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飞伯劳西飞燕

　　一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晚上花娇跟林木森解释完”再”和“又”的区别，正收拾东西呢，一抬头看见林木森冲自己笑得诡异。花娇不知所措。林木森指指她的脸，花娇不解其意。林木森伸手过来似乎要摸她的脸，花娇一扭身躲过去了。林木森见她把脸躲开，伸着的手悬在那里有点尴尬，收回来，指着自己脸颊的位置说：“墨”。花娇赶紧拿出手机照了照，果然在脸颊靠近嘴角的地方有一条黑色的墨迹，想来是刚刚写字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用手擦了擦，没弄掉，只能洗洗了。站起来对林木森说：“我去洗手间。”
　　林木森赶紧站起来给她开门，指着走廊那头说：“洗手间，那里。”
　　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花娇赶紧往那边走。多大的人了，写几个字居然还弄了一脸的墨，真是丢人。
　　推开门，空间挺大，有淡淡的果香。盥洗台上摆着几大盆虎尾兰，鲜绿可爱，花娇忍不住拿手摸了摸。对上镜子，那一条墨迹正好正在嘴角，伸手接了一点儿水，在那条墨迹那里蹭了一下，总算弄掉了。正准备伸手取点纸。突然头顶的灯闪了一下，灭了，一直响着的排风扇的“嗡嗡”声也停了，满眼都是黑暗，整个楼层都变得异常安静。花娇吓得“啊”惨叫一声，想往外冲，一抬手碰到了盥洗台上的绿植，“咚”地一声掉在地上，一时也顾不上了，简直是慌不择路。洗手间是完全封闭的，没有窗户，外面的灯光是一点儿都透不进来。人在紧张状态下完全失去了方向感。花娇摸索着走了几步，拉开一扇门，往外走，刚走一步就碰到了障碍物，原来是马桶。方向不对。又往反方向摸去。想到以前看过的惊悚片，都是这样的场景，洗手间的灯灭了，然后就……
　　林木森在办公室里坐着等花娇，突然头顶的灯灭了，正诧异，远远的听到洗手间里花娇的惨叫声，估计洗手间的灯也是灭了。赶紧拿出手机，就着亮光往外走。走到洗手间门口，敲了敲洗手间的门，正想开口，听见里面又是一声惨叫，赶紧叫了一声”花花”。听见花娇带着哭腔的声音，“你快开门。”
　　林木森推开门，花娇看到亮光，像炮弹一样一头扎进林木森的怀里，嚎啕大哭。林木森被撞得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伸手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好容易等她平静了下来，拉着她的手往办公室走。办公室里也是一片漆黑。林木森拉着花娇走到窗户边，拉开了临街一面的百叶窗。窗外的灯光照进来，影影绰绰能看清楚家具的轮廓。林木森用英文对花娇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们现在出去。”
　　林木森放开花娇的手，用手机照着让花娇赶紧收拾自己的包。那一点亮光下，林木森看见花娇的脸上还有点点的泪痕，黑漆漆的葡萄一样的眼睛里还汪着一包眼泪，似乎眨一眨眼就能掉下来，肩膀因为抽泣也是一耸一耸的，微微还有点打嗝。是真的吓坏了。
　　林木森拔掉电源线，护着花娇往外走。走廊里还是没有灯，应急灯也没亮，漆黑的一片。花娇本来走在前面的，这会儿也不敢往前走了，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林木森见她这样。将拿在右手的公文包换到左手，揽着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说：“别害怕！我们马上就下去了。”
　　花娇这会儿也顾不得了，更紧地贴住他，紧紧拽住林木森的衬衣的袖子。
　　走到电梯口，发现电梯居然还能正常运转，估计也就是21层这一个楼层的问题。果然，下到18层的时候，电梯门打开，有人进来，花娇往外看去，整个走廊灯火通明。这时才发现林木森还抓着她的手腕，自己也还拽着他的袖子。花娇这才觉得不好意思，放开了拽着他袖子的手，又微微挣了挣自己被林木森拽着的手臂。林木森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马上放开了她的手腕。这一路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怎么的，花娇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特别快。
