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风云-瑶垂青史

作者:安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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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遇



      云雨方歇,我疲惫的溺在云泽胸前,头枕着他肌理丰健的臂膊,散乱的青丝亦与他的墨发纠结在一处。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只手仍停在我汗腻的背上,湿热的不舒服。我颇感不适的动了动,云泽便紧一紧胳膊,懒声道:“别动,小东西,今晚就留在乾坤殿,不必回去了。”

      我无声而笑,留宿乾坤殿,这是多少宫嫔可望而不及的隆宠啊!哪知今日竟让我莫瑶一人独承,也不知明日里又要招来多少阴损的咒骂了。然而我却不并能辞却。凤昭宫的那位既然有意推我立于风口浪尖之上,我就算躲得过这一时,又如何能逃得了一世?终究是下位者鄙。与其整日提心吊胆的屈居他人之下,到不如涉险争权上位。而这一切最首要的前提条件便是:拥有云泽长兴不败的恩宠。

      心下想的透澈时,我轻推一推云泽,只道:“皇上,臣妾并不是要回去,只是怕皇上汗腻难忍睡不踏实,想唤宫女备汤沐浴。”

      云泽唔了一声,手随意在我背上轻抹一把,笑说:“是朕疏忽了。”

      而后扬声召唤,但却并不见有宫人来回话,便欲发作,我忙惊慌起身,道:“皇上息怒,那些宫人原是被臣妾打发到殿外守着去了,却是不能怪罪的,还是臣妾去吩咐吧。”说着赶紧披衣下了榻,转过屏风召来宫人。

      热汤很快准备妥当,我与云泽携手入阁,褪下衣衫前仍叫宫女退到阁外伺候。云泽只在一旁任我胡闹,等人都退的干净了,方作一脸愁思模样,抚着下巴道:“朕平素沐浴皆由宫人伺候,今日卿却将宫人全数遣了出去,难道叫朕自行更衣入浴么?”

      “皇上可不是明知故问么?”

      我知他有意调笑,便也作了一脸娇恼样子,不依的媚嗔了他一眼。遂伸出柔白的一双手替他解了寝衣带子,又回手解了自己的。寝衣滑下,第二次袒承相见,到也没有先前那次的尴尬,然而仍免不了微微红脸,叫云泽捡了个大笑柄去。

      乾坤殿的浴阁比雪华宫中的更为奢华。凿地三尺,阔六尺,状圆,全池以蓝田暖玉镶就,内中有椅,可供浴者坐卧休憩。此时,池中早已注满热汤,氤氲的水气蒸腾萦绕,将个偌大的浴阁漫得如仙境一般。沿阶而下,水温掌控的煞是恰到好处,一沾脚底,便觉一股温热的暖流直冲发顶,疲意立去□□。

      云泽在那玉椅上坐下,我顺势绕到他身后,手柔柔在他额际肩头旋捏,他舒服的喟叹一声,朗目微合。须臾,想是感觉到我的手劲渐渐软了下来,便反手将我拉坐到他身前。我并不挣扎,乖巧的将头靠在他胸前,那胸腔内的浮动仍是那样呯然有力,就像我初次靠听时一样。只是那时我以为这是青尘的胸膛,心中满是眷恋欢喜,而此刻,却只心生漠然罢了。

      云泽闲闲的以手指顺着我飘散在水中的发丝,半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柔声问:“伺寝的时候为何要把宫人遣出去?”

      我不好意思的看他,咬着嘴唇道:“说了皇上不许笑我。”

      云泽面带兴味点头,我便仗着胆子嚅嚅道:“只觉害羞。臣妾想,这本是夫妻之间最亲密之事,若有人在侧,总好像……总好像是……”

      “什么?”云泽挑眉。

      “活春宫。”我声如蚋蚊的吐出这几个字,立马压低了脸面,不敢去看云泽的表情。

      果然,云泽只是愣了一瞬,胸腔里便隐隐有闷笑鼓动。初时到也还算平稳,但因见我一副别扭的羞恼模样越发觉得好笑,最终仍是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我气恼不过,只好撅嘴不理他。等他那厢里渐次平息下来,才以脸贴一贴我有额际,宠溺道:“莫卿可是在恼朕么?”

