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苇草动

　　“奶奶，这杯茶水是昨天的吧？是啊？您别喝了，浇花吧。”
　　“奶奶，今天的炒面好香啊，您放了什么啊？”
　　“奶奶，您试试我这道酸辣土豆丝，周丽珍说土豆丝要泡过水，我照做了。”
　　“奶奶，姐姐们让我跟您说，做饭别总做她们的份。给您伙食费您也不收，她们不好意思。”
　　“奶奶，我转告她们了，说就当是抵消了我跟着她们吃喝玩乐的活动经费。她们笑个不停，夸您真会说服人。”
　　朱槿转变太大了。
　　连班主任还特地打电话给奶奶，问她朱槿怎么比以前外向那么多，跟同学有说有笑。奶奶高兴得饭也吃多了起来。
　　然而，朱槿的心里一直有别的话想对她说。

　　“奶奶，回老家颐养天年吧。你对我的付出已经足够多了。”
　　如果不是保安的来电，朱槿此时估计正在“白府”看张瑶的个人表演，坐拥已经离奶奶很远的青春。学校每周三和每周五的下午都有一节活动课，张瑶每次都会拉着朱槿一起去“白府”当观众。而关于奶奶在白天的小区里是怎么眩晕过去的，朱槿不忍想象。幸好有保安经过，送她去看医生，并在她醒了之后坚持问出孙女的电话号码。保安说，这不是小事，有必要打这个电话。
　　“没事。今天只是意外，明明出门前很精神的啊。”
　　躺在家中床上的奶奶正往无奈的脸上挤着微笑。
　　“保安跟我转告过医生的意思了，说您是过度操劳了，需要有人照顾，享享清福。是我，在剥夺您本应拥有的这些。”
　　“怎么说这种话呢？！别乱说。”
　　“我知道您一直很想念老家，如果不是我在这里的话，您是不会往家乡外踏出一步的。您看我现在会做饭，会做家务，生活能够自理了。您就回去吧，我会过得很好的。还有别的儿孙需要您去疼呢。我获得的足够多了。”
　　奶奶已经在M城陪伴朱槿两个月了，家族里的长辈越想越不放心，觉得得到底还是得把老人家接回来享清福才对。当长辈们商量着说给朱槿请个能干的保姆，让老人家回老家过日子时，老人家都直摇头，一呼一吸都透着不放心。长辈们拗不过，也就只能罢了。
　　“我走了，这里就你一个人啦！我怎么放心？”
　　“怎么就一个人？怎么就不放心？你看丽珍姐她们，是外人吗？住得这么近，什么都可以照应到的，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都不敢想象，如果您不是刚好在小区的长椅上晕过去，旁边又刚好有保安在走动的话......”朱槿眉头紧锁，时不时咬动着嘴唇。
　　“这不是没事吗......”奶奶的声音变小了些，“我以后会注意的，多吃多喝，不会再晕的。”
　　朱槿十分无奈，只得转身抽离这场辩论，做饭去了。
　　晚上，等周丽珍和叶新雨过来一起吃饭时，朱槿跟她们说了情况。二人听后，纷纷向奶奶表示她们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个妹妹的。每天，除了在学校中午的那顿饭，早上和晚上朱槿都可以直接过去她们那边一起吃。生活中有什么问题更是直接敲个门就能帮忙解决。如果奶奶还是不放心的话，朱槿也可以搬到她们那边一起住。一切张罗张罗就行了。
　　看到几个年轻人兴高采烈做着前瞻的模样，奶奶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起了老家的儿孙们手舞足蹈玩着游戏的情形。
　　“再说吧。”奶奶缓缓答道。
　　朱槿向姐姐们投去无助的目光。叶新雨温柔开解道：
　　“奶奶那么疼你，放心不下是正常的。你好好证明给她看你的成熟稳重。”