　　林木森想，这个女孩子，看着瘦瘦的样子，细细的一截子手臂。刚刚抓着才发现，肉乎乎的，原来是骨头小，还真是藏得住肉。想想自己以前认识的女孩儿，瘦的也不是没有，但是几乎都是骨头架子。拥抱的时候硌得骨头都是疼的。哪里像刚才握在手里滑不溜手，软乎乎的感觉。
　　林木森去取车，下午出去过一趟，回来的时候见到一层地面的停车场空着好几个，就停在那里了。今天这个小老师吓得不轻，准备送她回去。没想到就是这一转身的功夫，再回头只留下他自己立在空荡荡的停车场，路灯下一条长长的影子，抬头望向天空，这个城市严重污染，想很多年前的洛杉矶，别说星星，连天空都看不见，居然升起一种类似凄凉的孤独感。
　　开车回公司给他租的酒店公寓，在电梯里遇到住同楼层的印度佬，跟他打招呼，印度佬冲他暧昧地笑。林木森不知道他笑什么，也干笑两声。洗澡的时候才发现，白衬衫胸口的位置居然有两抹红色的印记，拿到灯下仔细看了看，是口红。半天才想起来，晚上小老师在他怀里胡乱哭，估计是那时候蹭上的。她当时哭得惊天动地，不仅蹭上了口红，还有眼泪和鼻涕，都风干了，只剩下这口红印子。想到刚刚印度佬猥琐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口红弄到衣服上也不知道能不能洗掉。走到洗手池前，将衬衫在水龙头下弄湿了，搓了半天也只是颜色浅淡了而已。随手撂在洗衣筐里了，明天自然有酒店的服务生来处理。躺在沙发上，却想到小老师那一张红菱一样的小嘴，肉肉的，特别是每次发“o ”“u ”这些圆唇音时，嘟得圆圆的。林木森想，教别的学生的时候肯定也是这样。心浮气躁，躺不住了，走到洗手间，自己将那件衬衫洗了。
　　花娇是真被吓着了，幸亏林木森不是坏人，也还算绅士。回到家，躺在床上，衣服没脱脸也没洗睡了。睡到半夜觉得冷，将空调关了，又扯过一床薄被盖上，心里想着要喝点热水，要不明天铁定感冒。这样想，却爬不起来。
　　第二天一早醒来，果然是鼻塞头晕，炎炎夏日，竟然冷的打哆嗦。勉强爬起来给金老师打电话，让金老师安排别的老师今天替一下自己。打完电话又躺下，这样严重还是得吃点感冒药，爬起来翻了一下药箱，抠了两粒感冒胶囊吃了。
　　晚上牛牛上来找花娇，花娇蓬头垢面，面色苍白，小家伙吓坏了。正想嘱咐他别下去告诉他妈妈，小家伙已经跑了。果然姨妈一会儿就上来了，手里拿着药，端了一大杯热水。一边让花娇吃药，一边抱怨，“生病了也不知道打个电话给我。”又拿手来摸她的额头，“烫倒是不烫了。”让她好好躺着，下楼去给她做粥去了。
　　还是年轻底子好，第二天起来就觉得神清气爽。高高兴兴去上班，路过蛋糕店的时候特意去买了两块小蛋糕，准备送给替自己上课的赵老师。心情明媚，真个人都是明艳的。没想到，到中午的时候小腹隐隐作痛，花娇算了算自己的生理期，还没到日子。但是花娇一向日子不准，前天晚上又是着凉又是吃药的，提前了。花娇最怕的就是生理期痛经的毛病，偏偏这个毛病如影相随，每次折腾的花娇死去活来。医生看过无数，中药喝过无数，就是没有效果，说来也怪，只要挨过第一天，就又恢复成生龙活虎的模样。
　　坚持上完下午的两节课，花娇马上跟金老师报备。金老师知道花娇的这个毛病，赶紧下楼，给花娇拦了一辆出租车。上楼看花娇的课表，下午是S公司林木森的外派课。实在没办法临时找到代替的老师，赶紧给林先生的助理打电话。
　　方助理接到学院的电话，将消息写在备忘录上，等会议结束后转告林先生。没想到一忙就忘了，到下班的时候看到备忘录才想起来。赶紧敲门进去，立在门口，看见林木森正做上中文课的准备。有点赧然，“林先生，中文学院中午打电话过来，今天的中文课取消了。我忘了告诉您了。”
　　林木森愣了一下才问：“说什么原因了吗？”
　　方助理回答：“没说，只说是不能来上课。可能是今天临时有什么事情。”
　　林木森听了没回答，默默将中文书合上，方助理替他关上门出去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林木森对下属一向宽厚，对谁都和颜悦色，脸上永远挂着微笑，但是刚刚他脸上的那个神情，方助想，如果自己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失落。
　　林木森拿出手机给花娇发微信，小小的屏幕上，这个可爱的姑娘正对着自己微笑。想了一下才发了一句，“花花，你怎么了？”隔了很久也没收到回复。又连着发了两个问号。是那天晚上吓着了吗？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