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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巡捕连夜敲开附近一间诊所的门，拔除毒瘴之后楚父身上只留下十几个指甲大小的伤口，倒也没有伤到内脏。
很难说清到底是楚父运气好还是女鬼留了情。
休息到第二天中午楚父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泽澜便找到楚父商议楚家搬走的事情。
经历过昨晚楚父自然没有意见，但对于楚画单独搬离却有些迟疑，“这……楚画毕竟还是个没嫁人的姑娘，恐怕对她的名声不好。”
楚父也在考虑如果能借此机会促成两人定下亲事就再好不过，可是这事儿不能他先提，泽澜似乎也并没有这种打算。
难道是他猜错了？对方对楚画没有那种意思？
楚父心里懂得门当户对的道理，只担心就算泽澜对楚画有意思，他们这种小门小户对方也瞧不上。
那就是最坏的结果，最后不光楚画没有亲事，他们家还没了名声。
这样想着楚父不敢再抱有侥幸的想法，坚决拒绝了泽澜将楚画带走。
泽澜只得无奈道：“至少找到了房子之后，请容许我布置一些安全措施。”
走出房间时楚画就在门外，看到泽澜的表情只是不意外地笑笑，“我爹没同意吧？”
“我很担心你的安全。”泽澜可笑不出来，可是在世俗面前有时又无可奈何。
楚画反而宽慰他：“没事的，那些都只是猜测。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对我就离家出走跑去投奔你。”
泽澜只是笑笑，却对这句话表示怀疑。他总感觉楚画内心里有一些很独立的部分，她好像永远都不会真正去依赖什么人。
在泽澜的帮忙下楚家临时租了一间小院子，但是发生过昨晚的事楚家二老哪里还敢搬回原来的院子，已经在盘算着解禁之后就尽快卖掉房子购置新居。
但楚父只是在市政部门当一个文职，没有多高的薪水，这一折腾家里就有些捉襟见肘。
他瞧着家里人进进出出打包行李，在亲眼见过女鬼之后许多观念开始改变，也觉得自己对眼前的一对儿女有些亏欠。
他趁楚画搬行李时把她叫过去，看一眼楚漠房间的方向叹息道：“你娘对你弟弟有些成见，他过的不容易。你是当长姐的，以后就多照顾他一点。”
楚画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好像在看什么不可理喻的东西，不客气地说：“爹你是有什么立场说这些话？这不都是你在外头偷腥生孩子的结果吗？”
以前没关心过，现在倒想起来管了？
她充满鄙夷地掉头走了，楚父酝酿出来的一腔老父之爱堵在那里，指着她的背影，“你……你这丫头！”
他怎么就忘了楚夫人是因为什么不喜欢这个楚画，好好一个姑娘，怎么就长了张嘴！
……
楚父休息了两天才回去上班，也不知同事从哪里打听到一些消息，他刚到办公室就找过来，“老楚，你没事吧？家里是出什么事了突然要搬家？”
楚父应付地笑笑，“没事，房子有些年久失修，稍微受了点伤。这不是也不想重新修葺了，干脆换个房子。”
“哎呦这得不少钱吧？可真是祸不单行，你家千金情况还好吧？”
“小女一切都好，有劳记挂。”
同事热情异常地靠近道：“人没事就是万幸！你家千金我去年见过一回，那真是长得亭亭玉立，性格也温婉可人。”
听到温婉可人，楚父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了抽。可别说温婉了，现在这个楚画不把他气死就不错了。
同事还在继续说：“我有一个外甥，家里做点小生意条件还不错。我听到你家千金出了事也替你着急，你说好好一个女孩子被人绑架了那么多天以后还怎么嫁人，就跟我这亲戚提了提。他们倒是觉得这亲事不错，关键是姑娘性格好，其他都可以不计较是不是。”
楚父皱了皱眉头，他也知道楚画不好嫁，可是对方这么明明白白的带着股“压价”的意味，他听着也不高兴。微愠道：“我们家楚画清清白白的，怎么就不好嫁？”
“是是，我知道，清白归清白，人言可畏啊是不是！不过我这亲戚不拘小节，可以给一笔不错的彩礼，你这换房子处处用钱的，也正好合适了不是？让俩人先把婚定下来，等风言风语一过就让楚画过门，你觉得怎么样？”
楚父听的有些心动，反正楚画迟早是要嫁人的，这时候把亲定了拿到彩礼倒也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
可是他也不傻，对方这么上赶着，在绑架风波未过的时候就开始“不拘小节”，那肯定也有问题。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上下打量一眼同事道：“你我也是多年的老同事了，就给我交代个实底儿，那家儿子到底有什么问题？”