　　第二天，即周四，朱槿到了教室。
　　同桌张瑶正跟后桌郭信聊着昨天的现场。
　　“你来啦......奶奶没事吧？”朱槿刚坐下，张瑶马上转了话题。
　　“没事......你呢？昨天顺利吗？”朱槿伸了伸懒腰。
　　“哎，别提了。”郭信皱着眉头，陷入回忆中，“有人踢馆来啦。”
　　“踢馆？谁啊？”
　　“黄知。”
　　“他？”
　　黄知，现高二一班的男生，身形瘦高，中等相貌。高一开学时他是背着吉他来到这个学校的，不久，他在吉他室认真弹唱Radiohead的Creep的模样被人录下来并发布到校园网上，悲伤无助的形象触动了无数人的心。一时，‘I'm a creep,I’m a wierdo.’成了众多学子挂在嘴边的自白。但是，自从他成为校园名人后，就再也没出新视频了，吉他室他没去了，万众期待的“校园十佳歌手大赛”他也不参加——各式各样的猜测显得他更加神秘了，很多女生都希望自己能成为他再次弹唱的对象。
　　“他还需要踢馆啊？”朱槿感到疑惑，“他早就成名了，而且不是成名后就隐退了吗？”
　　“不是踢馆啦——”张瑶纠正着郭信的说法，“人家说的是同学们学习压力大，喜欢看热闹，不如下周五合作一次，每人弹上两首，切磋学习，大家看得也尽兴。”
　　“这还不是踢馆？同屏出现，不用想都知道会变成谁的专场。还说得那么好听，要给同学们解压——天啊，又有多少无知少女要沦陷了。”郭信忿忿不平。
　　“你这嫉妒心真是不加修饰啊。”张瑶无奈地摇头。
　　“哎，以前你弹唱，女生们会抽空偷瞄台下的我，他也在台上的话，谁还看台下啊......”郭信叹着气。
　　“不一定啦，对于会偷瞄你的女生，审美是无法捉摸的。”张瑶拆着郭信的台。
　　朱槿对两人的合作很有兴趣。
　　“有定什么主题吗？”
　　“没有。他只规定其中一首要找别人帮唱，观众看着新鲜点。还说都别对外透露歌单，现场才有惊喜。”
　　“想法够多。”
　　“你想唱什么歌？”
　　“我？”
　　“你没在大家面前唱过歌，多新鲜啊。咱们赢定了。”
　　“不是合作吗，怎么还分输赢啦？”
　　“观众的神情是不会说谎的，你会赢取很多歌迷的。”
　　“你不怕我在那么多人面前紧张然后大走调？”
　　“那多精彩啊。观众会觉得不虚此行的。”
　　“我怕我会拆了‘白府’。”
　　“你的歌声多好啊，我早就想跟你正式合作了。”张瑶的眼神充满着欣赏。
　　朱槿害羞了起来。她和张瑶几乎每天吃完午饭后都会到吉他室里唱歌，在她们的“白府”里寻找着内心的世界。每天都会有《新白娘子传奇》里的唱段和一些老歌。不过每当张瑶邀请她一起在活动课时表演，她就拒绝了，说大家应该不会喜欢那么久的歌。所以每次活动课都只是张瑶一个人在台上弹唱一些比较优秀的时下流行歌，前来凑热闹的同学们也确实听得尽兴。
　　“别开玩笑啦。我没试过在那么多人面前唱歌。”
　　张瑶双手扶住朱槿的肩膀，直视对方双眼，收起玩笑的模样，认真说：
　　“这个简单，台下有多少个人就当成多少颗土豆。相信我——唱歌不走调，有技巧的大有人在。而像你这样用心感受着歌词的人，稀缺。一起吧，你会上瘾的。”

　　“去啊！”
　　晚上，未等朱槿把当天发生在学校的事说完，叶新雨已着急地为朱槿做着决定。
　　“可是，我没试过。会不自在吧？”朱槿隐隐担忧着。
　　“你就是想太多，这不做那不做的。青春，不要留白。”叶新雨眉头紧了起来。
　　周丽珍端上来一盘水果，招呼着。
　　“你不是没兴趣，纯粹是因为担心未知的结果，所以不去尝试吗？跟你奶奶说这件事的话，她会看到你的成熟果断，放心地回老家，对吧？”
　　朱槿一时语塞。
　　“跟朋友一起演出，还是为了帮学生们释放压力，热血中透着温馨啊。你还没迈出那一步，怎么判定到时会不自在呢？你以前也不会知道现在的你可以这么外向啊，这不咱们才认识两个多月，你已经像换了一个人了。你值得更美好的事。”叶新雨有些感慨，朱槿的变化让他们都觉得十分感动，这孩子比起同龄人，还是很不一样的。有着他们无微不至的关怀，经历了关于奶奶的刺激，兼之学校也有了知己，心善知恩的她正往好的方向成长着。
　　“有些事，在特定的年龄做，是会让你日后回想起来都带着笑的。你看姐姐们，现在想做也做不动了。”周丽珍以过来人的身份来作鼓励。
　　“你才做不动呢。我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呢。”叶新雨适时缓冲了一下充满教育的氛围。
　　“那是，谭长风还说你是冻龄少女呢。”周丽珍马上接过了话，这么多年的默契真是没白培养。
　　“别提到这个人，一想起来我的脑海里就浮着一层油......”叶新雨说着嫌弃的话，微笑却在脸庞上展露。
　　“哈哈，人家也只是在我们这些熟人面前尽显油腻，在外面可正派了。”周丽珍比划了一下谭长风西装革履的模样。
　　“如果徐牧云的木讷能挪给他一点就好啦。”叶新雨撩拨着战火。
　　“喂，我有消瘦到你看不见的地步吗？这种话是不是应该趁我不在再说？”
　　“哇，你不在我就可以尽情说了对吧？”
　　“你不也嫌弃谭长风吗？”
　　在玩闹的氛围里，朱槿终于做了决定。随之，她加入了对话：
　　“两个哥哥对我们那么好......”
　　两个姐姐带着微笑等着她为他们说情。
　　“我就不转告你们的对话去伤他们的心了。你们继续，反正他们不会听到。”
　　周丽珍和叶新雨愣愣地对望，笑了起来。
　　“后生可畏啊......”周丽珍做了个抱拳的动作。
　　“你之前怎么能憋那么久不跟人说话的？”叶新雨嬉笑着推了推朱槿的肩膀。
　　“不懂了吧，人家字字珠玑，所以不能在人前轻易展露。”周丽珍对叶新雨摇了摇头。
　　“我会参加表演的。”朱槿终止了她们的吹捧。
　　“好棒！”叶新雨十分愉悦，继而想到了什么，“不过，你会不会以后恋上了这滋味，狂野地玩Band去，然后冷落我们......”
　　“你啊，人家这个年龄就该做这个年龄的事啊，同龄人的陪伴是很重要的。咱们非让她分轩轾，像话吗？”周丽珍对着叶新雨双手叉起腰，以强调“不像话”。
　　“我怎么可能冷落你们？我只怕你们有一天会冷落我。”
　　听到这么直白的话，两个姐姐觉得怪肉麻的，摸了摸朱槿的头，“说啥呢......”

　　之后，朱槿和张瑶利用课余时间练唱了三首国语歌（《达尔文》，《许愿》，《清平调》）和两首粤语歌（《少女的祈祷》，《年度之歌》），约好在下周五的现场根据氛围再从中挑出两首来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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