾泻。
灵秀难得没像平日里那样活蹦乱跳的，她从屋里搬了把长凳坐在树荫下，犹豫着该什么时候把荷包送给公子。
正思索着，她的肩头突然被人轻轻一拍，“在干什么呢？”
“明芽？你怎么来了。”灵秀蓦地回头。
丫鬟打扮的小姑娘眉眼弯弯，瞧着比灵秀小些，此时正不满嘟嘴道：“我来找你玩呀，你一直不来找我，只好我来找你了。”
“小姐起来了吗？”
“在公子屋里喂饭呢，我落了个清闲。”明芽晃悠着腿道。
她是魏薰身边的贴身奴婢，年纪虽小，却也能算是府里的老人。
“话说……你们这儿新来的丫鬟呢？”明芽拱拱灵秀的胳膊，凑近低声八卦道，“我可是听说了，公子在贺家搂着那丫鬟，亲密无间的紧！”
灵秀笑容一僵，“你说什么？”
“我以为你知道。”明芽惊讶地看了眼灵秀，“现在京城有头有脸的夫人们都在传，说咱们公子是个眼光独特的异类，偏生喜欢长得丑的。”
“公子他，怎么会.......”灵秀干涩低喃道。
匿于袖中的荷包被揪出层叠褶皱。
刚踏入院门，林浅酌就看到灵秀正一个人坐在梨树下出神。
“灵秀！”捧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唤了声，布匹被尽数放在柜内，林浅酌将路上买的发簪和有些凉的点心拿出了屋。
“这是送我的吗？”灵秀伸手接过木盒，迫不及待地推开盒盖，取出那根翠翡铜簪，眼底晶亮。
“嗯。”林浅酌点点头，将点心外的油纸掀开，“来尝尝这个，味道可能不如刚出炉的好了。”
将油纸反过来看了眼表面式样，灵秀当即睁大了眼，“这不是回品斋的东西吗，这么贵的点心......”
“回品斋？”
“是京城有名的小吃，只有贵人们才会特意买来尝鲜。”小心拈起一块碧玉糕，上头撒了桂花碎，糯软的表皮下是细腻豆沙，清香淡淡。
“路上有人强塞给我的，没来得及反应他就走远了。”林浅酌含糊搪塞着，用糕堵住灵秀想开口追问的话，“你快吃，我拿几块给公子送去。”
南风乍起，梨树再也没有花瓣可落，只能随着风摇曳树梢。
舌尖溢出甜味，灵秀没有说话，也没有咀嚼，她动了动手指，伸手捂住嘴，袖中荷包顺着缝掉落，躺在地砖上皱成一团，已然不能再用。
糕点被吐了出来。
听见门开的响动，魏安然没有回头，像是早就知道来的是谁，“明日这个时辰，你自行去东院报到。”
“公子让我去是为何？”林浅酌把点心放在一旁。
东院是三房的地盘，平时鲜少与他们这儿有所往来，下人们见了面也只不过是点头而过，没半点交集。
“三叔的妻室家族世代经商，我托她闲暇时教你管账。”少年鼻尖微动，伸手摊开那包东西，“回品斋，这个从何得来？”
将刚合拢的油纸完全展开，林浅酌道：“叶公子随手赏的，奴婢出去采买，路上恰好碰见他和贺家三郎。”
说来今天这事如果不是魏安然先拖她下水，李书瑶根本不会揪着一个奴婢出气。
“既然是赏给你的，你就自己留着吃吧。”魏安然重新举起书，“记得明天过去，别迟了。”
“公子，管账一事不是应由账房先生来做吗？”林浅酌从后方看了眼书，发现上面全是诗赋，晦涩难懂。
“我不放心交给外人。”魏安然倏地合拢手中书卷，俊美绝伦的五官透着薄凉。
这几个月，庄韵在竹居安插的钉子被他找出来大半，处置完一批就又送来一批新的，每次理由变着花样来，逼他不得不收。
论起后宅家私，他那个继母当真是个中翘楚，不去和庄贵妃入宫为伴实在可惜。
次日去东院的路上，林浅酌回想着从灵秀那儿了解的事。
魏家老三的妻子柯氏，娘家在蜀地是运送货物的商贾，有次柯氏跟着商队回程时，正好遇上魏老三从外地回来，二人结伴同行，暗生情愫。
商人即使家财万贯，也属九流末的行当，魏老夫人怎么都不允许他们官宦家娶柯氏进门。
魏老三也是个专情的，硬生生被关了半个月祠堂，咬牙不肯在母亲面前服软，最后如愿以偿，总算等来了魏老夫人松口。
柯氏自幼跟着商队跑，也继承了父母的天分，耳濡目染下对打理财务颇有兴趣，自然而然地就上了手。
即使如今身处后宅，魏家上下举家搬迁，家中财务繁多，有时账房先生遇到算不准的，也请柯氏来管。
“站住，你是哪个院的？”门口丫鬟瞧着林浅酌面生，连忙拦了下来。
“我是魏大公子差遣来的，劳烦姐姐向三夫人通报一声。”林浅酌笑着从袖中取出些碎银塞进那丫鬟手心里。
“哦，夫人先前有跟我说过。”听见来人身份，丫鬟神色缓和许多，她掂了掂手里的碎银，“你跟我来吧。”
这里比竹居大上许多，小桥流水，曲径通幽，设计院子的人在其中花的心思可见一斑。
穿过连廊，她们来到一处宽敞的内院，丫鬟在前头恭敬行了礼，“夫人，魏大公子说的人来了。”
“时候刚好，是个守时的。”柯氏将怀里尚在襁褓的婴儿交给奶娘，回头朝林浅酌望来，“你就是大公子房里那个丫鬟？”
“原先外面那些谣言我还有几分不信，毕竟然哥儿也算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夫人上下打量着她，“眼下倒是信了七八成。”
“奴婢只不过是贴身丫鬟，并无其他。”林浅酌双手交握，躬身道。
她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人用异样的眼光盯着猛瞧，只因为魏安然语出惊人的那一席话。
有时林浅酌觉得自己应该暂时不管所谓的尊卑，直接把魏安然装进麻袋拖到墙角打一顿。
“既然他能将你留在院子里，还请我教你管账，说明你的确有过人之处。”
柯氏用帕子静了静手，“你若能跟着我好好学，他日必定能将钱财之事信手拈来，不会辜负然哥儿的期望。”
“是，奴婢定会认真刻苦，决不懈怠。”
“那就好。”目光透过林浅酌不知瞧见了谁的影子，柯氏叹息一声，“是我们欠然哥儿良多。”
“但长辈犯下的错，不应由他一人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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