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菊/冢不二]江山无色

　　第十二章：

　　叫下人端来热水，大石轻轻给菊丸擦拭身体，抱着现在几乎没什么重量的菊丸，大石擦的小心，生怕弄醒了昏睡过去的人。看着他沉沉睡去的脸，没有心机，眉间至真至纯一股清气，只是这孩子醒来又要背负起所有，即便自己刚才那问题于他也是负担，即便没有一个人愿意给他负担，太懂事了，太成熟了，反而让人放心不下了。

　　大石将中衣给菊丸穿好，然后抱上床，菊丸在他怀里拱了一拱才又沉沉睡去，大石伸手轻轻柔柔他的头发，“英二，一直都是你调皮，这次如果换做是我呢，你会怎样？”

　　天蒙蒙亮，秋雨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将窗外的杨树要生生拔起一般，叶子也一夜被吹光，昨日还可叫秋日怡人今日就要叫凄切悲秋了，大石披上衣衫，自己去了厨房，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想一想，是了，英二也就后半夜到清晨这段时间才能缓缓睡去吧。

　　找来火折子点了火，将银耳莲子薏米放到锅里，大火烧开，然后小火慢慢熬，直到将近一个时辰，粥香慢慢飘出来，里面薏米、精米和莲子都绵软了，起身去英二房间观看，见他还躺着，于是轻轻坐到床边，伸手挑起一缕长发，来回顺了几下，看看英二，伸手去揉揉他的发，而后说：“英二，醒了吧？”

　　菊丸装不下去，终于睁开眼，而后阳光灿烂一个微笑，“大石，你真是讨人厌。”

　　“身体怎么样？”
　　昨夜的情景浮到眼前，唰地就红了脸，“还好。”

　　大石将几个软枕放到菊丸身后，让他坐起来，菊丸笑嘻嘻地说：“唉，大石，你当我残疾人呢？还不至于，就是腰上有点酸。”

　　“那就好，等一下，我给你盛碗粥来。”大石笑不出来，他见不得菊丸这个笑容，有多少委屈揉进了他墨里透蓝的眼里他不清楚，只知道很多很多，多的大石连想一下都觉得沉重。

　　菊丸喝一口银耳莲子羹，然后点点头说：“大石，你做的跟我娘做的怎么一个味道？”
　　“喜欢吗？”
　　“恩。”
　　“反正我以后就住下了，我经常做给你喝，好不好？”

　　“住下了？”菊丸愣了半天才问。
　　“恩，我今日起就住到你府上了。”大石微微一笑，眼里是无法磨灭的坚决。
　　“大石，你想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就想陪着你。”
　　“大石，别傻了，我不会放手的。”
　　“我没有要你放手，就像我说的，我只是要陪着你。”
　　“大石秀一郎！”
　　“你不信我？”
　　“是啊，我不信，所以离我远点。”

　　大石没有再说话，只轻笑着将菊丸手里的空碗拿走，然后再度坐到床边，抽了他的软枕，让他趴到床上，手一下一下给菊丸按摩着腰，菊丸也已经不再说话，许久，直到困意再度袭来，迷糊中听到大石说：“就这么决定了，英二我会陪着你的。”

　　不再反驳，或许，潜意识里就是这么希望着的，心内隐隐有丝什么传来，揪住了哪根神经，很紧，果然啊，菊丸英二你也只是个自私的胆小鬼。

　　秋雨带着寒气逼来，只过了一日，再出门已经要穿上一层夹袄，菊丸在将军府里远远看见手冢给不二递了一个手炉，然后握着手里自己这个暖炉，心境有些微妙的变化，然而要说到底什么变化却又说不清楚，只是将个不大的手炉又握了握，说起来，才刚变天，冬日都还不算，哪里用得着暖炉啊，某些人啊，是不是保护过度了？

　　不二抬眼看到不远处的菊丸英二，将手里暖炉又递到手冢手里，而后带着菊丸进了主屋，手冢随后也跟着一起进来了。

　　“佐伯那边怎么样了？”
　　“白石举荐，而且皇上似乎也很满意，你们是一起读书的，皇上应该也了解佐伯的功夫。不过并没有让他做主管，而是直接赐封代主管，总管先空着，皇上说过段时间看佐伯如果可以担当再擢升总管。毕竟是正三品，半点官衔没有的佐伯能从代主管开始已经很好了。”
　　菊丸点点头，没再说话，不二觉出菊丸和平常有些微的不一样，于是问道：“英二，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
　　不二还有些怀疑，但是见菊丸不愿意再说也就没有再问，之后两人说起了西北疆族那边的事情，不二派去的人已经开始鼓动大军进犯中原了，这边只要不二当上将军即可。

　　“不二，这次你是派谁去的？”
　　“奈荳和满满，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来，总是让女子在前，我们却在她们身后，是不是很卑鄙。”
　　“英二？”
　　“算了，算了，不二，明日就是丞相生辰了，你准备好了吗？”
　　“不需准备什么，丞相不会看我功夫如何的。”
　　“恩，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夜凉如水，穿着单衣站在院中，佐伯单衣被风吹起，手里一枚玉佩，上面雕刻着祥龙戏潮图，来回抚摸，带着体温的玉佩温润柔滑，只是再怎么摩挲玉佩也只是玉佩，甚至都感觉不到这玉佩曾经的主人那份执着。身上一暖，回头就看到一双墨色眸子，黑曜石一般，澄澈，纯洁，勉强扯出个笑容，佐伯说：“谢谢你。”
　　对面的人马上笑开，“嘿嘿，菊丸公子让我来照顾你，这就是我应该做的，干嘛说谢谢啊。”