      我摇一摇头,蹙眉轻叹出一口气:“皇上觉得可笑么?可是臣妾说的都是心里话。”

      “朕知道,莫卿待朕一片赤诚。”云泽面上微微动容,揽着我的手臂微微收紧,“只是宫中传下来的规矩,朕只能于主位妃嫔的正殿中留宿,所以,只好委屈你了。”

      我楚楚一笑:“只要有皇上这句话,臣妾便不觉委屈。而且皇后娘娘也已知会过臣妾,说是等臣妾怀了龙裔便可以晋位了,皇上切切不必为难。”

      云泽看我笑得迁强,不由更是怜惜。他仰头略微思索了一下,道:“莫卿现在是正四品,若等有孕晋位,也只能晋个从三品婕妤。这样吧,妃嫔入宫初承幸,到也有晋位的先例,朕过几日就先晋你为婕妤,等到有孕再晋贵嫔。如此,等你怀着身子的时候,朕也好能时时去陪你。”

      这样自然是极好的,我当然不会反驳,于是几番唯唯喏喏,仍是应承下来。

      说话间已于水中呆了一阵时候,明晨五更云泽便要上朝,于是挽着他一同出浴,揩水披衣,皆由我亲自伺俸。夜已深了,二人相拥而卧,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一会儿,便自睡去。等再醒来时,天已泛白,身侧空荡荡的,枕亦早已凉了多时。我撩帐轻唤,乾坤殿的姑姑携数名宫女并兰茜一同捧着东西进来,简单梳洗过后,方又由内务府的宫矫送回雪华宫去。

      兰茜在外殿守了一夜,想是并未歇息,于是康顺一走,我便叫她自去休息,今日不必当差了。兰茜应下,想了想,不忘向我嘱咐道:“小主昨日是入宫头一夜承幸,今日的礼数万不能废了。”

      我道:“你自去吧,呆会儿叫淡烟、疏雨和徐甫伺候我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便可。”

      兰茜方才恭谨的行了一个礼,转身下去,内殿中只余下淡烟疏雨与宫女梅儿伺候我沐浴更衣梳妆。淡烟找话头儿将梅儿支开后,神色凝重问我道:“小姐,怎么办?”

      我只认真挑捡首饰,心不在焉的反问:“什么怎么办?”

      淡烟嗔声道:“小说可别糊弄奴婢!昨夜您留宿在乾坤殿,今儿指不多少人等着找茬戳您的脊梁骨呢?”

      “你到明白了!”我似笑非笑的嗔她一眼,既而胸有成竹道:“你们且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单凭那些个人,能折腾出什么事儿来?不是还有皇后娘娘担待着么?实在不行,也还有皇上,怎么也劳不到你们二位姑娘去费那个心思啊!”

      淡烟听我这样说话,才真正松出一口气来。而疏雨向来是个粗心胆大的,这时竟皮皮的扯着淡烟说:“看吧,我就说咱们小姐有法子,你偏就爱瞎操心。”

      我与淡烟不免相视摇头,这样一副性子,还真真是拿她没辙了。

      不一会儿,御药房着小太监送来一碗黑乎乎的汤子,说是镇痛舒疲用的。我无声吡笑,叫疏雨稳妥的接下,又拿银子赏了打发走。回过身见疏雨正仔细的吹凉,便吩咐道:“倒了吧,小心别让其他人瞧见。”

      “小姐?”疏雨疑惑的看我。

      我低头不语,淡烟无奈恨恨啐她道:“总是这样不长记性,这样来路不明的东西能给小姐喝么?再说小姐并非初初承幸,哪里用得着这碗东西?指不定是谁非要拿过来呕我们的!你呀,就不会用脑子想一想么?”说到这里,淡烟忽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撇下疏雨急急问我:“小姐,那落红怎么办?”

      “什么落红?”

      我微微迷惑,但转瞬便已明白。是了,我竟大意了。入宫妃嫔初次承幸后,内务府皆要取那沾有落红的一块锦缎收进玉碟,以证此妃嫔承圣宠之前仍是处子之身。然而我却是没有的。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帝后心里自然清楚,只是其他妃嫔即便心中明白,也未必不会拿这事出来做文章。到时候我真个是百口莫辩,只能囫囵吃亏了。

      “淡烟这一说到提醒我了,今早请安,也指不定谁就会当众发难,咱们需早作打算才好。”我捏了捏手指,思量着又说:“若要等皇上下朝救急怕是来不及了,如今也只能速去速回,以期不与些个人碰面罢。”

      淡烟疏雨皆道此法可行。于是快手快脚的收拾停当了,与徐甫一并伺候我去凤昭宫请安。
      皇后大病初愈,这几日皆是起的极早。是以当我至凤昭宫时,她已歪在东暖阁的锦榻上读佛经。我福身请安,皇后便放下手中书卷。见我来的这样早,她想是十分满意,面上不由微微带着赞许之意。千惠吩咐宫人搬了椅子与我坐下。我便陪着皇后说佛谈经,等估么着嫔妃们快到了的时候,便不敢托大,只推说忽觉头昏,领着人拜礼退出凤昭宫。

