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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刘立仁一见元庭的动静,给他使了个“等会再找你算账”的眼色。
他还没问大人先下是否有空,就被这小子一个动作打断了。
顾淮忽的听见一件敲门声,沉声道:“什么事?”
刘立仁只得回答:“大人,吏部尚书崔大人递了折子说要见您,我已经将他引至正堂休坐片刻,是要将他带到书房还是您去正堂见他?”
这位崔大人可从来没与大人相交过,怎么赶在这个大雪天的急着要见大人不可呢?
刘立仁心下不解,但未问出,虽然顾大人私下性子温和,对待下人极好,但这些事情是不容他们置喙的。
顾淮冷静地回复:“好的,我知道了。”
语气中似乎不甚意外崔大人的拜访。
只是他来得过于快了些,今早才将与崔大公子偶遇告知,现下就迫不及待拜访。
谁知一旁的司慕卿听到“崔大人”三个字的时候,脸色瞬间难看,一顿苍白,刚才冒雪的寒意在此刻后知后觉地袭来。
崔大人——崔勉,即是她的未婚夫崔瑜的父亲,他肯定是朝堂之上为数不多见过她的人。
顾淮瞥见司慕卿的反应,就想问她是不是着了风寒,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但仔细一想,知道了缘由。
四年前他虽远在军营中,但崔府与皇家的联姻一事却略有耳闻,这崔家差点成为前朝皇亲国戚这件事时至今日还有人感慨道。
但谁人不知,就正好巧在“差点”二字,若是真的成了,那崔府一家就活不到今日了。
看那些曾经与南洛皇族结亲的世家就知道,曾经风头正盛,他人羡慕之奉承之,一夕宫变,却沦为得而诛之的阶下囚,一个都不放过。
听说圣上登基后,本欲一同处罚崔家。若因与前朝皇族粘上了半点关系就要被处死,那他于登基之初恐怕就被世人诟病。之后在崔勉的投诚之下,皇上就顺势下了台阶,暂且留了崔家一族性命,并且特意重用之以示皇恩浩荡。
不过崔家与前朝皇室割席,对于司慕卿而言,宛若背叛之举。
思及至此,顾淮对刘立仁说道:“我现在就去正堂,外头正下着大雪,你现在护送司小姐回厢房。”
“是。”
司慕卿僵硬地任由刘立仁带她离去,脑海中思绪一片混乱,以至于回到熟悉了几日的厢房内,心绪还会缓过来。
“小姐,您怎么了?”桃夭担忧地看着司慕卿无神的状态,怎么从顾大人那儿回来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先前小姐急着去找顾大人同意让大夫为她看病,她本觉身子已好了,不需要大夫相看,但小姐坚持如此。
难道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都不肯吗?
桃夭复将寻求答案的眼神望向刘立仁,那人却摇了摇头,尚不知发生了何事。
司小姐和顾大人在书房内待了那么久,他进去时司小姐已然是这副样子了,恐怕症结是在顾大人那。
“我没事,刘掌事,您先下去吧。”
司慕卿说完,见刘立仁离去,卸了力气,施施然地撑着身子在床沿上坐下。
“桃夭,你说为什么父皇死后,那些朝廷官员顷刻间就归顺于新帝的统治,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他们是南洛的臣子,为何没有一点血性,没有一点骨气,就投向仇人的怀抱呢?”
桃夭看着眼前的女子,神情落寞,她仿佛走入了困境,无尽的黑暗将她一层又一层的包裹,独留她一人陷在其中三年之久。
摇了摇头。
朝堂之事桃夭不曾了解,也是她无用,没有办法给小姐答案。
司慕卿冷笑到,是啊,这些问题她自问了三年,尚且没有寻求到答案。
正堂。
顾淮阖上油纸伞,伸手抖落刮在身上的雪子,不紧不慢地踏进门槛。
一进门,便与崔勉翘首以盼的视线对视,那眼神中起初带了点焦灼却又在一瞬间显现了惊喜,连带着他耷拉的脸开心起来。
顾淮一边走上前去,一边双手作揖行礼:“崔大人,顾某真是有失远迎,不止大人此番前来有何要事?”
他不愿多费口舌,直接切入正题。
语气仍是往常冷冰冰的模样,对待任何人都是如此。
崔勉一颗心落了地,他还以为顾淮不会见他。按道理来说顾淮是正四品,他是正二品,他又比顾淮年长,但这人素来孤傲,从不以官职大小论尊卑,况且今天有事相求,这些小事只能不放在心上。
但一想到接下来相求的事,崔勉神色闪躲,这求人之事,还是求和他儿子年龄一般大的人,若是被传出去,他这个脸面可就荡然无存了。
“崔大人?”顾淮见崔勉一时陷入沉思,并不说话,俯身再次出声。
“顾大人,我就直说了。不知今早顾大人特意提起与犬子偶遇一事是为何?”