“哎呦不是什么大问题，我跟你这么多年老同事能坑你么？我这外甥就是年纪大了点儿，以前也定过亲，但是拖拖拉拉几年，犯了点错误被退了亲事。男人嘛你懂的，风流点不是罪，等成了亲就收心了。而且前一个没过门，你闺女嫁过去还是明媒正娶的正妻。”
楚父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些鬼话他能信？
拖拖拉拉几年对方姑娘也年纪大了，这都非要退亲，得作到什么样？
何况对方家里既然条件不错，再找一门亲事也该轻轻松松，非要选择还在风口浪尖上的楚画，要么是名声已经没办法在自己的圈子里找亲事，要么是想找了楚画回去好拿捏。
道理他都懂，可是想到楚画的情况，他又没法一口拒绝。
他故意盯着同事摇头道：“不对，你还有事没告诉我。”
同事多年，对方哪里不知道楚父也是个算盘敲的响的，有些事不好糊弄。只能压低声音道：“他前两年跟个舞女弄出个孩子，不过你放心，这孩子肯定不会给名分！你闺女只要生个儿子，家产还是这边的……”
楚父一拍桌子，“胡闹！”
难怪，这只要是个正经人家就肯定不愿意把女儿嫁过去，要找个穷人家的女儿恐怕又嫌掉了身份。
对方只是笑了笑，“老楚，你不用急着拒绝，再考虑几天。你女儿这事可大可小，以后要是风平浪静，她也还能过寻常日子。但传闻要是不平息，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何况你家姑娘我听说是有点病的，能攀上这门亲已经是来之不易了。”
楚父一惊，原来对方知道楚画的事！
同事拍拍他的肩，“老楚你也别动气，我实话实说而已。”
……
这是楚画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回学校，她身上带着泽澜给的护身符，衣服下面用朱砂红线缠腕缠踝缠腰。虽然只是猜测，但一切都按照最坏的可能在防范，这让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大粽子。
同学和老师对她有点小心翼翼，不过另一个楚画的人缘不错，还是有不少同学会上前来拉着她的手关心道：“楚画你身体都好了吧？别勉强啊。”
“如果有哪里不舒服要赶紧告诉我们啊。”
楚画不习惯跟外人之间粘糊糊的碰触，把手抽回来干笑一下，“没事，我挺好。”
看到她这个样子大家就知道她不是正常的那个楚画，同学之间天天在一起，她们也知道楚画“有病”。
但是楚画“犯病”时既不会发疯也不会伤人，不过是性格变得直接了一点，感觉就像多了个心直口快不太亲近人的同学。
大家都是接受新式教育的，也没害怕她。
没有旁人打扰，楚画安安静静地听着课，总算知道什么叫恍如隔世之感。
熟悉的日常熟悉的安稳却让她有些呼吸困难，她耳朵里听着老师讲课的声音，只觉得这一切离她好遥远，她脑中开始反反复复出现一些地牢里破碎片段的记忆，渐渐开始冷汗耳鸣……
这是怎么了？在家里时她没有这样……
啊……在家里时，她根本就没有时间静下来。
“老师！楚画好像不舒服！”
同学的声音让教室里小小的骚乱，老师扶起她，“你们先仔细，我送她去医务室！”
楚画像一条被从水里拖上岸的鱼，拼命想要呼吸，医务室的老师将她放在床上，“楚画同学，要不要先送你回家？”
“我不回去，我不想回家！”
她想都没想脱口说出这句话，在说完之后才发觉那就是她内心里的声音。
她的老师担忧地询问医务室老师，“不用送她去医院吗？”
“没事，看起来只是轻微恐慌发作，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医务室老师的手在她头上轻抚了一下，“睡一会儿吧。”
楚画听话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顺。
老师见她无恙才准备离开，她恍惚间听到医务室老师在说：“没事，交给我吧。”
一觉醒来身体似乎轻松了很多，医务室老师坐在旁边笑着说：“幸好你醒了，再睡一会儿就要放学了。”
楚画尴尬地笑一下，第一天回来上学她竟然在医务室睡了一天？
可是转头看看窗外，她疑惑地问：“天色还早啊？”
医务室老师微微笑一下，“现在这个情况，女校提早了两个小时放学。”
楚画了然，低头去穿鞋。
医务室老师提醒她：“你毕竟经历了不寻常的事情，如果觉得勉强不必这么早回来上学。”
楚画古怪地笑一下，嘟囔着：“待在家还不如来上学呢。”
现在住的院子比原来的家小些，待在家里岂不是要跟楚夫人大眼瞪小眼？
她抬起头笑着说一句：“谢谢老师关心。”
“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家？”
“谢谢老师，我自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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