      天气甚好,我思量着这时候怕有不少嫔妃正往这面来,碰见也是麻烦,于是便捡了平素妃嫔们不常走的路回宫。沿着沁芳苑南侧直插而过,再往前,便是一大片的合欢林。时近六月,花期已至,那林子瞧着葱郁已极,风一过,翠碧摇曳,枝头仿佛窝着一簇簇的火团儿,更如腼腆的新嫁娘面上晕开的羞红。远而观之,好不悦目赏心。

      我原就不急着回宫,加之那树下有椅,于是扶着淡烟疏雨的手缓行至那处坐了下来。幽幽花香沁肺,心中积郁了一夜的死闷之气顿时清出不少,于是心情大好,叫徐甫的高个儿徒弟小木子折几枝花来拿在手中把玩。

      “你们可知道,这合欢是很有气节的。”我顺口笑说。

      疏雨很是好奇的翻看,半晌蹙眉道:“奴婢却看不出来。”

      “你若是能看出来,便不是疏雨了!”我笑嗔她一眼,“说合欢有骨气,却是有诗为证的:夜合枝头别有春,坐含风露入清晨。任他明月能想照,敛尽芳心不向人。合欢也叫夜合欢,概是因着白日胜放,而每至夜里羽叶便密密合起,不再张开。任是那明月银光诱人,欲想照拂,却也将个‘芳心’紧锁,不再另示他人了呢!”

      话音方落,疏雨便作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然而欲待说话,却听得身后传来‘咯咯’的娇笑声,衣衫唏唏嗦嗦,仿佛是许多人朝这里来了。主仆几人立时禁住声。我心中咯噔,难道竟是这样也避不过么?不觉着恼。

      须臾间,那些个人已来到面前。我见那当先的华服女子很是面生。仔细打量,又见她半散着发,并未挽高髻,显是尚未出阁的姑娘发式,不由微微一愣。徐甫机敏,领着几个奴才慌忙向那人拜礼,口中道:“奴才们参见四姬殿下。”

      我立时了然。难怪觉得她眉宇间与青尘有些相似的气息,原来此人便是青尘与我说过的胞妹,四姬云想蝶。

      “莫婉仪到是懂花之人,这普普通通的合欢到了你嘴里,却也有这般好了。”云想蝶俏生生轻笑,也未与我见礼,便在另一张椅上与我对面坐了下来。

      “不过胡乱吟几句诗罢了,叫四姬笑话。”我谨慎言语。云想蝶乃公主,阶比一品,而我不过是正四品,虽中间隔着辈份,但她于礼并不必拜我,我亦不想拜她,这样互不计较礼数,最好也不过。

      云想蝶笑得更是娇艳,然而面色忽的一转,却在瞬间冷了下来。她鄙夷的上下打量我,吡声道:“原也不过如此,根本就与那些费尽心思争宠的嫔妃一般无二!”她目光凌厉的看着我的眼睛,仿佛是打算把我生吞活剥了方能后快一样:“像你这种人,根本不配谈什么骨气忠贞。只难为我那痴情的哥哥,竟像是着了魔一样的念着你。歹毒的女人,如果当初你只是为了攀龙附凤才来招惹他,那么你如愿了,你当上父皇的宠妃了,可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他?!你可知道……”

      “蝶儿住口!不得对婉仪无礼。”

      这时,青尘的声音急急自云想蝶的身后传了来。我懵然抬眼望去。原以为是自己思念入骨才有幻觉出现,然而我却真真对上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他憔悴许多。原本丰润的面容,此时已是棱角分明,越发显得刚毅,而皮肤也已泛了麦色,到像是长时间在风雨中锤炼过的一样。这让我不禁联想到日前北歧对南诏的战役。后宫虽不许妄论朝政,但多少还是有一些消息流传进来,言说那南蛮子很是难缠,使得云泽不得不派了皇家人随军出征,以激将士雄心。

      难道那个人便是青尘?

      我震惊的望着他略显平静的面容,失声问道:“你随军出征了?”

      青尘点一点头,“蝶儿冲撞了婉仪,是我这做哥哥的管教无方,婉仪莫怪。”言罢不做他语,只强扭着云想蝶的胳膊,呼啦啦一群人退去,但留我一人无声向着他的背影,眼中仍余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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