崔勉不敢上来就将话说死,崔瑜是做了那种大逆不道的事不假,若是没有被顾淮查出,那他岂不是主动招供了。
顾淮施施然地道出:“想必崔大人已对大公子所做之事已有了解了,散布圣上的谣言,这可是杀头的死罪。”
锐利的眼神如同往日看向崔瑜一样看向眼前的男子,话音一落下,崔勉脸色刷的一下变苍白,那股藏于眼底微小的希冀被顾淮狠心掐灭了。
他果然知道了。
双唇颤抖着,饶是经历了多年风霜,崔勉此刻甚至不能平静地牵起嘴角的一抹微笑,故作冷静。
“你想干什么?”儒雅随和的崔勉厉声问道,浑身尽是刺,化作庇护幼仔的模样。
顾淮转了转手上的茶杯,神情寥寥。
“你难道就不好奇崔公子为何要做这种事吗?”
崔勉一听,愣住了。听顾淮这个说法他似乎已然知晓,但崔瑜尚且不肯将缘由告知他,这顾淮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崔勉看向顾淮的神色中有些质疑,道:“顾大人怎会知道。”
在得知谣言皆系崔瑜所为之时,顾淮认为此人当真是愚蠢至极,不顾及崔家的死活,思来想去却也不知其真实缘故。
但刚才司慕卿听到崔大人名号的那一刻,他突然知道了,这崔瑜可是差点与司慕卿成婚之人。
怕是这愚蠢之举也有着这层因素吧。
“听说崔公子早已到了婚配的年龄了,若是崔大人再不督促着成家立业,怕是崔公子的这颗心野着呢。”
顾淮话说得隐晦,却也没说死。
“婚配”二字撞击着崔勉的脑子,那股不知的缘由似要冲破禁锢,与往昔崔瑜举止联系起来。
崔瑜在得知与长乐公主赐婚时满脸高兴期待的样子,在得知她死在一场大火之中,声嘶力竭,常年含笑的脸上满脸泪水,甚至还不顾当下崔府的安危欲寻死不活。
竟是为了一个死去的人,放任崔家于不顾。
这个逆子,不孝子。
崔勉一时气血倒涌,猛地受不住用力地咳嗽,单薄的肩膀随之剧烈抖动,像是要散架似的。
枉他为了崔家全族的性命背弃旧主,为世人不齿,饱受冷眼嗤笑,这些他都可以忍受不顾。
可是事到如今,他的亲生儿子指责,筹谋这么多全被他给毁了。
“教子无方啊,教子无方啊。”崔勉仰天悲戚地哭嚎,有一滴泪滑落隐入发白的鬓角。
见状,顾淮于心不忍,背过身去。
从前,他听父亲提过崔勉,道他为官清正廉洁,公允严谨,不徇私枉法,实乃朝廷官员之典范。
在听说他叛主之后,他也曾不解,这还是父亲口中夸赞的崔大人吗?
但随着一步步走近朝堂之上,他却明白了这是不得已无奈的选择。
皇上恨绝,不该杀的要杀的全都处置了,任这些前朝老臣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被拿捏的可不止一人之性命啊。
“这件事,”崔勉平复了许久心情,顿了顿,终将此次前来的目的说了出来,“你有没有禀告圣上?”
“没有。”冷淡的声线回荡在空中,却给崔勉带来了希望。
幸好,还没有。
崔勉又想起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抬头盯着顾淮深邃的双眸,问道:“说吧,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聪明人之间说话干脆利落,点到为止。
若是顾淮没有别有企图,何必浪费时间将他引到此处。
顾淮沉思了片刻,眉头紧锁,对崔勉语气中的意指不甚舒服。
他自认虽称不上善人,但早已自行在圣上面前瞒下此事着实无图谋,只是不忍因为他的禀告将父亲口中清正廉洁的崔勉因子之过白白丧失了性命。
但此刻,他不想将这些原原本本说给崔勉听,若是说出来恐怕也不会相信。
顾淮已经在这些人面前声名狼藉了。
顾淮冷静道:“崔大人怎会如此想。”
崔勉“哼”了一声,再次将话说白:“明人不说暗话,顾大人有何需求尽管说,只要不将犬子捅出去,崔某能办到的事都会答应。”
“行,不过我此刻还未想好。”顾淮见崔勉不依不饶,硬是觉得他别有所图,也不再挣扎,依着他对自己的认知将此认下。
“不过说好,只能答应你一件事,之后一笔勾销,不可再提。”崔勉见顾淮已然答应,再次补充道。
口头承诺无凭无据,顾淮一个不满就能转头向圣上禀告。他虽对顾淮人品保有怀疑,但这种出尔反尔之事怕是不会做的。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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