　　“无论如何还是麻烦你了。”
　　“唉，佐伯公子，我昨晚就看你一直看着这玉佩，今天也是，这玉佩是你心上人送的？”
　　“算是。”
　　“那你心上人呢？”
　　“死了。”
　　“……呃，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抱歉啊……呃……”葵剑太郎挠着头左右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弥补刚才的错，最后干脆双手合十，深深一个鞠躬，倒是很像在礼佛，“佐伯公子我不是故意的。”

　　“噗。”佐伯被葵的动作逗笑，伸手稍稍掩住一点嘴角，葵剑太郎一抬头就看到一张白皙透明的脸配上眉眼弯弯的笑容，很平和，很儒雅，很……呃，俊美！

　　怦然心动，却更加不知所措，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怎么摆，想往后走一步，结果却左脚绊了右脚，嘭一声就坐到地上，对面那个银发男子却笑的愈发开朗。看着那个笑容忽然就释然了，是了，或许能让这个人就这么笑着，也很好。那人伸出手来拉自己，鬼使神差，刚站稳脚步手就抚上那人的脸颊，那人一惊，后退一步，葵剑太郎笑一笑，“佐伯公子，回屋里去吧，外头冷。”

　　…………………………

　　不二的伤好的很快，不到半个月已经基本没事了，不过这半个月不二过的那可是神仙般的日子，因为这个叫手冢国光的小子除了让他笑的时候最多勾勾嘴角，其余时候对他那可是言听计从，比如不二吃饭的时候本不允许在床上吃，也不允许和下人一起吃，不二就仗着自己病了，天天赖在床上，然后还必须手冢陪着，陪着还不要紧，比如自己的馒头吃了几口吃不下了，往手冢那儿一递，手冢就看看他，然后将他吃剩下的吃掉，不二就在一边捂着嘴偷笑，再比如，不二想吃糖人和荷花酥，但是没有月钱了，他就让手冢去问自己母亲要，手冢脸皮薄，几次都开不了口，不二在门槛后面笑的肚子都疼了……

　　然而玩笑归玩笑，不二还是每日都去安宁候府，虽然知道菊丸没有回来，但是每次都听到菊丸母亲说他“好多了”后就能安心一点，每日去安宁候府便也成了他的必修功课。手冢知道他心里惦记着菊丸，每次便都只是跟着，什么话都不说。

　　连哄带骗的，大石才把药给菊丸喂下，旁边絮贵妃更是无法，这药确实不是一般的苦，絮贵妃尝过一口，那又涩又腥还又苦到发麻的味道实在让人喝一口都能作呕，菊丸刚开始两天还能忍着一憋气喝下去大半碗，后来实在是不想喝了，絮贵妃看着就心疼，想着自己尝了那一口后一整天都吃不下饭，于是更加心疼这个小侄子，但是不吃药又没办法，菊丸中的这支暗镖不比不二中的那支，这支上面有毒，且毒性很重，当初王太医整整用了一天一夜将遗毒逼出来一半，这才保住了菊丸小命，只是这剩下的毒只能靠药来解了。

　　每次看着小侄子眼里泪汪汪的，絮贵妃于心不忍，总想着让他少喝一点，或者半碗就成，三皇子却很坚持，说是王太医说的，必须按时按量，绝对不能心软，结果这喂药的任务就这么交给了还不到十岁的三皇子身上。

　　大石今日里答应了菊丸的条件是天气好了给他做风筝，昨日里答应的条件是等菊丸病好了，请菊丸连着吃一个月的糖人，前日里答应的条件是给他削只木哨子，再前日是……，总之就是只要自己可以做到的，就一定答应，做不到的，就讲讲价再答应。

　　絮贵妃在一边轻笑，翡翠步摇随着她的笑声轻轻晃动，旁边小丫鬟抖着肩膀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皇上见了菊丸和三皇子的样子，嘴角慢慢上扬，拉过絮贵妃的手说：“小辈里，三皇子最是乖巧懂事。”絮贵妃点点头，步摇晃的更加厉害了，耳畔珍珠坠借着阳光的照耀看上去很是明亮。

　　太子在天气晴好的时候会过来探望，不过总是呆不了多长时间，他身体也不算好。

　　三皇子每次回自己的丹青阁后都要好好看书，他不想落下太多，第二天陪着菊丸，没事的时候就给他读读书里的内容，遇到菊丸不懂的，就给他讲一讲，菊丸总是听着听着就睡过去，大石也不叫醒他，自己继续看，絮贵妃本来还担心两个小孩会在屋里又闹腾什么，结果每次都看到自己小侄子在三皇子面前乖乖巧巧的样子，最多就是三皇子说着什么，小侄子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阳光斜照进屋里，一室安然。

　　推开窗，远远看见舒安阁外的枫树下，几个小太监咋咋呼呼的逗蛐蛐，一个十三四的小太监输了，满脸通红，眼角泛泪：“你们欺负我。”
　　一个明显看着大一点的小太监嘿嘿笑个不停：“我们就是欺负你了，怎么着？”
　　“哼，我找文公公罚你们。”
　　“去，文公公来了我就告诉他我们休息的时候在玩蛐蛐，你当值的时候也在和我们玩蛐蛐，你说谁的错大？”
　　一群人嘻嘻笑笑了好半天才走，十三四的小太监一步三回头地去他该当值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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